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的離去,像是抽走了工作室裡最後一絲屬於外界的雜音。
託尼·斯塔克站在原地,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像。他腦中盤旋的不再是伊凡·萬科的控訴,也不是父親那模糊的背影,而是尼克那句“世界需要鋼鐵俠”。
是啊,世界需要鋼鐵俠,而不是一個被毒素和自我懷疑慢慢耗死的託尼·斯塔克。
“賈維斯。”他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決絕。
“在,先生。”
“啟動粒子加速器,最大功率。讓我們···點亮未來。”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馬里布的豪宅地下室,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高能物理實驗室。
託尼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狂人,徹底將自己與外界隔絕。佩珀送來的食物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沃斯的調侃被他直接遮蔽。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嗡鳴的機器、飛舞的資料流,以及那個由父親遺物改造而成的、閃爍著奇異光澤的偏轉穩定器。
銅管構成的環形軌道內,粒子被加速到接近光速,在強大的磁場約束下瘋狂旋轉。託尼的眼睛死死盯著全息螢幕上的能量示波圖,雙手在控制檯上化作殘影。
“能量輸出提高百分之三十!冷卻系統跟上!賈維斯,計算碰撞角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二位!”
“就是現在!”
他猛地拍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一道比正午太陽還要璀璨的藍色光束,從加速軌道的一端噴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另一端懸浮的目標原子核上。
整個工作室被一片純粹的藍光吞沒,所有的嗡鳴和噪音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
光芒散去,一個全新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三角錐形結晶體,靜靜地懸浮在反應容器中央。它沒有鈀元素那令人不安的輻射波動,只有純粹、穩定、磅礴的能量。
“成功了···”託尼喃喃自語,緊繃了數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一股巨大的疲憊感伴隨著狂喜湧上心頭。
他踉蹌地走到操作檯旁,幾乎是粗暴地扯開了自己的上衣。
胸口,那個圓形的方舟反應堆周圍,面板下的血管已經呈現出可怖的暗紫色,那是鈀中毒深入骨髓的證明。
他顫抖著手,將舊的反應堆從胸口的插槽中取出。那塊曾經給予他生命,又將他推向死亡邊緣的金屬圓盤,此刻黯淡無光。
“再見了,老夥計。”
託尼隨手將其扔在桌上,然後拿起那個全新的、三角形的能量核心。當它被輕輕按入胸口的插槽時,一股溫暖而強大的能量瞬間流遍全身。
胸口的刺痛消失了,呼吸變得順暢,連日來的虛弱感被一掃而空。面板下那些猙獰的暗紫色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恢復了健康的色澤。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明亮的三角形光芒,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的力量,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讓他幾乎想要放聲大笑。
“感覺如何,託尼?”
沃斯的聲音不知何時從門口傳來,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旁邊站著刷著牙的鯊魚辣椒。
“前所未有的好。”
託尼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我感覺能打一百個以前的自己。”
“喲,換了三角燈,感覺更亮了。”沃斯調侃道,“這下晚上走夜路,照明範圍都大了不少。”
託尼懶得理他的垃圾話,他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賈維斯,該換新衣服了!”
“早已為您準備就緒,先生。”
機械臂從天花板降下,帶來的卻不再是之前的馬克系列。全新的部件在空中組合,紅金相間的塗裝更加鮮豔奪目,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最顯眼的,是胸口那塊與託尼體內反應堆完美契合的三角形裝甲。
馬克六號,破繭而出!
與此同時,在華盛頓一間安保嚴密的會議室內,氣氛卻遠沒有馬里布海灘那麼陽光明媚。
“關於那個代號‘變形鯊’的機器人,以及它背後那個戴草帽的男人,調查沒有任何進展。”一名情報官員彙報道。
“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無法追蹤,無法定位,甚至找不到任何關於他們身份的蛛絲馬跡。”
羅斯將軍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地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
“一群廢物!”
