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的低沉嗡鳴和卡倫急促的呼吸聲。
十二個小時。
這個時間，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冰冷而沉重。
“奧斯本集團···”惠斯勒粗糙的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著，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丫頭，你還不如直接說去搶劫五角大樓，那個聽起來還現實一點。”
他不是在開玩笑。奧斯本集團，諾曼·奧斯本的帝國，那是紐約安保等級最高的幾棟建築之一。
它的防禦系統，是用來防備商業間諜、恐怖襲擊，甚至某些穿著緊身衣、喜歡在高樓上盪來盪去的超能力者。
“我不是在請求，這是唯一的辦法。”卡倫的臉色因為身體的虛弱和病毒的侵蝕而顯得蒼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沒有那種試劑，我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理論。十二個小時後，我就會變成外面那些東西，而你們，將失去唯一一個能終結這場戰爭的機會。”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惠斯勒不再說話了，他走到一臺佈滿了灰塵但線路依然完好的大型電腦前，吹了口氣，看著飛揚的塵埃，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十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螢幕上，藍色的程式碼流如瀑布般滾過，很快，一棟大樓的複雜三維結構圖被調取了出來。
奧斯本集團總部的建築藍圖。
“熱感應，聲波探測，移動偵測，鐳射網格，還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武裝巡邏···”惠斯勒指著螢幕上一層層閃爍著紅光的防禦標識，嘴裡嘖嘖有聲。
“諾曼·奧斯本那個混蛋，是把他的辦公室當成金庫來造的。我們就算能進去，也會在三秒鐘內觸發警報，然後整棟樓的防爆門都會鎖死。”
（自從上次被蜥蜴博士和蜘蛛俠把奧斯本集團總部當家一樣隨便進出後，諾曼就把整個總部的防禦系統狠狠地全部升級了一下。）
“通風管道呢？”卡倫湊過來問。
“你以為是拍電影嗎？”惠斯勒白了她一眼。
“所有主要通風管道內都有微波感測器和壓力感應板。一隻老鼠爬進去，都會讓整個安保中心像過節一樣熱鬧起來。”
一直沉默的埃裡克，走到了螢幕前。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那複雜的結構圖。
他沒有看那些標註著“危險”的紅色區域，而是盯著那些被忽略的，代表著建築承重結構和線路管道的灰色線條。
他的手指，點在了大樓側面，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這裡。”
惠斯勒和卡倫都湊了過去。那是一個廢棄的外部電梯井，早在十幾年前大樓翻修時就已經被封死，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用於檢修內部線路的垂直通道。
“這條通道連線著每一層的線路中繼站，為了防止電磁干擾，它沒有安裝任何電子感測器。”惠斯勒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迅速調出更詳細的資料。
“但是，入口在五十層高的外牆上，而且內部佈滿了高壓電纜，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活動空間。這根本不是人能走的路。”
“我能。”埃裡克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他不是在誇口，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計劃，在短短几分鐘內迅速成型。
埃裡克負責從外部潛入，透過那條死亡通道，進入大樓內部，破壞中央安保系統。
惠斯勒則負責遠端技術支援，為他提供路線，並黑入系統，製造一個短暫的視窗期。
而卡倫，她必須一同前往，因為只有她認識那種複雜的化學試劑，並且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它。
“你？”惠斯勒看著卡倫，“你連樓梯都快爬不動了。”
“我必須去。”卡倫從一旁的醫療箱裡，翻出了一支腎上腺素和幾支高濃度葡萄糖，給自己注射了進去。
“我的時間不多了。”
強烈的藥物刺激，讓她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但代價是透支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埃裡克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他知道，這個女人和他們一樣，已經沒有退路。
