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絮絮叨叨地跟媳婦兒說了半天買房的規劃,直到丁秋楠頻頻點頭應下,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回了辦公室。
丁秋楠端著裝金銀花的簸箕回到藥房,剛把簸箕放在櫃檯上,旁邊的同事小玉就笑著打趣:“秋楠,陳副主任這是一會兒不見就想你啦?上班時間還特意跑過來找你。”
“那可不,我是他媳婦兒,他不想我還能想別人不成?” 結婚這幾年,丁秋楠早就習慣了同事們的這類打趣,說話大大方方的,一點不扭捏 —— 夫妻恩愛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沒必要藏著掖著。
“哎,秋楠,你倆結婚都四五年了,天天待在一起就不膩嗎?” 小玉嘆了口氣,一臉無奈,“我現在看見我家那口子就煩,幾句話說不到一塊兒就想吵架。”
丁秋楠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小玉,兩口子是要過一輩子的,你這才結婚兩年就膩了,那以後幾十年的日子怎麼過啊?”
“可每天都是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柴米油鹽、家長裡短,叨叨來叨叨去的,你就不覺得煩?” 小玉皺著眉,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煩嗎?” 丁秋楠捫心自問,好像還真沒有過這種感覺。反而如果一天見不到陳墨,她就渾身不得勁。
上個月陳墨去津市的醫院評審醫生,前後待了三天。那三天對她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幹甚麼都提不起精神,家裡的氛圍也冷清得很,就連孩子們都蔫蔫的,連帶著家裡的狗都沒了往日的活潑。
她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好像真沒覺得煩。只要他在家,我們家就熱鬧多了。上個月他出差你也知道,那幾天家裡冷清得不行,別說我了,孩子們和狗都跟著蔫。”
“你們家還養狗了?” 小玉眼睛一亮,來了興致。
“對啊,我沒跟你說過?” 丁秋楠笑道,“還是剛結婚那會兒,陳墨在路邊撿的一隻流浪狗,特別懂事。後來它生了兩隻小狗,去年又下了一窩,送出去三隻,現在家裡還有四隻呢。”
“還幾隻?” 小玉驚得瞪大了眼睛,“這麼多狗,家裡豈不是亂哄哄的?”
“一點不亂,它們都特乖。” 丁秋楠想起家裡的狗,臉上露出笑意,“平時就跟著孩子們玩,吃飯也不挑,我們剩下的飯菜就行。有時候我忙著做飯,它們還能幫著照看一下孩子,不讓孩子跑遠。”
“啊?狗還能照看孩子?” 小玉聽得眼睛都直了,心裡別提多羨慕了,“同樣是過日子,怎麼你們家就過得這麼有意思,我們家就冷冷清清的。”
“對了秋楠,” 小玉忽然拉著她的胳膊,一臉期待,“你們家大狗以後再下小狗,能不能送我一隻啊?我也想讓家裡熱鬧點。”
“沒問題啊,以後下了小狗就送你一隻。” 丁秋楠爽快地答應了,“不過我得跟你說清楚,小狗小時候可粘人了,晚上會哼唧,你到時候可別嫌煩。”
她想起之前姜莉領養的那隻小狗,剛開始那幾天,姜莉天天抱怨小狗晚上吵得她睡不著,過了一個星期才慢慢適應。
小玉滿不在乎地擺手:“不煩不煩!只要能讓家裡熱鬧點,這點麻煩算甚麼。”
“那行,到時候我提前跟你說。” 丁秋楠笑了笑,心裡想著,希望小玉到時候能真的扛住。
下班鈴一響,陳墨就準時來到藥房門口等丁秋楠。兩人去幼兒園接上陳文蕙和陳文軒,一起往李琴家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李琴、王子文和王家媛已經在家等著了。剛一進門,王子文就指著陳墨打趣:“小楚,我聽小琴說,你又要買房?你們現在住的院子還不夠大啊?”
“夠住是夠住,但架不住隔壁那院子好啊!” 陳墨走到沙發邊坐下,接過王家媛遞來的水杯,一臉興奮,“二進院,還帶後花園,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你買那麼多房子幹嘛?” 王子文還是不理解,“國家會給職工分房,以後孩子們長大了,單位也會給他們分,犯不著自己花錢買啊。”
“姐夫,您可不知道現在排隊等房的人有多少。” 陳墨喝了口水,解釋道,“居委會登記的等房名單都排到明年了,單位蓋房又慢,指不定要等多少年。我現在買下來,以後孩子們結婚了,就能住在跟前,互相也能有個照應,多方便。”
這邊說話的功夫,王家媛已經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水果糖,遞給了陳文蕙和陳文軒。兩個孩子接過糖,先是甜甜地說了聲 “謝謝姐姐”,然後拿著糖跑到陳墨身邊。
陳文蕙舉起手裡的糖,仰著小臉問:“爸爸,姐姐給的糖,我們現在能吃嗎?”
