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仙宮的寶庫,奧丁的收藏室。
這裡存放著九界之內無數奇珍異寶,每一件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每一件都承載著一段血與火的歷史。
洛基獨自一人漫步其中,冰冷的黃金地面映出他修長的身影,卻照不進他此刻陰鬱的內心。
托爾被放逐了。
那個魯莽、傲慢、頭腦簡單的兄長,即使犯下如此大錯,父親眼中流露的依舊是痛心與不捨。
而自己呢?無論他做得多好,多麼努力地學習魔法,鑽研權術,得到的永遠只是奧丁一句平淡的“做得不錯”。
他總感覺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與托爾不同,與父母不同。他就像一件被精心擺放在這寶庫裡的藏品,華麗,卻缺少一絲歸屬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寶庫深處,那個被符文鎖鏈層層禁錮的藍色匣子——上古寒冬之匣。
約頓海姆的聖物,冰霜巨人之王勞菲的力量之源。
他記得父親講述過那場戰爭,講述過冰霜巨人的殘暴與醜陋。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讓他緩緩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匣子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層冰藍色的紋路,如同活物一般,從他的指尖迅速蔓延而上,覆蓋了他的手掌,他的手臂。
那不是冰霜,而是他面板本身的顏色在改變。他的手,變成了他從小聽到大的傳說中,怪物的模樣。
更詭異的是,他沒有感到刺骨的寒冷,反而是一種···奇異的親切感,彷彿這股力量本就屬於他。
洛基猛地抽回手,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面板恢復原狀。他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寶庫,穿過金碧輝煌的宮殿長廊,徑直闖入了奧丁的寢宮。
“父親!”
奧丁正獨自站在窗邊,眺望著仙宮的景色,蒼老的背影顯得有些疲憊。聽到洛基的聲音,他緩緩轉過身。
“洛基,甚麼事如此慌張?”
“上古寒冬之匣,”洛基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舉起自己的右手,又放了下來,“我碰了它···為甚麼它沒有傷害我?”
奧丁的眼神閃動了一下,沉默不語。
這沉默像一根針,刺破了洛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他一步步逼近,積壓了千年的困惑與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天在約頓海姆,我看到一個冰霜巨人抓住了我,為甚麼我的身體會變色?那是甚麼?”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與質問。
“我是甚麼?”
奧丁閉上眼,長嘆一聲:“你是我的兒子。”
“不!”洛基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說的不是實話!我到底是甚麼?!”
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他主動催動了體內的那股力量。冰藍色的紋路再次爬滿他的手臂,他的臉頰也浮現出同樣的印記,連雙眼的顏色都變成了血一般的赤紅。
“說啊!”他將這張“怪物”的臉死死看著奧丁,現在的他只想尋求一個答案。
奧丁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疲憊,更有無法言說的沉重。
“戰爭結束時,我去了神殿,發現了一個嬰兒。他很小,被遺棄在那裡,是勞菲的兒子。”
洛基的身體僵住了,臉上的藍色慢慢褪去,只剩下死一般的蒼白。
“勞菲的···兒子?”
“是的。”奧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將你帶了回來,收養了你,把你當成自己的兒子撫養。”
“是為了和平?”洛基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還是為了一個有用的工具?一個能連線兩個國度的棋子?”
“我希望你能成為那個紐帶,終結我們兩族之間無休止的仇恨。”
“你騙了我。”洛基喃喃自語,隨即聲音陡然拔高。
“你騙了我!!!你讓我活在一個謊言裡!你告訴我冰霜巨人是怪物,卻讓我這個怪物在你的宮殿里長大!”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奧丁的孩子!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過外人···”
“是嗎?”洛基指著自己的胸口。
“那為甚麼托爾能繼承王位?就因為我是你們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戰利品之一?一個永遠也比不上你親生兒子的替代品?”
“托爾必須學會···”
“夠了!你那些重複上千遍的說辭,我已經不想再聽了。”洛基打斷他。
“你的每一個解釋,都像是在告訴我,我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襯托托爾的榮耀!難怪!難怪你寧願放逐他,也不願看我一眼!”
一句句誅心之言,像利刃般刺向年邁的神王。
奧丁本就因放逐托爾而心力交瘁,此刻面對洛基的崩潰與怨恨,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洛基···”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甚麼,但最終無力地垂下。永恆之槍“岡格尼爾”從他手中滑落,哐噹一聲砸在光潔的地面上。
奧丁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陷入了深沉的“奧丁之眠”。
“父親?”
洛基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奧丁,臉上的猙獰瞬間被一絲慌亂取代。他快步上前,蹲下身,顫抖著將手探到奧丁的鼻下。
還有呼吸。
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陷入沉睡的眾神之父,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洛基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岡格尼爾,長槍入手,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他的身體。他感受著這股力量,感受著槍身傳遞來的、屬於整個阿斯加德的脈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復了平日裡優雅從容的姿態,對著門外高聲喊道:“衛兵!”
兩名守衛衝了進來,看到倒地的奧丁,頓時大驚失色。
“眾神之父勞累過度,陷入了沉眠。”洛基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立刻將他送回寢宮,傳喚最好的醫師。記住,封鎖訊息,不要引起任何恐慌。”
“是,王子殿下!”
很快,王后弗麗嘉聞訊趕來,她看著躺在床上,身上覆蓋著金色光芒,陷入“奧丁之眠”的丈夫,淚水無聲地滑落。
“母親。”洛基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與堅毅。
“父親需要靜養。但阿斯加德,不能一日無主。”
弗麗嘉抬起淚眼,看著自己唯一留在身邊的兒子。
“托爾在米德加德歷練,父親又陷入沉睡。”洛基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像一劑撫慰人心的良藥。
“請允許我,暫時接過權杖。我會守護好阿斯加德,守護好父親的王國。等到哥哥洗去魯莽,帶著榮耀歸來之時,我必將一個完整無缺的阿斯加德,親手交還給他。”
他言辭懇切,目光真誠,彷彿真的是一個為了兄長和國家而挺身而出的高尚王子。
弗麗嘉看著他,在巨大的悲痛和混亂中,她選擇相信了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子。她點了點頭:“洛基,阿斯加德···就交給你了。”
洛基的嘴角,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上揚。
片刻之後,他手持奧丁的永恆之槍——岡格尼爾,獨自一人,緩緩走上了王座的臺階。
他轉過身,坐在那張他渴望了千年的寶座上,冰冷的金屬觸感從脊背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權柄與力量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頭,撫摸著岡格尼爾槍身上覆雜的紋路,眼中閃爍著冰冷而狂熱的光芒。
從今天起,阿斯加德的王,是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