與此同時，布魯克林區的另一端。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廂式貨車，停在了廢棄地鐵站的入口附近。車廂內，幾個穿著戰術背心，裝備精良的吸血鬼，正盯著螢幕上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頭兒，訊號源就在下面。根據熱成像顯示，地下有三個生命訊號。”一個吸血鬼彙報道。
通訊器裡，傳來迪肯·弗羅斯特慵懶而殘忍的聲音。
“做得很好。記住，我要那個女人活的。她是我的貴客。至於其他人···”他頓了頓，輕笑了一聲。
“給他們一個體面的葬禮，比如，把他們和那個老鼠洞一起，燒成灰。”
“明白。”
幾名吸血鬼切斷了通訊，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他們沒有像傳統吸血鬼那樣亮出獠牙，而是從背後取下了幾具造型猙獰的火焰噴射器。
在迪肯·弗羅斯特的新秩序裡，效率，高於一切。
地下基地。
埃裡克正在往身上綁裝備。銀質飛刀，紫外線彈，抗凝血手雷，每一件武器都被安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他拿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銀質武士刀，用指腹輕輕劃過冰冷的刀身，感受著上面傳來的熟悉震動。
惠斯勒將一個微型耳麥和一副可以顯示地圖的戰術眼鏡遞給卡倫。
“戴上這個，跟緊他，別亂跑，別亂碰，別發出聲音。最重要的一點，別死。”老人的語氣很衝，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卡倫接過裝備，笨拙地戴上。她看著埃裡克那被武器和黑色皮衣包裹的背影，那是一個為了戰鬥而生的身影，充滿了力量與孤寂。
“為甚麼要幫我？”她忍不住問，“製造解藥，對你來說，又有甚麼好處？你會變回一個普通人嗎？”
埃裡剋扣上最後一個武裝帶的卡扣，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臺上那支藍色的血清注射器上。那是他每日用來對抗吸血慾望的枷鎖。
他沒有直接回答，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我不知道會不會變回普通人。但是，我厭倦了口渴。”
這句話，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力量。卡倫的心猛地一顫，她第一次真正觸碰到了這個男人冰冷外殼下，那燃燒了數十年的痛苦。
就在他們準備動身時。
“滴——滴——滴——”
基地入口處，一個不起眼的紅外感應器，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惠斯勒臉色一變，猛地衝到監控臺前。螢幕上，幾個代表著熱源的紅色人形輪廓，已經出現在了通往基地的主要通道里。
“媽的！”惠斯勒一拳砸在控制檯上，“他們找到這裡了！”
警報聲彷彿一個開關，瞬間打破了實驗室的寧靜，緊張的空氣幾乎凝固。
“弗羅斯特的人。”埃裡克眼神一凜，他立刻判斷出了來者的身份。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卡倫的臉上血色盡褪。
“是你。”埃裡克看向她，目光落在了她脖子上的傷口上。
“你的血。他們追蹤的是你。”
沒時間解釋更多了。通道里已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走後門！”
惠斯勒大吼一聲，飛快地在牆上一個隱蔽的控制板上操作著。實驗室後方，一堵偽裝成牆壁的金屬門緩緩升起，露出一條通往城市下水道系統的、散發著惡臭的逃生通道。
“埃裡克，帶她走！去奧斯本！我來拖住他們！”
惠斯勒從工作臺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武器箱，開啟，裡面赫然是一挺加特林機槍，槍管閃爍著銀色的光澤，彈鏈上，每一顆子彈都刻著微小的符文。
“你一個人？”埃裡克皺眉。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跳最後一段舞。”
惠斯勒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笑容裡滿是瘋狂與決絕。
“別忘了，這地方是我造的。想拆了我的家，得問問我的寶貝們同不同意！”
他拍了拍那挺銀製加特林，像是在撫摸自己的情人。
埃裡克不再猶豫，他一把抓住卡倫的手臂，將她拉向逃生通道。
“惠斯勒！”卡倫回頭，看著那個準備獨自面對千軍萬馬的孤獨老人。
“快滾，丫頭！”惠斯勒頭也不回地吼道，“把解藥造出來！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金屬門在他們身後重重落下，隔絕了老人的身影。
幾乎在同一時間，實驗室的正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幾名手持火焰噴射器的吸血鬼衝了進來，為首的一人看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正要下令搜尋。
突然，他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獨自一人，擋在他們面前的老人。
老人手裡，正抱著一挺巨大的，散發著令他們靈魂都為之戰慄的銀色光芒的，多管旋轉機槍。
“來吧，雜種們。”
惠斯勒按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