“可以吃,但是吃完要漱口哦。” 陳墨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看向兒子,“謝謝姐姐了嗎?”
“謝過啦!”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語氣裡滿是雀躍,不知道甚麼時候養成了這種默契。
王子文看著乖巧懂事的兩個侄子侄女,又看了看一臉興奮的小舅子,心裡暗暗點頭 —— 陳墨和丁秋楠真是會教育孩子,比自己家的王家媛還懂事幾分。至於買房的事,既然小舅子不差錢,又有長遠打算,自己也沒必要多勸,畢竟房子買下來也是家業。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李琴和丁秋楠把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吃到一半,陳墨才忽然想起房價的事,抬頭問李琴:“姐,那院子多少錢啊?王同志沒說具體數?”
“說了,他要兩千塊,還說可以再讓點。” 李琴夾了一筷子菜,隨口說道。
“兩千塊?” 陳墨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丁秋楠,又看向李琴,苦笑著說,“姐,這麼說的話,你們街道辦上次是不是把我坑了?我買咱家現在住的那獨院還花了一千二呢,這二進院才貴八百?”
“哎,怎麼能說坑呢!” 李琴笑著瞪了他一眼,“那會兒是按市場價賣的,再說了,這不現在給你找補回來了嗎?兩千塊買個二進院,你賺大了!”
陳墨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 姐姐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啥,確實是賺了。
“小楚,明天你等我電話,我跟王同志約好時間,你提前把錢和戶口本準備好。” 李琴放下筷子,叮囑道,“錢夠不夠?要是不湊手,我和你姐夫這兒還有點積蓄,你先拿去用。”
“姐,錢夠!” 丁秋楠連忙說道,“我們這幾年攢了些錢,兩千塊沒問題。”
“夠就行。” 李琴點了點頭,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也同意小楚買房啊?沒跟他鬧意見?”
“同意啊,他下午就跟我說了。” 丁秋楠笑了笑,“他喜歡就買,正好兩座院子連在一起,以後孩子們也有地方玩。”
買房的事就這麼敲定了,就等明天去街道辦辦手續。
就在大家準備繼續吃飯的時候,李琴忽然放下手裡的筷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一本正經地看著陳墨:“小楚,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你可得放在心上。”
陳墨見姐姐突然這麼嚴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碗筷:“甚麼事啊姐?這麼正兒八經的,嚇我一跳。”
丁秋楠和王子文也看向李琴,不知道她要說甚麼。
李琴環顧了一下四周,見孩子們都在低頭吃飯,才壓低聲音說道:“最近上面的風向不太對,魔都那邊成立了個甚麼組織,聽說很快就要傳到四九城了。街道辦已經接到通知,讓我們注意排查,防止出現混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和秋楠都是部隊醫院的幹部,又是黨員,在單位一定要注意言行。少說話,多做事,不要參與任何派系鬥爭,也不要發表任何關於運動的言論。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做,你們都別摻和,安安穩穩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
陳墨心裡一沉,姐姐說的正是他之前在報紙上看到的那個組織。看來風暴真的要來了,連街道辦都接到通知了。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 陳墨認真地點頭,“我和秋楠都明白,不會亂說話、亂做事的。”
“還有,家裡的東西也要收拾一下。” 李琴又叮囑道,“那些涉及到政治的書籍、報紙,還有你們之前發表的論文、獲得的獎狀,都找個地方藏起來,別讓人看到。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就麻煩了。”
“嗯,我們明天就收拾。” 丁秋楠也嚴肅起來,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王子文也說道:“小楚,你姐說得對。我在糧食局也聽到一些風聲,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不太安寧。你們在醫院接觸的人多,更要小心謹慎,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我知道了姐夫。” 陳墨重重地點頭,心裡充滿了感激 —— 姐姐和姐夫都是真心為他著想。
李琴見他聽進去了,表情才緩和了一些:“行了,不說這些讓人煩心的事了,吃飯吧。只要你們自己注意,就不會出甚麼問題。”
飯桌上的氣氛雖然不如剛才輕鬆,但大家心裡都有了底。陳墨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必須更加小心,不僅要保護好自己,還要保護好妻子、孩子,還有姐姐一家人。
吃完晚飯,陳墨一家人辭別了李琴和王子文,往家走去。路上,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丁秋楠抱著陳文蕙,陳墨抱著陳文軒,慢慢走著。
“陳墨,你說接下來的日子,真的會變得很糟嗎?” 丁秋楠小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不好說,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陳墨說道,“明天辦完事,我們就把家裡的東西收拾一下,把貴重物品和敏感的書籍都藏起來。以後在單位,我們就專心看病、工作,不參與任何無關的事。”
“嗯。” 丁秋楠點了點頭,緊緊抱住了懷裡的女兒,“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甚麼都強。”
