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迴圈異變:規則的突然改變
凌晨三點零六分十七秒。
主控臺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後停住。不是黑屏,不是重啟,是卡在了那裡,像一根卡進齒輪的頭髮絲,讓整個機器喘不過氣。
周明遠的手指還壓在桌面上,敲擊節奏原本穩定在每分鐘六十七下,現在猛地提到七十八。他沒抬頭看時間,左手直接按上左臂燙傷處——那塊面板本該隨著結算週期微微發燙,像一塊預熱的鐵片,但現在熱度亂竄,一會兒刺痛,一會兒冰涼,像是有人拿針在皮下亂扎。
他立刻抽出那支帶頻譜干擾器的鋼筆,插進主控臺側邊介面。銅釦共振模型自動載入,螢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圖,剛跳兩幀就扭曲成雪花。
“不對。”他低聲說。
不是訊號中斷,是地磁頻率變了。原本規律的十五秒脈衝被撕碎,變成毫無章法的抖動,像醉漢走路。健康值欄開始抽搐,情緒穩定項從綠變紅再變灰,家庭關係那一行字閃了幾下,突然消失。
系統結算介面,正在崩解規則。
機械烏鴉從鏡面邊緣飛起,翅膀劃出一道藍光軌跡,投射在牆上的資料流全是亂碼。葉昭昭站在原地沒動,但肩頭微微前傾,那是她準備行動的訊號。
周明遠一把抓起三支鋼筆塞回內袋,順手將比價表最後一頁撕下塞進口袋。協議不能丟,也不能讓江濤看到。他背靠鏡面牆,右腳往前半步,膝蓋微曲,整個人繃緊。
通風口忽然嗡了一聲,冷風灌進來,帶著細小的藍光粒子,像燒過的灰燼飄在空氣裡。
他知道,對方來了。
牆角傳來金屬變形的聲響,水泥層裂開一道縫,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手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電子音。接著是肩膀,然後是頭。
江濤從牆裡走出來,右臉已經撕開,露出皮下交錯的藍色電路,像蜘蛛網一樣爬進耳後。他的眼睛沒聚焦,虹膜顏色不斷切換,從棕到灰再到銀白,每一次變化,空氣裡就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壓迫感。
周明遠沒動。
他知道這是資訊素在釋放,目標是誘發記憶閃回——暴雨夜,妻子離開的背影,母親墜樓前最後一通電話。這些畫面一旦浮現,系統就會趁機推送虛假選項,比如“挽回家庭關係+0.5”。
他盯著自己掌心。
果然,系統彈窗跳了出來:“家庭關係修復可能+0.5”。
他冷笑。
命點結算從不記小數點後一位。這個數值,假的。
舌尖用力頂上上顎,再咬下去。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痛感拉回意識。他抬袖狠狠擦過左臂疤痕,面板火辣辣地疼,記憶碎片被硬生生壓回去。
江濤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右腳往前一踏,地面輕微震動。
周明遠瞬間出手。
鋼筆甩出去,直奔江濤左眼。筆尖精準撞上虹膜,觸發瞬間的電流紊亂。江濤動作一頓,資訊素釋放中斷。
周明遠趁機突進,左手扣住對方脖頸動脈,右手順著腰帶摸到那個微型發射器開關。他拇指一壓,反向啟用訊號回傳程式。
江濤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體內資料流逆向沖刷,像是有人把他的大腦接進了高壓電網。他悶哼一聲,膝蓋微彎,右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周明遠沒追擊。
他退了半步,盯著江濤的動作。這個人太熟了,每一個格擋、每一次重心轉移,都像是從他過去的戰鬥錄影裡扒出來的。尤其是剛才那一招反制技——是他三年前在建材市場被人圍毆時用過的,連角度都一樣。
“你是第九十八次迭代。”他說,“靠吃我的資料長大。”
江濤喘著氣,臉上電路閃爍不定,“你每活一秒……我就更接近完美。”
話音未落,他右臂面板突然裂開,露出底下嵌合式的奈米血管網路,像金屬藤蔓一樣纏繞著肌肉組織。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指尖滲出淡藍色液體,滴在地上發出輕微腐蝕聲。
周明遠往後撤步,一腳踢向主控臺旁邊的備用電源箱。
啪!
