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大廳裡,死一樣的寂靜。
奧丁那句“阿斯加德需要的是戰士,不是怨婦”,像一把無形的冰錐,刺穿了瓦爾基里最後的偽裝。她臉上的憤怒、痛苦、掙扎,都在一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色。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靜靜地立在那裡,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沃斯看著她,心裡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作為熟知劇本的穿越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瓦爾基里經歷了甚麼。
被自己最敬愛的神王當成抹布,派去擦他自己女兒惹出來的屁股,結果整個女武神軍團,除了她之外,全軍覆沒。
好不容易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逃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垃圾星球,用酒精麻痺了自己幾千年,活得像條野狗。
現在,她鼓起這輩子最後的勇氣,跑回來報信,結果呢?
一進門就看到了屠儘自己姐妹的仇人,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成了神王的座上賓。
而那個親手把她們送上死路的老頭子,非但沒有半句解釋,反而嫌她在這裡礙事,耽誤了他開“戰前動員大會”。
“私人的恩怨”。
沃斯在心裡咀嚼著這幾個字,覺得有些可笑。對奧丁來說,這或許是九界安危面前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對瓦爾基里來說,這就是她的全部。是她幾千年來無法醒來的噩夢,是她連在醉酒時都會被驚醒的過往。
現在,這過往被人輕飄飄地定義為“怨婦的牢騷”。
太殘忍了。
但沃斯也明白,現在跟奧丁掰扯這些沒用。這位神王已經切換到了戰爭模式,任何阻礙他保衛阿斯加德的人或事,都會被無情地碾碎。
從一個君王的角度看,他沒錯。可從人的角度看,他簡直就是個混蛋。
沃斯站在人群中,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場關於“權力的遊戲”的拍攝現場,還是那種隨時可能動刀子的頂級狗血劇。
他看著王座上的奧丁,又看看孤零零站在那裡的瓦爾基里,最後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一旁表情淡漠的海拉。
沃斯心裡那叫一個尷尬。
這事兒,說起來還真他媽有我一份功勞。
要不是他提議,奧丁估計還在為怎麼處理海拉這個燙手山芋頭疼。
要不是湯姆和傑瑞那堪稱降維打擊的野餐,海拉現在可能還在冥界角落裡畫圈圈詛咒奧丁呢。
結果就是,父女關係眼看著要破冰了,阿斯加德收穫了一員猛將,代價卻是另一個英雄被當眾捅了一刀,還是心窩子上那種。
站在奧丁的角度,沃斯又覺得這老頭子沒做錯。
瑪勒基斯帶著克里人和角鬥士大軍馬上就要打上門了,這是滅國之戰。
這時候,任何內部矛盾都必須被壓下去。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哪怕這個力量是昨天還想拆了你家房子的親閨女。
帝王心術,冷酷,但有效。
沃斯嘆了口氣,感覺腦仁有點疼。這爛攤子,他不想管,可眼睜睜看著瓦爾基里這樣,他又覺得心裡堵得慌。
奧丁那句不容置疑的話,徹底終結了這場對峙。他不再看瓦爾基里,彷彿她只是大廳裡一尊無足輕重的雕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們,開始有條不紊地釋出命令。
“傳令下去,仙宮衛隊全員進入戰備狀態,啟動最高階別的防禦法陣。”
“托爾,你負責集結英靈殿的戰士,隨時準備出擊。”
“所有戰艦完成充能,在彩虹橋外圍佈防。”
一道道命令從王座上傳下,原本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阿斯加德這臺古老的戰爭機器,在沉寂了片刻後,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最後,奧丁的目光,落在了海拉身上。
“海拉。”
海拉抬起眼皮,看向王座上的父親。
“你在冥界的亡者軍團,還能指揮嗎?”
海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對自己力量的絕對自信。
“他們只聽我的。”
“很好。”奧丁點了點頭,“準備好,隨時聽我號令。”
這番對話,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瓦爾基里強撐的脊樑。
她聽著,看著,臉上的表情從冰冷,到麻木,最後化為一片虛無。
原來是這樣。
她明白了。
她冒死帶回來的警報,換來的,不過是讓她親眼見證仇人被委以重任。她姐妹們的犧牲,她們的鮮血,最終成了為這個屠夫鋪就的,重返榮耀的臺階。
多可笑啊。
沃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到瓦爾基里那雙原本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她就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連站在這裡都顯得多餘。
戰爭會議在緊張而高效的氛圍中進行著。
將領們不斷地進出,彙報著各處防線的部署情況。沒有人再多看瓦爾基里一眼。她就像一個被遺忘的幽靈,被這場關乎阿斯加德存亡的洪流,徹底推到了邊緣。
沃斯覺得,自己得做點甚麼。
現在衝上去跟奧丁理論,那是純傻子。跟海拉講道理?那更是對牛彈琴。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
等會議結束,等這陣風頭過去,再去找瓦爾基里。
他沒想過要當甚麼救世主,也沒興趣去調解阿斯加德的家庭矛盾。他只是單純覺得,一個做了正確事情的英雄,不應該得到這樣的結局。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一杯酒,也比讓她一個人扛著全世界的惡意要好。
終於,隨著奧丁最後一道命令下達,這場短暫而壓抑的戰前會議結束了。
“各就各位!為了阿斯加德!”
奧丁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
將領們轟然應諾,紛紛轉身,帶著一身殺氣快步離去。托爾看了看沃斯,又擔憂地望了一眼瓦爾基里,最後還是被一個將領叫走,去安排防務了。
海拉則是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種戰前動員毫無興趣,轉身便朝著偏殿走去,那姿態,彷彿只是要去睡個回籠覺。
轉眼間,原本擁擠的大廳就變得空曠起來。
沃斯看到,瓦爾基里動了。
她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只是默默地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著大廳的出口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但沃斯卻從那筆直的背影裡,讀出了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決絕與孤寂。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阿庫婭和還在抱著羊腿骨頭猛啃的湯姆,嘆了口氣。
“你們先回花園等我。”
說完,他便不再猶豫,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