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撞進那扇鐵門之後,整個人像被扔進了冰窖。
黑暗濃得化不開,空氣裡有一股鐵鏽和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某種老舊機械的殘骸在腐爛。他摸著牆往前挪了幾步,膝蓋還隱隱作痛,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
他靠在牆邊,喘了幾口氣,從衝鋒衣內袋摸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藉著筆尖那點微弱的熒光,掃了一眼四周。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條向下的臺階。
他皺了皺眉,把鋼筆收回去,從口袋裡掏出檀木梳,咬在嘴裡,開始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來回碰撞,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後面跟著。
他沒回頭。
他知道,回頭也沒用。
他走到盡頭,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裡面是一間地下室。
比上面更冷。
他眯起眼,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屋子裡的佈置。
一張桌子,一張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破舊的地圖,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和外面倉庫的差不多。
他走過去,掀開箱子,裡面是幾塊金屬片,表面刻著和酒吧那張樣品一樣的紋路。
他皺眉,正準備翻看,忽然感覺太陽穴一陣刺痛。
不是傷口的痛,是那種……像是有人用冰針在腦子裡戳的感覺。
他咬牙,扶著牆站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系統面板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情緒波動:異常】
【體力值:75%】
【命點:140】
他睜開眼,瞳孔收縮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朵朵。
她後頸上,那片銀杏葉的胎記。
清晰得不像回憶,像……有人在逼他看。
他喉結動了動,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摩挲。
他想起上一次見到朵朵的時候,她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的,後頸那片銀杏葉露出來,像一片被壓進面板裡的落葉。
當時他沒多想。
但現在……
他腦子裡又閃過那個畫面,系統紅光突然亮起,像一根針扎進他後頸。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眼前一陣發黑。
他扶著牆,緩了幾秒,等那股眩暈過去,才敢再動。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背,血管在面板下微微凸起,像一條條掙扎的蚯蚓。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剛才那幾次系統紅光,都是在他想起朵朵胎記的時候出現的。
這不正常。
系統從不無緣無故亮紅光。
它只會在……有危險的時候。
或者……有“連線”的時候。
他心頭一震。
連線?
他盯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管,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朵朵的胎記,是不是……系統的一部分?
他沒再耽擱,從箱子裡翻出幾塊金屬片,塞進口袋,然後回到地圖前。
那張地圖他剛才沒仔細看。
現在再看,他發現上面除了南三環區域,還標著幾個紅點。
灰雀酒吧。
建材廠。
還有……一個地方,寫著:崑崙醫療研究所(地下)。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把地圖從牆上扯下來,卷好塞進揹包。
他轉身準備走,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隱藏監控已啟用】
【當前狀態:暴露】
【追蹤者距離:25米】
他瞳孔一縮,立刻往後退了幾步,躲進角落。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屏住呼吸,聽著那聲音在門口停住。
幾秒後,門被推開。
一道黑影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支強光手電,光束掃過屋子,停在空箱子上。
那人低聲說了句甚麼,聽不清。
然後,門又被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
周明遠鬆了口氣,靠在牆上,心跳還沒恢復。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識到,剛才那股系統紅光的波動,又出現了。
而且……比之前更強烈。
他閉上眼,試著集中注意力,去回想朵朵胎記的形狀。
畫面浮現的一瞬間,紅光直接炸開。
他差點跪下去。
他咬牙撐住,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巧合。
這胎記……有問題。
而且,系統……在回應它。
他沒再猶豫,從揹包裡翻出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膝蓋的傷口,然後摸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是他一個老線人的號碼。
對方是個在醫院混了十年的護士,靠賣病歷和體檢報告為生。
他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誰?”
“我。”
“你?你不是……”
“我需要一份體檢報告。”
“哪家醫院?”
“不是醫院的。”他頓了頓,“私人機構,朵朵最近一次的身體檢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瘋了吧?那是……”
“錢不是問題。”他打斷對方,“你只要告訴我,能不能搞到。”
又是幾秒沉默。
“我試試。”
“快點。”他掛了電話,然後從揹包裡拿出那塊酒吧拿到的金屬片。
他翻過來,藉著鋼筆的微光,仔細看了幾眼。
正面是建材廠的編號,背面……
他瞳孔猛地一縮。
背面,刻著半枚銀杏葉圖案。
和朵朵胎記的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他手指一顫,金屬片差點掉地上。
他咬牙,把它塞進口袋,然後拉上揹包拉鍊。
他必須去一趟母親的老宅。
她留下的東西里,一定有答案。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總喜歡在衣櫃最底層,藏著一個紅木盒子。
她說那是“留給他的”。
他當時不懂。
現在……他必須懂。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外面的走廊依舊安靜得像墳場。
他沒再停留,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通風管道,最後從配電室側門鑽出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把兜帽拉上,然後邁步走進夜色。
風很冷。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金屬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銀杏葉胎記,不是普通的胎記。
它和系統有關。
和母親有關。
和……朵朵有關。
他必須弄清楚,它到底意味著甚麼。
他走進一條小巷,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一分鐘,配電室門口的地面,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雙眼睛,從縫隙中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