“會的。” 陳墨看著妻子,眼神堅定,“有我在,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回到家,陳墨把孩子們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丁秋楠去洗漱,陳墨則坐在客廳裡,心裡反覆琢磨著姐姐的話。
他知道,風暴即將來臨,他無法改變時代,但他可以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家人撐起一片安全的天空。買下隔壁的四合院,不僅是為了給孩子們留下家業,也是為了在動盪的年代裡,給家人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港灣。
第二天一早,陳墨就接到了李琴的電話,讓他上午九點帶好錢和戶口本,去街道辦辦理手續。
陳墨和丁秋楠提前準備好了兩千塊錢和戶口本,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家裡,才往街道辦走去。
到了街道辦,王衛平已經在等著了。李琴和幾位副主任也都在,張副主任已經準備好了交易協議。
交易過程很順利,陳墨和王衛平在協議上籤了字,陳墨當場支付了兩千塊錢,王衛平則把地契、房契和院子的鑰匙交給了他。街道辦作為中人,出具了一份交易證明,雙方各執一份。
“陳大夫,謝謝你!” 王衛平拿著錢,臉上滿是感激,“這房子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王同志,客氣了。” 陳墨接過鑰匙和地契、房契,心裡充滿了喜悅,“你放心,我會好好打理這院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 王衛平笑著說,“我下午就要去火車站了,就不跟你多聊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一看的。”
“好,一路順風!” 陳墨說道。
送走王衛平,陳墨拿著鑰匙,和丁秋楠一起往隔壁的四合院走去。開啟大門,陽光灑進院子裡,照亮了滿院的雜草和破敗的房屋。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家的一部分了。” 陳墨看著院子,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嗯。” 丁秋楠笑著說,“我們慢慢收拾,把它變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陳墨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心裡充滿了希望。雖然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他相信,只要他們一家人齊心協力,互相關愛,就一定能度過所有的難關,在這亂世中,守護好屬於他們的幸福家園。
接下來的日子,陳墨和丁秋楠一邊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活,一邊利用空閒時間收拾新買的四合院。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地裝修,只是簡單地清理了雜草,修補了破損的門窗,把院子打掃乾淨。
他們把兩座院子之間的牆打通,弄了一個月亮門,這樣來回走動更方便。後花園也只是簡單地規劃了一下,種了些容易養活的花草樹木,搭了一個簡單的涼棚。
陳墨按照姐姐的叮囑,把家裡的敏感書籍、報紙和論文都藏到了新買的四合院的地窖裡。丁秋楠則把孩子們的玩具、衣服都整理好,家裡的貴重物品也都妥善保管起來。
在單位,陳墨和丁秋楠始終保持低調,認真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參與任何派系鬥爭,不發表任何關於運動的言論。遇到同事討論相關話題,他們也只是默默聽著,從不插嘴。
日子一天天過去,風暴果然如期而至。四九城的街頭漸漸變得熱鬧起來,到處都是遊行的隊伍,口號聲此起彼伏。醫院裡也開始出現派系鬥爭,一些醫生和護士因為觀點不同而產生矛盾。
但陳墨和丁秋楠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原則,不參與、不摻和,專心看病、工作。他們的低調和沉穩,贏得了大多數同事的尊重,也讓他們避開了許多麻煩。
李琴作為街道辦主任,壓力很大,每天都要處理各種棘手的問題。但她始終堅守原則,盡力保護著轄區內的居民,不讓他們受到太大的傷害。王子文在糧食局也同樣小心翼翼,盡力保證糧食供應,不參與任何無關的事。
王家媛在百貨公司也表現得很懂事,聽從舅舅的叮囑,眼勤、手勤、嘴甜,和同事們相處得很好,沒有受到運動的影響。
陳文蕙和陳文軒漸漸長大,他們雖然不太明白外面發生了甚麼,但他們能感覺到父母和舅舅、姨媽的謹慎。他們很懂事,不在外面亂說話,也不惹麻煩,每天在家看書、寫字、和狗一起玩耍。
陳墨看著自己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心裡感到很欣慰。他知道,這場風暴還會持續很久,但他有信心,只要他們一家人齊心協力,互相扶持,就一定能等到風雨過後的彩虹。
而他買下的那兩座四合院,在動盪的年代裡,果然成了家人最安全的港灣。院子大而隱蔽,周圍都是熟悉的街坊,沒有人會輕易來打擾。孩子們在院子裡可以自由地玩耍,家人們可以安心地生活、休息。
陳墨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的花草樹木,看著孩子們在涼棚下玩耍,看著丁秋楠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心裡充滿了踏實和幸福。
他知道,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動盪,只要這個家還在,只要家人都在,他就有勇氣面對一切困難。而這座四合院,不僅是他給孩子們留下的家業,更是他為家人守護的幸福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