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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2025-11-21 作者:墨羲君離

閆奇瞥了眼那位裝腔作勢的老者,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石材廠老闆,遲疑片刻後開口:

“行,說好了就幾分鐘。”

他被老闆請進一間裝潢尚算氣派的辦公室。

屋內的陳設略顯老派過時,不過這年代的普遍審美便是如此。

閆奇身為客人,也不便多言。

各自落座後,那老者端著架子坐在主位,故作姿態地品著茶。

閆奇心頭火起,將茶杯往桌上一頓,起身就要離開。

這下老者再也端不住了,連忙出聲:“小哥留步,請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閆奇板著臉重新坐下,只聽老者慢悠悠問道:“不知小哥師承哪一派?”

閆奇思忖片刻答道:“家裡祖傳了一本石刻典籍,從小是家父親手教導的。”

這倒不算盤根問底。

這年頭講究師出有名,詢問來歷既是為避免衝突,也是怕得罪對方師門。

若有些淵源,還能借此攀交情。

老者聞言頓時來了精神:“竟是石刻世家!敢問祖上名諱?”

雖然這是尋常禮數,但來回問答讓閆奇漸生不耐:“敝姓閆,祖上只是普通石匠,稱不上名家。

我們世代住在鄉下,沒甚麼師承淵源。”

老者將信將疑地點頭:“姓閆?”

他自然想不起京城有哪位閆姓大師。

至於閆奇說的“沒有師緣”

,他壓根不信——那手圓熟流暢的雕刻技藝,豈是尋常石匠能掌握的?

但見閆奇有意迴避,老者也不便深究,轉而問了幾個家常問題。

這算是江湖規矩,叫作“盤道”

閆奇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老者見他不願多談,雖心存疑慮卻不再追問,笑著說明來意:“城西近日有樁大工程,不知小哥可願接手?”

聽到正題,閆奇立即追問:“甚麼工程?”

老者搖頭晃腦,面露得色:“要在城西立一尊數十米高的雕像。”

“這方面的活兒,得要懂行的熟手才行。”

“加上工期又緊。”

“我得留在廠裡照看,走不開。”

“唉,實在可惜,沒法參與這種盛事了!”

閆奇心思一轉,立刻猜到那幾十米高的雕塑是用來做甚麼的。

如今正是破舊立新的年代,那些被視為封建殘餘的舊雕塑,是絕不能立的。

否則,立一個,就砸一個。

那麼,能立的、幾十米高的像,也只能是偉人像了。

閆奇想了想,沒馬上答應。

他問:

“現在不是流行用石膏像嗎?”

“直接灌模倒石膏,多省事?”

老頭160笑了起來,石料廠老闆也跟著笑。

閆奇被他們笑得有些糊塗。

“怎麼?我說得不對?”

老頭笑道:

“那倒不是。”

“只是人心嘛,總喜歡誇張、喜歡攀比。”

“燕京城裡的那些爺,可不願意弄個石膏像。”

“那樣顯得不夠誠心。”

石料廠老闆笑著點頭:

“正因為這個,咱石料廠的生意才這麼好。”

閆奇眼珠一轉,接著問:

“工錢怎麼算?”

老頭晃晃腦袋:

“工錢好說,只要能趕上進度。”

“我保證你一天拿這個數。”

說著,老頭豎起一根手指。

閆奇皺眉:

“才十塊?好歹也是手藝活,還要趕工。”

“十塊也太少了吧!”

十塊錢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一個月的收入。

但對手藝人來講,確實不高。

畢竟學手藝也要投入,工錢理應高些。

而且,有這種手藝的人,通常都是給講究人做活。

工錢高一點,也正常。

石料廠老闆笑著搖頭:

“小兄弟,你這可小看手藝人了。”

“不是十塊,是一天一百。”

閆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一天一百,在六十年代是甚麼概念?

差不多相當於後來一天一萬了。

一天就能掙一個高階技工一個月的工資,這活兒哪能不接?

自己在診所辛辛苦苦一個月,才拿多少?

要是接下這活兒,就算累點,一天一百,能給孩子們買多少好吃的?

買多少件新衣裳?

閆奇不再猶豫,立刻點頭:

“這活兒我接了!”

坐在上首的老頭笑著點了點頭。

“行,你把聯絡方式給我,過兩天我聯絡你。”

那時候普通人家裝電話的少,聯絡基本靠捎口信或者上門找。

閆奇和花白鬍子老頭說妥後,又跟石料廠老闆道了別。

老闆安排的車把他和石料一塊兒送回了燕京城的四合院。

車一到門口,就引來一群鄰居圍觀。

“哎呦,這大卡車真氣派!”

“小閆現在可真行,買的甚麼呀?”

“瞧著像石頭?”

“小閆,你家不是剛拾掇完嗎,又要裝修啊?”

幾個大媽七嘴八舌地問,閆奇沒空搭理她們。

這些婦女光動嘴,沒一個伸手幫忙的。

院裡男人都上班去了,畢竟都得養家,誰像閆奇這樣經常“溜課”

呢?

