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衝出奧斯本大廈，午夜的冷風灌進她的衛衣，讓她打了個哆嗦。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便攜冷藏盒，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身後，大廈的警報聲和遠處傳來的警笛交織成一片刺耳的噪音，但她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種聲音——彼得痛苦的呻吟。
街角空無一人。她焦急地張望，心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從街口轉出，車頂的“TAXI”燈是黑夜裡唯一的光。
“停車！”
格溫衝到馬路中間，不顧一切地揮手。計程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在她面前。
司機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探出頭正要開罵，卻看到一張被帽子陰影遮住大半，但仍能看出蒼白和焦急的臉。
“去皇后區，拜託，能開多快開多快！”格溫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將冷藏盒放在腿上。
“小姐，現在全城都在戒嚴，我可不敢超速。”司機嘟囔著，但還是踩下了油門。
“你也是從奧斯本大廈那邊過來的？我聽說裡面鬧怪物了，跟電影裡演的一樣，真的假的？”
格溫沒有回答，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冷藏盒冰涼的外殼上划動。盒子裡那支小小的藥劑，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最大的賭博。
以毒攻毒，這個詞在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她不知道兩種基因武器在彼得體內碰撞，會引發怎樣劇烈的反應。
她只知道，再不做點甚麼，彼得就會被那頭怪物徹底吞噬。
“再快一點，求你了。”她的聲音明顯帶著哀求，可見她現在是多麼擔心在床上躺著的彼得。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像是醫療用品的盒子，沒再多問，默默把油門踩深了一些。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被拉長成模糊的光帶，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
臥室裡，空調開到了最低，冷氣嘶嘶地吹著，但躺在床上的彼得卻像身處熔爐。
他身上的面板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唯有從左肩傷口蔓延出的青黑色紋路格外醒目。
那些紋路已經爬過了他的胸膛，像邪惡的藤蔓，正朝著他的脖頸和心臟緩慢生長。每一根血管都在面板下突突跳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裡面橫衝直撞。
他蜷縮著，身體一陣陣地劇烈顫抖，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
意識早已是一片混沌。
他一會兒置身於奧斯本的實驗室，對著一堆看不清的資料焦急地大喊：“不對！康納斯博士，迭代引數錯了！會···會崩潰的！”
一會兒又回到了那個夜晚的地下通道，冰冷的汙水淹沒了他，他拼命想抓住甚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格溫···對不起···我沒能···”
汗水浸溼了他額前的碎髮，沿著臉頰滑落，與枕頭上的淚痕混在一起。他的身體在與那股外來的基因瘋狂搏鬥，超強的自愈能力反而成了痛苦的放大器，讓這場基因戰爭的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
“冷···”他忽然含糊地呢喃，身體卻滾燙得嚇人。
“格溫···好冷···”
房間裡只有空調的嗡鳴，和床上之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格溫衝了進來。
當她看到床上彼得的樣子時，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這種地步。
她沒有時間去恐懼和悲傷。
格溫幾步衝到床邊，利落地開啟冷藏盒，取出那支自動注射器。冰涼的針管握在手裡，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因奔跑而顫抖的手指穩定下來。
“彼得，看著我。”她跪在床邊，試圖喚醒他的意識，但他只是痛苦地皺著眉，雙眼緊閉。
她撩開他被汗水浸透的衣物，那片猙獰的青黑色區域暴露在空氣中。她必須找一個能讓藥劑最快生效的地方。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右臂的動脈上。那裡的面板還算完好，但能清晰地看到皮下血管裡，有淡淡的黑色正向上游動。
就是這裡。
“你會沒事的，彼得·帕克。”格溫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他保證，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你答應過我的，不許耍賴。”
她不再猶豫，將注射器的針頭對準那條跳動的血管，狠狠地按了下去。
“嘶——”
藥劑被瞬間注入。
一秒，兩秒。
世界彷彿靜止了。
突然，彼得的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猛地從床上彈起！
“呃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類的、混雜著極致痛苦與野獸憤怒的嘶吼，從他的喉嚨深處炸開。他雙眼暴睜，瞳孔縮成了兩個危險的黑點，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他胸口和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像無數條扭動的黑蛇，在皮下瘋狂竄動，甚至發出微弱的詭異光芒。
“彼得！”
格溫被這駭人的景象驚得後退了半步，但她立刻反應過來，撲上前死死按住他抽搐的身體。他的身體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幾乎要將她掀飛。
“撐住！求你了，彼得，撐下去！”她用盡全身力氣壓著他的肩膀，淚水終於決堤，滾燙地滴落在他冰冷的面板上。
兩種截然不同的基因力量，正在他的體內進行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戰爭。他的身體就是戰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被反覆撕裂和重組。
彼得的嘶吼漸漸變成了低沉的嗚咽，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冰冷如鐵。
格溫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她只知道，如果彼得撐不過去，她會跟著他一起墜入深淵。
就在她的力氣即將耗盡時，彼得狂暴的掙扎忽然緩和了下來。
那劇烈的痙攣變成了輕微的抽搐，然後漸漸平息。
格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他的胸口。
奇蹟發生了。
那些猙獰的、彷彿要吞噬他生命的青黑色紋路，停止了蔓延。不僅如此，在紋路的最末端，那駭人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向後褪去，就像退潮的海水。
彼得那急促到幾乎要停滯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深沉。他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整個人軟倒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格溫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脖頸。
指尖傳來的脈搏，雖然微弱，卻穩定而有力。
她贏了。
或者說，他們贏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無盡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格溫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頭靠著床沿，緊緊握住彼得那隻慢慢恢復血色的手。
窗外，天際線泛起了一絲微光。
漫長的一夜，終於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