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談判破綻:反擊的契機
江濤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發抖。
周明遠沒有收回信封,也沒有再往前一步。他只是站著,像一根釘進地面的樁子。風從鏽管裡鑽出來,吹得他衝鋒衣下襬貼住大腿。他右手食指在掌心敲了一下,很輕,只有他自己知道節奏變了。
“你剛才說我在乎家人。”周明遠開口,“那你呢?你母親最後一次見你,是在手術檯前吧?”
江濤猛地抬頭。
“她有沒有叫你名字?”周明遠繼續問,“還是直接被推進去,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江濤的呼吸卡住了。他的左眼還在動,右眼卻僵著。那道細縫裂得更深了,金屬邊緣泛出灰白光。
“我不知道你在查甚麼。”他聲音壓低,“別碰她。”
“我沒有碰。”周明遠說,“是你把她切成一段段記憶,塞進別人的腦子裡。你現在站在這裡,到底是為了完成任務,還是想找回點甚麼?”
江濤的右手攥緊護欄,指節發出摩擦聲。他沒說話,但肩膀開始顫。
陳默蹲下身,探測儀螢幕朝內,手指滑過底部橫條。訊號源溫度又升了零點二度,波動頻率出現規律性跳動。他不動聲色地把儀器往左側挪了十厘米,避開可能的掃描盲區。
周明遠看也沒看他,只盯著江濤的臉。
“你每次緊張,都會摸腰帶扣。”他說,“但剛才我沒讓你摸成。所以你現在只能靠右臉那層皮撐著。它快撐不住了,對不對?”
江濤猛地抬手,掌心拍向自己右臉。那一瞬間,面板像是被電流擊穿,整塊向外凸起,又迅速塌陷下去。他喘了口氣,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
“我不是……不是你們說的那種東西。”
“那你是甚麼?”周明遠往前半步,“是兒子?是繼承人?還是某個晚上被人組裝出來的替代品?”
江濤後退,腳跟撞上護欄底座。
“閉嘴!”
“你不記得她的聲音。”周明遠語氣沒變,“你連她長甚麼樣都說不清。你有的只是資料,是別人灌給你的片段。可你還想當個人,所以拼命執行命令,假裝自己有用。”
江濤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的右手慢慢離開護欄,抬到胸前,像是要護住甚麼。
周明遠看到了。
那不是防禦動作。
是求救。
他立刻收住話頭,反而往後撤了半步。
不能逼太狠。
這個人現在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線,再拉一下就會斷。一旦斷了,平臺上的手下會立刻開火。他還沒拿到女兒的位置,不能冒這個險。
陳默察覺到變化,探測儀切換至低功耗模式,螢幕暗了一格。他抬起眼,看向天橋另一端。那裡有兩個黑衣人站在柱子後,槍口微微下垂。他們也在等,等江濤下一個指令。
只要他還能下令,局面就還在控制中。
周明遠重新舉起信封。
“我可以給你鑰匙。”他說,“但我得知道她現在在哪。”
江濤喘著氣,眼珠轉動了一下。
“她在安全的地方。”
“哪個地方?”
“我不能說。”
“為甚麼?”
“因為……”江濤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說了你就不會交。”
周明遠眯起眼。
這句話不像演的。
更像是實話。
他往前一步:“那你告訴我,是誰在管她?”
江濤搖頭。
“不是父親……也不是白硯秋。”周明遠繼續問,“是那個把你做出來的人嗎?”
江濤嘴唇動了動。
沒回答。
但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自己胸口。
不是心臟位置。
是鎖骨下方兩寸。
那裡有個微型介面,平時藏在西裝裡。
周明遠看到了。
那是遠端連線埠。
說明他一直在接收指令。
不是主控者。
是終端。
“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周明遠說,“你只是按命令列事。鑰匙交出去,你就沒用了。”
江濤閉上眼。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甚麼。”他聲音沙啞,“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甚麼機會?”
“證明我能做成一件事。”
周明遠沉默。
這句話不是偽裝。
是真實的執念。
他忽然明白過來。
江濤要的不是鑰匙本身。
是要透過完成任務,換來一次認可。哪怕是一次。
“你想要的不是許可權。”他說,“你想讓人承認你是‘兒子’。”
江濤睜開眼。
眼裡有血絲。
也有光。
“如果這次成了……他會叫我一聲名字。”
“誰?”
“父親。”
周明遠笑了。
笑得很短。
“你到現在還認他當父親?”
“他是唯一一個……給我名字的人。”
“他給你名字的時候,已經知道你是假的。”周明遠聲音冷下來,“他知道你活不過三年,所以才敢叫你。因為你死了,還有下一個。”
江濤的臉抽了一下。
“閉嘴。”
“你不信?”周明遠往前一步,“那你告訴我,你之前有幾個哥哥?三個?五個?還是更多?他們失敗了,所以輪到你。你現在拼命表現,是因為你知道——你也不是唯一的選項。”
江濤猛地抬頭。
“我不是備胎!”
“那你是甚麼?”
“我是……”
他說不下去。
因為他答不上來。
周明遠看著他。
“你可以拿走鑰匙。”他說,“但你要先告訴我,她現在在哪。”
江濤喘著氣。
“我……我沒有許可權檢視。”
“那你至少知道方向。”
“西北方……地下三層……有個冷凍艙。”
“她在裡面?”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但他們帶走了孩子。”
“誰帶的?”
“穿白大褂的人……從後面來的。”
周明遠記住了。
陳默也聽到了。探測儀自動標記座標,同步鎖定西北區域熱源分佈。他輕輕點頭,表示資訊已錄。
周明遠再次舉起信封。
“鑰匙在我手上。”他說,“只要你放人,我就交。”
江濤盯著信封,眼神變了。
不再是貪婪。
是掙扎。
他知道一旦交出鑰匙,他就失去了價值。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交,眼前這個人不會罷休。
他站在天橋中央,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右臉的裂縫還在擴大,金屬紋路一點點露出來。
平臺四周的手下開始騷動。有人低聲說話,有人調整站位。他們也感覺到了——指揮官正在崩潰。
陳默的手指懸在脈衝按鈕上。
只要周明遠一聲令下,他就能切斷天橋的通訊節點。
周明遠沒有動。
他在等。
等江濤做出選擇。
江濤終於開口。
“我可以帶你去。”他說,“但你得保證……讓我見他一面。”
“見誰?”
“父親。”
周明遠看著他。
“好。”
江濤鬆了口氣。
他慢慢抬起手,示意手下放下武器。
平臺上的氣氛緩了一下。
就在這時,周明遠突然問:
“你執行這次任務,是為了取悅誰?”
江濤愣住。
“父親?”
“還是那個把你拼裝起來的人?”
江濤的呼吸停了。
他的眼睛睜大。
右臉的裂縫“咔”地裂開一道新痕,銀灰色液體從中滲出,順著下巴滴落。
平臺四周的手下開始後退。
有人舉起了槍。
有人轉身看向天橋盡頭。
他們不再聽命於他。
周明遠看著江濤。
“你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他說,“怎麼替別人做決定?”
江濤站在原地,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摸向自己的臉。
那層人皮正在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