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抱著女兒走出樓道時,葉昭昭已經把江雪抬上了車。他沒問送去哪,只看見那輛黑色商務車尾燈一閃,消失在拐角。女兒在他懷裡動了動,小聲說:“爸爸,媽媽是不是壞了?”
他沒回答,只是把她的頭按進自己肩窩。衝鋒衣上還有血,幹了之後發硬,蹭得脖子有些癢。
手機響了。是財務總監,聲音發抖:“周總,交易所……炸了。”
他低頭看了眼螢幕,女兒正盯著他口袋裡露出的半截鋼筆。他順手把它塞進去,另一隻手撥通集團專線:“接指揮中心,現在。”
十分鐘後,他站在交易大廳門口。西裝沒換,臉上有擦傷,左臂燙疤從袖口露出來一段。操盤手看到他愣了一下,耳機還掛在耳朵上,嘴裡嘀咕著甚麼。大屏上全是紅字,周氏建材股價斷崖式下跌,五分鐘掉了將近一半。捲軸刷著快訊:【周氏資金鍊斷裂,銀行集體抽貸】。
“假的。”周明遠走進來,右手食指開始敲桌面,“哪個銀行抽的?”
“都不是。”操盤手摘下耳機,耳道有點出血,“沒人發指令,系統自動觸發千倍做空合約。我們查不到源頭。”
人群在外面砸門。保安攔在前臺,玻璃已經裂了。幾個股民舉著牌子,喊著“還我血汗錢”。有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拿滅火器砸地,吼了一聲:“周明遠出來!”
周明遠沒看他們,眼睛盯著主控臺的資料流。系統介面突然跳出來:
【檢測到能量碎片波動】
【頻率與做空指令同步】
【建議收購散戶拋售籌碼,形成反向吸籌閉環】
他明白了。
白硯秋不是要搞垮他,是要用全城人的恐慌當燃料。每一份恐懼,每一次絕望,都在給她的永生儀式充電。江雪毀了投影,但她留下的情緒殘片還在被人利用。
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在每個人的賬戶裡,在心跳和K線之間。
“調個人資產通道。”他說。
操盤手抬頭:“您說甚麼?”
“我說,開啟我的私人資金池,全部解鎖。”
“您瘋了?這波撐不住的!市場已經失控,我們連對手在哪都不知道!”
周明遠走到主螢幕前。安保想攔,被他一眼瞪退。他伸手撕下牆上貼著的“破產預案”,紙張嘩啦一聲裂開。然後他從內袋掏出三支鋼筆,一支一支掰斷,扔進旁邊的碎紙機。金屬殼咔咔作響,像某種倒計時結束的聲音。
大廳安靜了幾秒。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不大,但傳到了外面:“我是周明遠。周氏建材沒破產,銀行也沒抽貸。現在網上那些訊息,都是假的。”
外面還在罵。
他繼續說:“我不解釋原因。我只做一件事——我拿全部身家買自家股票,一股不少。”
說完,他在主控臺輸入一串密碼。賬戶驗證透過,螢幕上跳出總資產數字。所有人倒吸一口氣。那是八個零開頭的數額,覆蓋了公司流通股本的三分之一。
“啟動無限買盤程式。”他對操盤手說。
“可……”
“執行。”
買單一波波推上去。股價止跌,微微反彈。
灰夾克男人不砸滅火器了,湊近玻璃看大屏。有人拍影片,手指抖著打字:【周明遠自掏腰包救市】。
操盤手盯著後臺,忽然發現不對勁。每一筆買入訂單後面,都纏著一道藍色資料流,像是活的一樣,順著交易鏈往上爬,鑽進大宗席位的介面。他想截圖,畫面一閃就沒了。
“這不是正常交易……”他喃喃道,“這是對抗。”
周明遠站在中央,手指還在敲桌子。節奏沒變,一下一下,像是在數心跳。系統提示震動:
【命點+80】
【能量碎片回收進度12%】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白硯秋不會只靠這一招。但她犯了個錯——把戰爭拉到了現實世界。在這裡,規則是他定的。
一個老太太擠到前排,手裡攥著股東卡,眼眶紅了:“我兒子看病的錢都在這股裡……你說你會買,真能扛住嗎?”
周明遠看著她。
“你信我?”
“我不知道。”老太太搖頭,“但我看你剛才撕檔案的樣子,不像演的。”
“那就夠了。”他轉身對操盤手說,“把我的買入記錄實時掛大屏,每分鐘更新。讓所有人看得見。”
操作完成後,他走到前臺,面對玻璃後的臉孔:“我不是來求你們相信的。我是來告訴你們,只要我還站著,就不會讓你們輸得不明不白。”
人群靜了幾秒。
有人開始拍照,有人低聲議論。灰夾克男人收起了滅火器,靠在牆邊抽菸。
突然,大屏閃了一下。原本回升的股價再次震盪,做空單又壓下來一波。這次規模更大,來自三十多個離岸賬戶,瞬間吞掉五億買盤。
操盤手臉色變了:“頂不住了!他們加碼了!”
周明遠沒動。
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檢測到高密度情感訊號注入】
【來源:社交媒體輿情池】
【建議啟用二級響應協議】
他摸了摸口袋,裡面只剩筆帽。
“聯絡所有合作供應商。”他說,“通知他們,今天起,周氏所有訂單結算方式改為‘持股抵賬’。”
“甚麼?”
“讓他們把手裡的貨款換成股票。我給保底回購價。”
“這等於逼他們站隊!”
“本來就沒人能中立。”
命令發出去後,他走到窗邊。天黑了,城市亮起來。遠處證券大廈的外牆屏還在播他的畫面,旁邊寫著【神秘資金抄底周氏】。
他知道下一波會更狠。白硯秋不會允許有人拆她的局。但她忘了,普通人不是資料,是火種。只要有一點光,就能燒起來。
操盤手忽然喊他:“周總!有散戶開始跟買了!”
大屏上,無數小額買單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有的幾百股,有的幾千,金額不大,但數量驚人。像螞蟻搬家,一點點托住價格。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微信群。”操盤手翻著手機,“十分鐘前爆了。有個影片傳開了,是你撕檔案那段。”
周明遠沒說話。
他想起女兒剛才的問題。媽媽是不是壞了?
也許沒壞。也許只是換了種方式活著。
系統提示輕震:
【能量碎片回收進度14%】
他還差得遠。
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打這場仗。
樓下傳來腳步聲,不是保安的皮鞋,是運動鞋。一群年輕人衝進來,舉著手機直播:“兄弟們看!周明遠真的在買!”
有人喊:“我也買一百股!”
另一個跟著叫:“我買五百!”
交易終端的買盤柱狀圖猛地拔高。
周明遠站在螢幕前,看著自己的賬戶數字飛速減少。他知道這些錢花完之前,必須讓更多人醒過來。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沙啞:
“聽著,如果明天你還想賣出,我照收。但今晚,請你先問問自己——你是要一個逃走的老闆,還是要一個跟你一起扛到底的人?”
話音落下,大廳外響起掌聲。
不整齊,但真實。
操盤手低頭看著後臺,那道藍色資料流變得更粗了,順著交易網路蔓延,撞進境外伺服器叢集。他聽見耳機裡傳來一聲極短的蜂鳴,像是某種警報被觸發。
他沒上報。
而是悄悄把那段資料存進了隨身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