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基地的救援行動
光脈掃過巖壁,刀身映出的紅痕在監控畫面裡一閃而過。林浩盯著那道反光,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突然加快,三下短,兩下長,再三下短——和三小時前接收到的摩爾斯碼完全一致。
他沒說話,轉身走向主控臺,鋼筆在圖紙邊緣劃出一道深痕。魯班機組的執行曲線正在跳動,熱負荷已經逼近臨界值,但屏障列印程式還沒啟動。他調出能源分配圖,一眼鎖定非核心模組的冗餘供電線路。
“斷電。”他說。
“全部?”操作員聲音發緊。
“除了主艙維生系統和通訊陣列,其他全切。”林浩把鋼筆別回口袋,從工具箱裡取出祖傳墨斗,輕輕放在控制檯上。銅皮上的“門”字微微發燙,系統仍在執行“九鼎紋”邏輯,但他已經不再抗拒。他知道,這不只是程式碼,是某種更深層的自洽機制在起作用。
他按下音叉介面,青銅音叉從蘇芸的工位傳來輕微震顫。陸九淵的子程式被喚醒,日誌視窗瞬間刷出一串朱子理學批註:**“格物致知,當以節用為本。”** 緊接著,“存天理滅人慾”節能協議自動載入,非必要模組逐一熄火。
魯班機組的嗡鳴聲降了半個音階。
“啟動蜂窩屏障列印,優先覆蓋主艙段。”林浩盯著進度條,“結構簡化,厚度減半,只要能扛住第一波能量衝擊。”
印表機頭開始移動,第一層晶格緩緩成型。林浩沒離開,而是盯著墨斗的溫度變化。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不是列印,而是屏障能否在能量過載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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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站在月面車旁,戰術揹包裡那包長城磚粉末沉得像塊鐵。他沒急著上車,而是抽出唐橫刀,在車體外殼上劃下第一道刻痕——北斗一星的位置。刀尖劃過金屬,發出短促的摩擦聲,他靠這個聲音校準自己的節奏。
“出發。”他翻身上車,頭盔面罩剛合攏,警報就響了。氡氣濃度已超標兩倍,過濾系統運轉到極限,面罩內壁開始起霧。
駕駛員王二麻子調整推進器功率,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塌陷帶還在擴充套件,原定路線已經塌了三百米。”
陳鋒不看地圖,而是調出戰術投影,把王二麻子上一班留下的北斗七星刻痕逐一標出。七道刀痕連成一線,指向裂縫出口方向。他知道,那是王二麻子用身體壓住擔架時,用唐橫刀劃下的最後導航圖。
“按刻痕走。”陳鋒說,“每兩百米停一次,清霧,校準,再進。”
月面車啟動,履帶碾過鬆動的月壤,車身在微震中輕微晃動。陳鋒閉眼,靠耳骨傳導的震動判斷行進節奏。他知道,這片區域的光脈每七秒掃一次,塌陷也跟著這個頻率推進。他們必須卡在間隙裡穿行。
第一段兩百米,順利。
停駐點,陳鋒摘下面罩一角,用便攜過濾器清理內壁。霧氣散去,視野恢復。他抬頭,看到前方巖壁上一道模糊的紅粉痕跡——是夏蟬抹在頭盔上的硃砂,被風帶到這裡,粘在裂縫邊緣。
他沒說話,只是把唐橫刀插進月壤,劃出第二道星位。
第二段推進,塌陷提前了兩秒。
一塊月壤砸在車頂,發出悶響。陳鋒立刻拍下暫停鍵,全員靜止。震動過去後,他檢查面罩,發現內壁又起了一層薄霧。
“清霧時間加到十五分鐘。”他說,“呼吸節奏壓到每分鐘十二次,降低代謝產熱。”
第三段,他們繞過一片懸浮的碎石區。趙鐵柱的焊槍殘骸半埋在月壤裡,把手朝上,像一根斷裂的指標。陳鋒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用唐橫刀在旁邊劃下第三星位。
“他們來過。”他說。
沒人回應。
他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隊員聽的,是說給系統聽的。是說給這片沉默的月面聽的。只要痕跡還在,路徑就存在。
第四段開始前,氡氣警報再次響起。面罩霧化速度加快,常規清霧手段已經跟不上。陳鋒從揹包裡取出備用凝膠,塗在面罩內側,形成一層臨時防霧膜。
“這玩意撐不了多久。”駕駛員說。
“夠到下一個停駐點就行。”陳鋒盯著前方,“我們還有四百米。”
月面車繼續前進,穿過一片低窪區。這裡的月壤溫度異常,導熱性極強,陳鋒記得趙鐵柱曾在日誌裡提過這一點,說它能傳導低頻震動。他突然抬手:“停車。”