好在石料廠的司機人實在,幫著閆奇來回搬了四五趟,總算把石料都搬進了院子。

臨走,閆奇塞給司機一張糧票。

這年頭,票可比錢管用。

司機高高興興地走了。

閆奇沒歇著,轉身就忙活起來。

“叮叮噹噹”

的敲打聲傳遍院子,又引來一群鄰居。

都是些不上班的婦女,平時就愛扎堆聊天。

“哎呦,小閆還會雕刻吶?”

“小閆甚麼不會呀,這小夥子能耐著呢!”

“就是,懂醫術、會泥瓦、做木工,現在又玩石頭,全才啊!”

“真是哪個行當掙錢就會哪個,這小夥真招人疼。”

“誰說不是,誰家姑娘要嫁進閆家,那可真是修來的福氣。”

如今閆奇混得風生水起,院裡這些婦女當面都淨說好聽的。

當然,也僅限於當面。

這些人最是虛偽,嘴上誇著,一轉臉可能就在背後嚼舌根。

要是換成院裡那幾個最討人嫌的,說的可就不是好話了。

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閆奇正幹得起勁,身後就傳來怪里怪氣的聲音:

“哎喲喲,真把自己當全才啦?”

“甚麼都會,沒一樣精的。”

“整天搞這些花裡胡哨的,不就是想顯擺麼!”

閆奇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正跟街坊老太太閒扯的賈張氏,看見院裡聚著一堆人,也湊過來看熱鬧了。

一看之下,賈張氏見閆奇在院子裡叮叮噹噹地敲個不停,心頭立刻湧上一陣酸意。

閆奇心裡清楚,對賈張氏這種愛嚼舌根的婦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

任她自己唸叨,沒一會兒也就消停了。

何況石雕本就是個需要全神貫注的活兒,稍一分神就出不了好作品。

閆奇沒理會她。

賈張氏卻覺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渾身不自在。

“喂,我說你呢!臭小子,你聽見沒有?”

“整天叮叮咣咣的,吵不吵人?有沒有點公德心?”

“你再這樣敲下去,我可要去安保隊告你了!”

閆奇停下手裡的錘鑿,轉過頭,語氣冷淡:“你說話放尊重點。

大白天,大夥兒都上工去了,我擾誰了?你要告,隨你。

我活兒沒幹完,不會停。”

老瘟婆不服氣,指著閆奇後背罵:“好,你等著!等安保隊來了,看你還怎麼嘴硬!”

閆奇低下頭,錘鑿聲更加響亮密集,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裡。

賈張氏氣沖沖地,真跑去找街道辦的安保隊了。

閆奇心裡有數,這老太婆肯定添油加醋,把他說得十惡不赦。

但他並不怕,來人講清楚就是。

沒過多久,老瘟婆果然領著幾個安保人員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個圓頭大肚的胖子,一看就是好吃懶做的主——這年頭多少人餓得皮包骨,他能胖成這樣,不是酒囊飯袋是甚麼?

閆奇一見這人,就知道不是善茬。

他假裝沒看見,手裡的錘子敲得更起勁。

那胖隊長先喊了一聲:“喂,姓閆的!先停下!”

閆奇像是沒聽見,敲打聲反而更響了。

胖子臉一沉,扯著嗓子吼:“姓閆的!住手!”

到這份上,再裝聽不見就說不過去了。

閆奇停下手,卻仍坐著沒起身,只淡淡問道:“您哪位啊?”

閆奇平時和街道辦的人打交道不多,印象裡這一片沒甚麼好人,不認識這胖子也正常。

可那胖子,卻分明認得閆奇。

閆奇的名聲實在太響亮,想不記住都難。

他既懂醫術,又會泥瓦工、木工,如今還學會了石匠手藝。

如此多才多藝的人,想必收入也很可觀吧?

平日裡,閆奇白天很少在家。

就連安保隊長也堵不到他。

可今天,賈張氏一路嚷著衝進了街道辦。

那個胖子一聽說事情和閆奇有關,頓時來了興致。

他巴不得早點來這個四合院,見識一下這位技藝繁雜的匠人。

順便,再撈些油水……

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揚起粗壯的脖頸說道:

“我姓賈,是這兒安保隊的隊長。”

“聽說你在院裡擾民,有沒有這回事?”

閆奇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哦,原來是賈隊長,久仰久仰!”

“要說擾民,我可真是冤枉。”

“我在自家院子裡刻石頭,又是大白天的。”

“院裡的勞力都去上班了,我能擾到誰呢?”

賈隊長小眼珠一轉,盯著地上的花崗岩說:

“誰準你在院子裡刻石頭的?”

“你這種行為,就是擾民,明不明白?”

閆奇拍了拍手上的灰,放下錘子和鑿子。

站起身來:

“賈隊長,哪條法規規定不能在自家院裡刻石頭?”

“再說,你對‘擾民’的理解似乎有誤。”

“建議你回去翻翻相關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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