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灼熱的蒸汽緩緩散去,邁特·凱那身顯眼的綠色緊身衣重新變得清晰。他身上升騰的白氣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剛出籠的巨型包子。
彼得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後背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傷口。但他顧不上這些,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徹底失去意識的四個龐然大物,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飛速成型。
機會!
康納斯和他的“同伴”都失去了反抗能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格溫!”
彼得扭頭尋找,一眼就看到了遠處花壇陰影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強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跑了過去。
“你怎麼樣?”
格溫立刻扶住他,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沒事,還能撐住。”彼得擺了擺手,語速極快。
“聽著,我們得快點!康納斯博士的計劃是把解藥氣霧化,擴散到整個紐約。他的裝置和剩下的Ganali粒子肯定還在下水道的某個秘密據點裡!我們必須找到它們!”
“只有找到那些東西,我們才能重新合成解毒劑,把他們變回來!”
格溫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彼得的意思。眼下這四頭怪物雖然被制服了,但他們本質上還是受害者。而且,那個能毀滅紐約的威脅依舊存在。
“我明白了,”格溫的表情變得決絕,“我馬上給我爸爸打電話!”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格溫?你在哪兒?你那邊怎麼那麼吵?”喬治·斯黛西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充滿了父親的焦急。
“爸爸,聽我說,我現在在奧斯本集團樓下的廣場,”格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需要立刻帶人過來,越多越好,最好帶上特警隊和生化危險品處理小組!”
“甚麼?!”喬治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遇到危險了?是那頭蜥蜴嗎?”
“不,我沒事,危險···暫時解除了。”
格溫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在用消防栓裡的水管,興致勃勃地研究怎麼把四頭蜥蜴捆得更結實的綠色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之,你快來!來了就知道了!還有,最重要的是,立刻調動所有警力,封鎖並搜尋奧斯本大廈附近所有的下水道入口!康納斯博士在下面藏了非常危險的東西!”
電話那頭的喬治沉默了幾秒。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從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無理取鬧的人。她語氣裡的急切和不容置疑,讓他心頭一緊。
“···我馬上到。你待在原地,不要亂跑!”
結束通話電話,格溫長出了一口氣。她回頭看向彼得,而彼得的目光正落在邁特·凱身上。
只見凱老師已經找到了樂趣。他扯斷了一旁的消防水管,像捆大閘蟹一樣,手腳麻利地將四頭昏迷的蜥蜴怪物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起,甚至還在最後打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搞定!”
邁特·凱拍了拍手,對著自己的傑作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牙齒在應急燈下閃閃發光。
“這樣他們就沒辦法逃掉青春的補習了!”
彼得嘴角抽了抽,凱老師的思維方式總是這麼清奇。
沒過多久,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紐約的夜空。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將整個廣場團團圍住。車門開啟,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察衝了下來,緊張地建立起防線。
喬治·斯黛西局長第一個從車上下來,他手裡握著槍,表情凝重,快步走向廣場中心。
然後,他愣住了。
他預想過各種場面,激烈的戰鬥,受傷的平民,甚至是最壞的情況——自己女兒被挾持。
但他唯獨沒想過眼前這一幕。
整個廣場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掃過。他的女兒格溫,安然無恙地站在那個紐約警察局的頭號通緝犯——蜘蛛俠身邊。
而在他們面前,那四頭曾經讓整個紐約警力束手無策、在城市裡肆意破壞的蜥蜴怪物,此刻像一串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臘肉,被一根消防水管捆得結結實實,堆在一起,不省人事。
一個穿著綠色緊身衣、留著西瓜頭的奇怪男人,正叉著腰,一臉自豪地站在“臘肉”旁邊,還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喬治·斯黛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
“爸爸!”格溫看到他,趕緊跑了過去。
“格溫,你沒事吧?”喬治一把拉住女兒,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後,才鬆了口氣。他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像刀子一樣落在彼得身上。
“到底怎麼回事?”
格溫立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地解釋了一遍,當然,她巧妙地隱去了蜘蛛俠就是彼得·帕克這個最關鍵的資訊。只說是蜘蛛俠保護了自己。
她著重強調了康納斯博士的瘋狂計劃,以及搜尋下水道的緊迫性。
喬治一邊聽,一邊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切。他的目光在蜘蛛俠、女兒,以及那堆蜥蜴怪物之間來回移動,最後,無法控制地落在了邁特·凱身上。
這個男人······
喬治·斯黛西在警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自認閱人無數。他見過最兇殘的匪徒,最狡猾的罪犯,也見過政府秘密機構裡那些身手不凡的特工。
但眼前這個男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穿著滑稽得像兒童節目主持人的緊身衣,行為舉止充滿了戲劇化的誇張。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輕描淡寫地解決了四頭能掀翻警車的怪物?
喬治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怪異感。這比看到蜥蜴人本身還要讓他覺得不真實。這是一種秩序被顛覆的感覺,他所信奉的力量、規則、邏輯,在這個男人面前,彷彿都成了笑話。
“局長先生!”邁特·凱大步走了過來,熱情地伸出手。
“我是蜘蛛俠的體術指導老師,邁特·凱!很高興認識你!你的女兒也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喬治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閃亮的白牙和真誠到有些過火的眼神,遲疑了半秒,才伸手握了握。
“···你好。”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收回手,不再糾結於這超現實的一幕。作為一個警察局長,他必須優先處理最緊急的威脅。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副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第一、第二小隊,封鎖現場,將這四個···目標,用最高規格的束縛帶轉移到隔離運輸車上!通知生物研究部門待命!”
“第三、第四小隊,跟我來!立刻以這裡為中心,對所有下水道系統進行地毯式搜尋!找到那個Ganali粒子發射器,不惜一切代價!”
“是,長官!”警察們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看著警察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彼得終於鬆了口氣。他靠在牆上,後背的劇痛和耗盡的體力讓他有些站立不穩。
喬治·斯黛西安排完任務,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彼得。那眼神依舊有些不對付,但比之前多了一絲複雜。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指揮行動去了。
彼得知道,這位老丈人對自己的“印象分”,恐怕又跌到了谷底。但讓彼得沒想到的是,喬治在離開前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謝謝你,蜘蛛俠。”
這句話是作為一名父親沒有及時出現在女兒需要保護時的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