整個地下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惠斯勒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油嘴滑舌,一個沉穩如山,他們身上的氣息,與他熟悉的那個獨行俠截然不同,卻又在某些地方,有著相似的執拗。
“你們打算怎麼做?正面衝進去嗎?”惠斯勒問,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懷疑。
“那得看情況。”彼得活動了一下肩膀。
“不過我們通常喜歡走不尋常的路。對了,你那個同伴,那個叫埃裡克的酷哥,他現在到哪了?我們總得有個計劃,不能到了地方才發現大家都在爬同一扇窗戶,那多尷尬。”
“埃裡克?”
惠斯勒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他身體前傾,輪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埃裡克·布魯克斯?你們見過他?”
“見過啊,前幾天剛合作過。”彼得隨口答道。
“高個子,黑風衣,戴墨鏡,揹著一把武士刀,話不多,但動手是真的快。他幫助了我們擊敗吸血鬼,還給我們科普了一下吸血鬼的弱點是銀和紫外線。挺好的一個人,就是不太愛笑。”
惠斯勒臉上的戒備和懷疑,在這一刻徹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該死!你們怎麼不早說!”他一拳砸在輪椅的扶手上,牽動了手臂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就是我說的另一個人!他現在正帶著卡倫,準備從奧斯本大廈五十樓的外牆,潛入一個廢棄的電梯井!”
彼得和馬特對視一眼。
“五十樓?外牆?”彼得吹了聲口哨,“那地方連個落腳點都沒有。”
“那條通道是唯一的突破口,沒有任何電子監控。”惠斯勒飛快地操控著電腦,將那張複雜的建築藍圖再次調了出來,放大到那個不起眼的灰色線條上。
“但裡面佈滿了高壓電纜,空間狹窄得只能側身透過。我本來應該在這裡給他提供技術支援,幫他關閉電網,指引路線。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被燒得焦黑的通訊裝置,和滿地的狼藉,臉上滿是頹然和憤怒。
“這地方暴露了,裝置也毀了。他現在進去,就是個活靶子!他不知道哪條電纜是通電的,也不知道安保巡邏的路線!還有一群吸血鬼在到處找他們,他們可能會死在裡面!”
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緊急。
“你的裝置,還能用嗎?”馬特冷靜地問,他的耳朵捕捉著電腦主機裡風扇的轉動聲,和電流的嗡鳴。
“主伺服器的線路被我埋在鉛板下面,應該沒事。”惠斯勒指了指角落裡一臺看起來最古老的電腦。
“但這兒不能待了,弗羅斯特的人隨時可能回來。”
“那就換個地方。”彼得毫不猶豫地說道。他走到惠斯勒身後,雙手抓住了輪椅的推手。
“你要幹甚麼?”
“帶你搬家,老爺子。”彼得咧嘴一笑。
“你負責當我們的‘眼睛’,我們負責當你的‘腿’。找個有網路和電源的地方,你就能繼續工作,對吧?”
惠斯勒看著他,又看了看馬特。幾十年來,他習慣了和埃裡克兩個人並肩作戰,習慣了孤獨和黑暗。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蜘蛛俠和夜魔俠會成為他的援軍。
“跟我來。”馬特突然開口,“我知道一個地方。”
沒有多餘的廢話。
彼得一把將惠斯勒連人帶輪椅抱了起來,那重量對他來說,就像抱起一個大號的玩具。
“嘿!小子!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惠斯勒老臉一紅,掙扎著抗議。
“別鬧了,老爺子,你這輪椅沒電梯可上不了樓。”彼得輕鬆地說道,同時用蛛絲將那臺最重要的電腦主機和螢幕捆好,背在了自己身上。
馬特在前面帶路,他憑藉著超凡的聽覺,在複雜的地下通道中穿行,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監控或陷阱的區域。
他們從一個隱蔽的維修口回到了地面,紐約的夜風帶著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我們去哪?”彼得問。
“我的律師事務所。”馬特回答,“在頂樓,視野好,而且···沒人會想到我們會在那。”
半個小時後,在“尼爾森和默多克律師事務所”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
惠斯勒已經成功將他的裝置連線到了事務所的網路上。他十指翻飛,螢幕上藍色的程式碼瀑布般流淌,很快,奧斯本集團的內部安保系統圖就被他調取了出來。
“找到了!”惠斯登時精神一振,“埃裡克已經進入電梯井了!他現在在五十三層,正在往下走···媽的,他旁邊就是一條三萬伏的高壓主電纜!”
他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試圖侵入電力系統。
“不行,奧斯本的防火牆升級了,我需要至少五分鐘才能拿到臨時許可權。這段時間裡,他只要碰錯一根線就完了!”
彼得和馬特站在窗邊,遙遙望著遠處那棟在夜色中如同黑色巨獸般矗立的奧斯本大廈。
“五分鐘太久了。”馬特說。
“我們現在過去。”彼得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
“你們怎麼進去?”惠斯勒頭也不回地問。
“他有他的路,我們有我們的。”彼得指了指窗外,“我會從外面爬上去,找到他,告訴他哪根電線不能碰。馬特,你呢?”
馬特側耳傾聽著遠方大廈傳來的細微聲音,風聲,金屬結構在低溫下的收縮聲,以及···大樓內部安保人員的腳步聲和心跳。
“我會從正門進去。”馬特說。
彼得和惠斯勒都看向他。
“我聽到了他們的巡邏路線和換班間隙。”馬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堂東側的安檢口,在三分鐘後會有十七秒的監控盲區,那裡的兩個保安,有一個的心率不穩,正在分神看手機。足夠我進去了。”
惠斯勒看著這個蒙著眼睛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這種對環境的感知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好吧,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比一個瘋。”惠斯勒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小子,戴上這個。”
他從工具箱裡扔給彼得一個微型耳麥。
“這樣我能隨時告訴你們情況。紅面具的,你怎麼辦?”
“我能聽到。”馬特只是簡單地回答。
“行動。”彼得戴上耳麥,推開了辦公室的窗戶。
“等等!”惠斯勒叫住了他。
“記住,你們的目標是十七樓的生化三號實驗室。卡倫認識那種試劑,找到她,帶她去拿東西。拿到東西后,立刻撤離!別跟任何人發生衝突,尤其是諾曼·奧斯本的私人衛隊,那些傢伙···不是普通的保安。”
“收到,‘指揮官’。”彼得對他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然後縱身一躍,從窗戶跳了出去。
一道紅藍相間的身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蛛絲黏住遠處的建築,迅速消失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
馬特也走到了門口。
“喂。”惠斯勒叫住了他。
馬特停下腳步。
“謝謝。”老人盯著螢幕,聲音生硬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馬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身影便融入了樓道的黑暗之中。
辦公室裡,只剩下惠斯勒一個人。
他看著螢幕上代表著埃裡克的那個綠色光點,和正在飛速向奧斯本大廈靠近的另一個代表著蜘蛛俠的訊號,渾濁的眼中,燃起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火焰。
他拿起桌上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威士忌,擰開,狠狠灌了一口。
“只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