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區的街道已經變成了巨獸的角鬥場。
大和與憎惡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次小規模的定點爆破。憎惡的攻擊大開大合,充滿了純粹的破壞慾,每一拳都掀起碎石與煙塵,將地面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而大和則截然不同,她的身法靈動,步履之間竟有種奇異的美感。
手中的狼牙棒“阿建”纏繞著漆黑的霸氣,時而格擋,時而猛攻,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憎惡狂風暴雨般的拳頭,並予以精準而沉重的反擊。
“轟!”
憎惡一記重拳落空,砸在了一輛廢棄的油罐車上。車體瞬間被壓扁,殘餘的燃油被巨大的衝擊力引爆,形成一團沖天的火球。熱浪夾雜著金屬碎片向四周席捲。
大和早已提前一步躍開,落在十幾米外的一根路燈杆頂端,身形穩如泰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在火焰中咆哮的憎惡,橙黃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燒著愈發旺盛的戰意。這個對手,很結實,打起來很過癮。
另一邊,沃斯正經歷著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場逆行。
敞篷跑車的引擎在低沉地咆哮,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具壓迫感的轟鳴所淹沒。
沃斯握著方向盤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哈林區方向的震動正透過輪胎、底盤,一下下地衝擊著他的神經。每一次撞擊聲傳來,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上。
“砰!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前方几個街區外的一棟建築頂端爆開一團火球,碎裂的磚石和玻璃幕牆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千萬別打上頭,千萬別把承重牆給拆了···”沃斯嘴裡唸唸有詞,與其說是在祈禱,不如說是在自我安慰。
他現在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兒行千里母擔憂”,雖然大和不是他女兒,但操心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跑車剛駛過一個路口,前方的景象就讓沃斯猛地踩下了剎車。
街道被徹底堵死了。
不是因為交通堵塞,而是因為人。
成百上千的市民從哈林區的方向湧來,形成了一股逆流。他們臉上寫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尖叫著,推搡著,不顧一切地逃離身後的地獄。
被遺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央,車門大開,車燈閃爍,像一座座鋼鐵的墓碑。
沃斯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按了幾下喇叭,但在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中,那點聲音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一個男人慌不擇路,直接從他的車前蓋上翻了過去,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嘿!”沃斯剛想發作,就看到那男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潮裡。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熄了火,推開車門。
“媽的,這車剛做的保養。”
他嘟囔了一句,認命地鎖好車,一頭扎進了逆流之中。
逆著人潮前進的難度超乎想象。沃斯感覺自己像一條試圖游回瀑布上游的鮭魚,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他不斷被人撞到肩膀,被人用手肘頂到肋骨,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恐懼的混合氣味。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的喊聲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踉蹌著從他身邊跑過,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沃斯咬著牙,側著身子在人群的縫隙中穿行。他那身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已經被擠得皺巴巴,蹭上了不知是誰的汙漬。
他感覺自己不是去支援戰鬥,而是剛參加完一場最瘋狂的搖滾音樂節。
十幾分鍾後,當沃斯終於擠出人潮最密集的地段時,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哈林區的邊界就在眼前,但新的麻煩也隨之而來。
數十輛警車和軍用卡車閃爍著紅藍警燈,拉起了一道嚴密的封鎖線。
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和警察面色凝重,大聲呵斥著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黃色的警戒帶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一邊是倉皇逃生的凡人世界,另一邊是怪物肆虐的戰場。
“站住!這裡已經戒嚴,不準靠近!”一名國民警衛隊計程車兵伸出M4卡賓槍,攔住了沃斯的去路。
“長官,我的家人還在裡面,我必須進去!”沃斯隨口編了個理由,他總不能說“我家的傻閨女正在裡面跟怪物拆遷,我得去看看她有沒有把別人家拆過火”。
“不行!”士兵的態度很堅決,“現在裡面非常危險,任何人不準進入!這是命令!”
沃斯還想爭辯幾句,但看到對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他環顧四周,封鎖線固若金湯,根本沒有空子可鑽。
難道要學大和,直接從樓頂上跳過去?開甚麼玩笑,他可沒有那種本事。
就在沃斯一籌莫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總是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看到你,這似乎已經成了我們的某種默契,沃斯。”
沃斯猛地回頭,看到了一張讓他意外又驚喜的臉。
菲爾·科爾森。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與周圍緊張混亂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微笑,彷彿不是身處災難現場,而是在參加一場商務酒會。
“科爾森?”沃斯又驚又喜,“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對···應該說你來的正好!”
“我的回答也是一樣。”
科爾森走到他身邊,目光越過封鎖線,望向遠處那片火光沖天的戰場,遠處的轟鳴聲依舊不絕於耳。
“弗瑞局長派我來看看,究竟是甚麼東西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紐約市中心上演哥斯拉大戰金剛的戲碼。”
他頓了頓,側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
“不過現在看來,我大概猜到其中一個主角和你有關係了。那個白頭髮的···是你的新夥伴?”
沃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說是夥伴吧,好像也沒錯;說是房客吧,更貼切;說是精神病人療養院的頭號病友,那才是真相。
“情況有點複雜。”沃斯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長話短說,我得進去。大和···就是那個白頭髮的,她可能需要幫助。”
科爾森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對攔住沃斯的那個士兵亮了一下。
“神盾局,8級特工菲爾·科爾森。”
士兵看到證件上的鷹徽標誌,立刻挺直了身體,敬了個軍禮:“長官!”
“這位是我的顧問,”科爾森指了指沃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我們需要進入現場,評估威脅等級。給他一條路。”
“是,長官!”
士兵不再有任何猶豫,立刻搬開了路障的一角,為兩人讓出了一條通道。
沃斯跟著科爾森穿過封鎖線,心裡一陣感慨。
專業人士辦事,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效率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