“不過,將軍,”坐在他對面的賈斯汀·漢默,臉上卻掛著商人特有的油滑笑容。
“一條路走不通,我們何不換另一條路?我們雖然沒有那個神秘的機器人,但我們有另一個‘天才’。”
他將一份檔案推到羅斯面前,上面是伊凡·萬科的照片。
“伊凡·萬科,他獨立複製了斯塔克的方舟反應堆技術。這意味著,這項技術是可以被破解,被量產的。將軍,想象一下,一支由鞭索戰甲組成的軍隊,一支只聽從我們命令的軍隊。”
羅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依舊保持著警惕:“他是罪犯,而且是個瘋子。”
“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漢默笑得更燦爛了。
“而且,瘋子才更好控制,不是嗎?給我資源,給我授權,我會讓他為我們打造出最鋒利的矛。漢默工業的技術,加上軍方的資金和萬科的頭腦,我們將創造歷史。”
羅斯盯著漢默那張寫滿貪婪和野心的臉,沉默了許久。最終,他敲了敲桌子。
“我只要結果。出了任何問題,漢默,我會親自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當然,為了我們偉大的國家。”漢默撫胸致意,眼底的狂喜一閃而過。
第二天,一間戒備森嚴的探視室內,賈斯汀·漢默見到了伊凡·萬科。
伊凡穿著橙色的囚服,雙手被銬在桌上,亂糟糟的頭髮下,那雙眼睛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一樣冰冷。
“萬科先生,初次見面。”漢默拉開椅子坐下,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
“我是賈斯汀·漢默。我看了你的作品,太精彩了,簡直是暴力美學。你和斯塔克,你們是藝術家。”
伊凡一言不發,只是盯著他,像在看一具屍體。
漢默也不尷尬,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律師遞上一份檔案。“我們已經為你辦好了保釋手續。從現在起,你自由了。而且,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他開啟一個手提箱,推到伊凡面前。箱子裡,是一隻活生生的白色鸚鵡。
伊凡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我知道你想要甚麼。”漢默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想要復仇。我想要訂單。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託尼·斯塔克。我給你一個舞臺,一個全世界最大的舞臺。”
“我給你無限的資金,最好的裝置,讓你造出比斯塔克戰甲更強的武器。我要你,幫我打造一支無人機軍團。”
“無人機?”伊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沒錯,無人機。”漢默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士兵會恐慌,會疲憊,但機器不會。我要讓全世界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軍火之王。而你,將親手把託尼·斯塔克從神壇上拉下來。”
伊凡沉默地看著那隻鸚鵡,許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漢默工業的秘密研發基地裡,伊凡·萬科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巨大的廠房,成排的機械臂,以及幾乎無限供應的珍貴材料。
他表面上完全按照漢默的要求,設計和製造著那些被稱為“漢默無人機”的戰鬥機器人。陸軍型、海軍型、空軍型···一臺臺冰冷的殺戮機器在他手中成型。
漢默每天都會來看進度,每次都心滿意足地離開。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為這個俄國佬只是一個頭腦簡單、只懂技術的瘋子。
他沒有看到,在深夜的實驗室裡,當所有人都離開後,伊凡會連線上無人機的中央控制系統。
他沒有在製造,而是在“感染”。
他編寫的每一行程式碼,都像一個微小的病毒,悄無聲息地植入無人機的作業系統深處,構建起一個隱秘的後門。他賦予了這些機器一個只聽從於他一個人的“靈魂”。
螢幕的幽光照亮他那張佈滿紋身的臉,他看著螢幕上一排排整齊待命的無人機圖示,嘴角裂開一個殘酷的笑容。
斯塔克博覽會···
他要借用漢默的舞臺,借用這些鋼鐵傀儡,上演一出盛大的復仇劇。他不但要毀掉託尼·斯塔克,還要讓他用自己最驕傲的技術,親手摧毀自己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