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站在盤古一號運輸艦的主控艙內,手指在虛擬屏上劃出一道道資料流,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電子交響曲。他的鋼筆懸在半空,筆尖微微顫動,像是在等待某種節奏的降臨。
“重力擾動超出預期值3.7%,月球引力異常波動,感測器漂移,軌道誤差——”
“我知道。”他打斷了AI的冗長彙報,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鋼筆敲擊桌面,節奏像是某種密碼,只有他自己聽得懂。
腕錶上的青銅星圖儀微微發亮,那是父親留給他最後的遺產。他摘下表蓋,將星圖儀的資料匯入主控系統,開始手動校準軌道誤差。
“用星圖儀當導航儀?你是想上月球還是回唐朝?”蘇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認真。
林浩沒回頭,只是繼續調整引數,語氣平靜:“我母親修復壁畫時,用的是敦煌的星辰定位。現在不過是把座標從牆壁換成了宇宙。”
蘇芸站在他身後,指尖沾著硃砂,在玻璃上輕輕寫下“月”字的甲骨文。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校準資料。她的髮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柄藏在溫柔下的短刃。
“你那個‘文化建築基因編碼’方案,我看過了。”林浩忽然開口,“太理想化了。月塵侵蝕率是地球風沙的十七倍,輻射強度是火星的兩倍,你拿故宮的硃砂磚資料做類比,不現實。”
“現實?”蘇芸冷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劃,調出一組模擬資料,“你看看這個。我把故宮地磚的抗風化結構做了逆向建模,結合月壤成分,模擬出的結構抗壓性比你們的鈦合金艙壁還強。”
林浩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寫下的甲骨文上。那筆畫軌跡,竟與月球軌道圖的某段曲線驚人相似。
他皺眉,卻沒有反駁。
“你是個控制狂,但你也是個浪漫現實主義者。”蘇芸輕聲道,“你拒絕NASA的邀請,不是因為愛國,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碰你的設計。”
林浩沉默片刻,最終只是將鋼筆別回胸前,淡淡道:“我只相信資料。”
“可資料,也講緣分。”她輕輕一笑,轉身離開會議艙。
林浩看著她留下的甲骨文,忽然覺得,這月球,或許不只是冰冷的岩石與塵埃。
盤古一號躍遷進入月球軌道時,林浩正在除錯最後的資料模型。
“引力擾動源鎖定,座標:艾特肯盆地。”AI的聲音再次響起。
“確認著陸點。”林浩下達指令,目光落在舷窗外。月球表面,灰白交錯,像是被時間遺忘的畫布。
“著陸視窗僅剩120分鐘,艙外裝置啟動延遲,熱控系統異常。”AI繼續播報。
林浩沒有說話,只是將星圖儀的資料重新校準,輸入熱控系統,調整冷卻引數。
“趙鐵柱!”他對著通訊器喊,“備用電池優先供給環境監測模組,其他裝置降頻執行。”
“收到!”機械師的聲音從工程艙傳來,帶著金屬的質感。
林浩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艙門。
“準備登月。”
月面,艾特肯盆地。
腳下的月壤鬆軟,踩下去像踩進一層細沙。林浩低頭,看著自己留下的腳印,忽然想到母親臨終前,手指拂過壁畫裂痕時的樣子。
“每一筆,都要有根。”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荒涼、寂靜,彷彿整個宇宙只剩下他們幾人。
“廣寒宮……”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某種承諾。
“林總,熱控系統報警,艙外服溫度已逼近臨界值。”趙鐵柱提醒。
“還有多久?”林浩問。
“不到90分鐘。”
林浩點頭,沒有猶豫:“啟動投影系統。”
“你是說……現在就投廣寒宮的概念圖?”趙鐵柱有些驚訝。
“現在。”
投影系統啟動,一道光束從登月艙射出,在月壤上投射出一座恢弘的建築輪廓——廣寒宮。
它懸浮在月面之上,線條流暢,結構複雜,像是從古代神話中走出的幻影。
“這就是……我們要建的?”趙鐵柱喃喃。
“是。”
林浩站在投影前,彷彿看到了未來的自己,站在那座宮闕之上,俯瞰這片荒涼之地。
“這不是一個基地,”他輕聲說,“這是人類文明向月球邁出的第一步。”
蘇芸走到他身邊,望著投影,忽然道:“你知道嗎?古人建宮,先畫星圖。”
林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們今天,也在畫星圖。”她補充道。
林浩點頭,目光回到投影上。
忽然,他注意到投影邊緣的月塵中,有一道模糊的輪廓,像是某種……人形。
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輪廓似乎在動。
“你看到甚麼了嗎?”他問蘇芸。
“看到甚麼?”她反問。
林浩沒有回答。他盯著那輪廓,心跳微微加快。
那不是幻覺。
他能感覺到。
某種東西,在這片死寂的月面下,正在甦醒。
他握緊了胸前的墨斗,那是母親留給他最後的工具。
也是他,對抗未知的武器。
“走吧。”他對趙鐵柱說,“我們得開始準備了。”
趙鐵柱點頭,帶著團隊開始收整裝置。
林浩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輪廓,轉身走向登月艙。
月塵在他身後輕輕飄起,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又像是,某種無聲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