電閘跳開,整間密室陷入黑暗。
只有江濤臉上的電路還在發光,像夜裡亮著燈的廢墟。
周明遠貼牆移動,呼吸放輕。他能聽見江濤的腳步聲,頓挫,機械,每一步都像齒輪咬合。這種節奏不適合近戰,適合遠端操控或系統同步。
他判斷對了:江濤不是來殺他的。
是來完成繼承的。
只要他死在結算週期外,系統就會判定原始宿主失效,自動切換至最新迭代體。而現在的規則混亂,正是最佳視窗期。
黑暗中,周明遠從衝鋒衣夾層摸出第二支鋼筆,擰開筆帽,露出裡面一根細如髮絲的導線。這是他早年防竊聽用的短路針,現在要拿來幹一件更危險的事——強行接入結算系統的底層日誌通道。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主控臺底部的維修口。
江濤忽然停下。
“你在找甚麼?”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電子混響,“你以為還能改寫結果?”
“我不改結果。”周明遠低聲道,“我只確認一件事。”
“哪件?”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能被你複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導線插入維修口。
嗡——
整個房間猛地一震,天花板的應急燈閃了一下,重新亮起微弱的紅光。主控臺螢幕 flicker 幾下,彈出一段加密日誌:
【宿主行為模式比對中……】
【相似度:97.3%】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同步程序】
周明遠盯著那行字,眼神冷下來。
97.3%,差2.7%。就是這不到三的差距,讓他還是人,而對方只是模型。
江濤臉色變了。
他右臉電路劇烈閃爍,身體開始顫抖,像是系統在強制重新整理資料。他抬起手想發動攻擊,但動作僵住,關節發出連續的“咔咔”聲。
周明遠站起身,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他調出生命體徵監控介面,把江濤的資料和過去九十七次迴圈宿主記錄並列對比。
每一行都在跳動,但有一項始終不變——腦波活躍區集中在前額葉,而非杏仁核。這意味著,江濤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執行指令的冷靜。
“你不是人。”周明遠說,“你連假人都算不上,只是個會跑的備份檔案。”
江濤終於跪了下去,單膝觸地,右臂的奈米血管開始回縮,面板緩緩閉合。但他抬起頭,眼睛還是亮的。
“可你快撐不住了。”他說,“心跳128,血壓升高,左臂神經異常放電。你已經連續經歷四輪非標準結算,身體在排斥系統。”
周明遠沒答。
他確實感覺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東西在骨頭縫裡爬。每次結算失敗,系統都會抽取更多生理資源來維持執行。他快被榨乾了。
但他不能倒。
倒下,就意味著迴圈徹底失控。
他伸手按下主控臺的強制重啟鍵。
螢幕黑了一下,又亮。
結算介面重新載入,金錢、權勢、人脈三項數值緩慢回升,健康值繼續下跌,情緒穩定欄變成黃色,家庭關係依舊空白。
新的倒計時出現:
不是十五秒,是十四分三十三秒。
規則變了。
不再是固定週期,而是動態重置。
周明遠盯著那個數字,手指再次敲上桌面,節奏恢復平穩。
江濤撐著地面站起來,右臉傷口還沒癒合,電路斷了兩根,走起路來有點跛。但他笑了。
“你猜下一個結算點是甚麼時候?”他說,“一分鐘?十秒?還是……就在你眨眼的瞬間?”
周明遠看著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撕下來的比價表殘頁。
紙上寫著一行字:
“成本:命點-5,收益:真相+1。”
他把它貼在主控臺邊緣,用鋼筆壓住一角。
然後說:
“我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