他開啟通訊模組,拆下動力核心的震盪單元,接上一根備用導線,改裝成低頻共振發射器。頻率調到七赫茲,正是光脈的基頻。
“發SOS,帶座標。”他說,“每十五秒一次,用月壤層當波導。”
第一輪訊號發出,無回應。
第二輪,依然沉默。
第三輪,發射器剛關閉,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一段微弱脈衝——七次不規則跳動,間隔不均,但波形輪廓與夏蟬蝕刻在晶片上的頻譜完全一致。
陳鋒盯著波形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住。
“他們還活著。”他說,“而且,他們記得節奏。”
駕駛員立刻調出導航圖,把訊號源定位標出。座標落在塌陷帶邊緣,距離他們當前位置約六百米。不算遠,但在這種環境下,六百米可能就是生死線。
“繼續推進。”陳鋒重新啟動月面車,“按原計劃,每兩百米停一次。但下次停駐,我要他們再發一次訊號。”
“如果他們沒能源了呢?”駕駛員問。
“那就等。”陳鋒看著前方裂縫,“他們能刻下頻譜,就能留下回應的方式。我們只管發,他們只管接。訊號對上了,路就通了。”
月面車再次啟動,履帶碾過一塊半埋的月面車殘骸。陳鋒低頭,看到殘骸上有一道熟悉的刻痕——北斗第五星,勺柄指向出口。他知道,那是王二麻子用唐橫刀劃下的最後一道標記。
他伸手,用刀尖在旁邊補上第六星。
“差一點。”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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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指揮艙內,蜂窩屏障的列印進度達到67%。林浩盯著能量波動曲線,發現光脈頻率正在緩慢爬升,峰值比三小時前高出12%。他知道,屏障必須在下一次能量峰值前完成。
他調出魯班機組的冷卻系統狀態,發現散熱效率下降。月壤導熱層被塌陷擾動,部分散熱通道已經堵塞。
“手動調整列印路徑。”他說,“避開堵塞區,改用側向散熱通道。”
操作員猶豫:“那樣會延長列印時間。”
“那就提速。”林浩敲了下墨斗,“用備用能源頂上去。”
備用能源來自陳鋒改裝的特製手槍,原本是警用武器,現在成了應急電源。林浩知道,這玩意撐不了多久,但只要能多撐十分鐘,屏障就能多覆蓋一段主艙。
印表機頭轉向,新的路徑開始成型。林浩盯著進度條,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節奏仍是三短兩長三短。
他知道,這不只是摩爾斯碼。
是心跳。
是腳步。
是人在絕境中,不肯斷掉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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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隊進入第五段推進區。
面罩防霧膜開始剝落,視野再次模糊。陳鋒靠震動判斷方向,耳朵貼在車體上,聽月壤傳導的細微聲響。他知道,再往前就是塌陷最嚴重的區域,地表隨時可能下陷。
突然,接收器響了。
不是脈衝,是一段連續的低頻震動,透過月壤直接傳到車身。陳鋒立刻趴下,耳朵貼地。
七次跳動,和之前一樣。
但這次,震動持續了三秒,比上次多出半秒。
“他們在調整訊號。”他說,“可能是為了穿透更深。”
他立刻命令駕駛員停車,重新校準發射器頻率,匹配新的震動週期。
“發回去。”他說,“告訴他們,我們收到了。”
訊號發出後,他摘下面罩,用凝膠重新塗了一遍內壁。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下一段路,可能就是最後一段。
他抬頭,看到前方巖壁上有一塊月壤微微凸起,形狀像個人影。
他沒多看,只是用唐橫刀在旁邊劃下第七星位。
北斗,完整。
“走。”他說,“最後一段。”
月面車啟動,履帶碾過一塊半埋的仿製墨斗掛件,金屬外殼裂開,露出內部晶片。陳鋒沒停下,他知道,那東西會被人撿起,會被人讀取,會被人記住。
他們不需要立刻相見。
只要訊號不斷,路徑就在。
光脈再次亮起,掃過月面車的尾部。
陳鋒抬起手,用唐橫刀刀尖指向出口方向。
刀身映出一道微弱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