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白痴，大白痴！！！”
格溫的聲音在湖心亭裡迴盪，清脆，響亮，還帶著一絲奇妙的顫音。
彼得徹底愣住了。
他腦子裡預演過一百種被揭穿身份後的場景。
格溫可能會驚恐地尖叫，可能會因為父親的立場而與他決裂，可能會哭著指責他是個騙子，甚至可能會因為害怕而轉身就跑，從此與他形同陌路。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也偷偷期盼過最好的結局。
但他從未想過，等來的第一句評價，會是“大白痴”。
這算甚麼反應？不在預案裡啊！
“白痴？我？”
彼得眨了眨眼，大腦有點宕機，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對！白痴！笨蛋！超級無敵大白痴！”
格溫上前一步，用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彼得的胸口。她的眼圈還是紅的，但裡面閃爍的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種混合著氣惱、後怕和···心疼的複雜光芒。
彼得被她戳得後退了半步，更懵了。
“我……為甚麼？”
“你還問為甚麼？”格溫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彼得·帕克，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一個需要被保護在玻璃罩子裡，甚麼都不能知道的洋娃娃嗎？”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吸引了遠處幾個散步遊人的目光。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從中學開始，我們一起做實驗，一起被弗萊士·湯普森找麻煩，一起泡在圖書館裡啃那些該死的量子物理。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格溫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是氣的。
“可你呢？你寧願編出那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蹩腳藉口，也不願意告訴我一句實話！”
“我···”彼得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
“你知道我昨晚有多擔心嗎？”格溫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積壓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
“我給你家打電話，梅嬸說你根本沒回去。我整晚都在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甚麼黑幫纏上了？”
“你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傷，你那些神神秘秘的消失···我甚至想過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貸！”
“高利貸？”
彼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想象力是不是有點太豐富了。
“不然呢？你讓我怎麼想？”格溫的拳頭輕輕捶在他的胸口，沒甚麼力氣，更像是在發洩。
“我看著電視上蜘蛛俠和怪物戰鬥，心裡一邊為他祈禱，一邊又在為你擔心。結果呢？結果這兩個讓我擔心得要死的人，居然是同一個！你這個大白痴！”
原來是這樣。
彼得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所有的緊張、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他一直害怕真相會推開格溫，卻沒想到，他的隱瞞才是傷害她的那把刀。
她氣的不是他是蜘蛛俠。
她氣的是，他沒有信任她。
一股暖流混雜著愧疚湧上心頭，彼得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格溫捶在他胸前的手。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格溫，真的對不起。我只是···害怕。”
“害怕甚麼？”格溫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
“害怕你會因為我而陷入危險。害怕你···會討厭我。”彼得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生活已經夠亂了，我不想把它也攪進你的生活裡。”
格溫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湖邊的風吹起她的金髮，像是在陽光下跳動的音符。
“所以，這就是你從不接受我邀請，總是在關鍵時刻消失，還老是帶著一身傷假裝撞到門框的理由？”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嗯。”彼得老實地點頭，“說真的，我們學校的門框可能想僱個殺手來幹掉我。”
格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像雨後的陽光一樣燦爛。
她抽回自己的手，擦了擦眼淚，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吧，蜘蛛俠先生。”她朝他歪了歪頭。
“現在，你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嗎？從頭開始。比如，你真的是被甚麼放射性蜘蛛咬了一口嗎？那隻蜘蛛後來怎麼樣了？死了嗎？它的基因序列穩定嗎？”
一連串的問題，充滿了學霸的好奇心。
彼得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那雙充滿求知慾的藍色眼睛，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秘密被分享的滋味，遠比他想象的要輕鬆和甜美。
“好吧，故事要從那次學校組織去哥倫比亞大學實驗室參觀說起···”
他將一切和盤托出。從那隻改變了他一生的蜘蛛，到他為了賺錢而參加地下摔角；
從他因為自大而放走劫匪，到本叔的大難不死、逃過一劫帶給他的慶幸與後悔；
從“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誓言，到他如何笨拙地縫製第一件戰衣，成為紐約市民口中的“友好鄰居蜘蛛俠”。
他講得很平靜，但格溫能聽出那些平靜話語下隱藏的痛苦、迷茫和掙扎。
她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當聽到本叔的悲劇時，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彼得的手。彼得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
原來在他那些看似陽光的笑容背後，揹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去。
“所以，你一直都是一個人？”格溫輕聲問，聲音裡滿是心疼。
“嗯。”彼得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也不完全是。因為凱先生和沃斯先生救了本叔一命，讓我認識了他們，後來他們幫了我很多。特別是凱老師，他教會了我許多格鬥技巧和當超級英雄的責任。”
“只不過，這兩個月的時間，我一直沒有看見過凱老師，平常晚上他都會在高樓上鍛鍊的，也不知道他現在人怎麼樣了。”
彼得談論到許久不見邁特·凱的蹤影，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難怪···”格溫恍然大悟。
“難怪你那麼崇拜鋼鐵俠，因為你們···某種程度上很像。”
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揹負著沉重的責任。
“或許吧。”彼得笑了笑，感覺心裡卸下了一塊巨石。
“不過斯塔克先生比我有錢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所有的隔閡與猜疑都已消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愜意。
沉默了一會兒，彼得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格溫，還有一件事。”
“關於昨晚的怪物？”格溫立刻就猜到了。
彼得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對。昨晚一共出現了四隻蜥蜴怪物。前面三隻雖然厲害，但沒甚麼理智，就像純粹的野獸。但最後出現的那隻不一樣。”彼得回憶著昨晚的戰鬥，眉頭緊鎖。
“他非常聰明，懂得戰術，甚至能指揮另外三隻怪物。而且，他居然知道另外三隻怪物是由人體實驗產生的。”
“人體實驗？”格溫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是的。他提到了‘人體實驗’，還說軍隊馬上就到，勸說另外三隻怪物跟他一起撤離。”彼得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他最不安的猜測。
“格溫，我嚴重懷疑，他就是柯特·康納斯博士。”
“康納斯博士？”格溫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怎麼可能？”格溫喃喃自語，“他是個那麼溫和的學者、教授···”
“我也不希望是。”彼得沉聲說。
格溫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想起了康納斯博士那天敦促他們快點下班回家時，那焦慮的眼神。
如果那個蜥蜴怪物真的是他，那事情可能會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