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抱著剛改好領口的軍裝,指尖還沾著針線,耳邊就傳來冉秋葉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秋楠姐那天來家裡串門,正好撞見二大爺在院裡打孩子,下手挺重的。她跟我說,陳墨哥提過,這位二大爺為了能當官,可是能豁得出去,甚麼手段都可能用。”
這話丁秋楠當初也就是隨口一提,沒往深了說,婁曉娥聽著只當是鄰里間的尋常抱怨,沒太往心裡去。可落在婁爸和許大茂耳中,卻像平地驚雷,震得兩人半天沒回過神。
之前許大茂只說劉海中是個官迷,這年頭想當官的人多了去了,誰不想捧著鐵飯碗、掙個體面身份,婁爸並沒太當回事。可 “不擇手段” 這四個字,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婁家經歷過風浪,最是怕捲入是非,如今只想安穩度日,哪敢招惹這樣的人。
婁爸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語氣凝重:“大茂,陳大夫的話你可得往心裡去,多提防著點那個劉海中。咱們家現在經不起再折騰了,安穩最重要。”
“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許大茂臉上的酒意早已消散無蹤,眼神裡滿是鄭重。他現在和婁家是一體,上有老下有小,為了媳婦兒和兩個孩子,也絕不能讓任何人給家裡添亂。
另一邊,陳墨一家四口回到家,丁秋楠就忙著把新領的軍裝拆開修改。的確良的面料挺括卻偏硬,領口和褲腰都得改得合身些,週一正式到新單位報到,總得體面利落。
第二天週五,陳墨和丁秋楠一早到協和醫院辦理工作交接。梁明遠主任特意召集科室同事開了個簡短的送別會,言語間滿是不捨:“陳墨、秋楠,你們倆是科室的骨幹,這次調去新單位是好事,但我們大家都捨不得你們。以後常回來看看,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
兩人一一謝過同事們的祝福,把手頭的病例、藥品清單都交接清楚,直到夕陽西下,才徹底卸下了在協和醫院的工作擔子。離開醫院後,他們又帶著孩子去了王叔家,王叔拉著陳墨叮囑了半天,無非是到了新環境要謹言慎行、照顧好妻兒之類的貼心話。
週六這天,陳墨一家沒出門,丁秋楠坐在縫紉機前,手腳麻利地修改著軍裝。明天要回孩子姥姥家,她得趕在今天把兩人的衣服都改好。陳墨則陪著小文蕙和小文軒在院裡玩跳房子,孩子們的笑聲清脆,給小院添了不少熱鬧。
吃過早飯,陳墨正想著帶孩子們去附近的公園轉轉,院門就被輕輕敲響了。開門一看,是隔壁的冉教授和他夫人張教授,老兩口並肩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意。
“冉教授、張教授,快請進!” 陳墨有些意外,平時鄰里間抬頭不見低頭見,關係還算和睦,但老兩口一起登門拜訪,這還是頭一回。
“打擾了陳大夫,” 冉教授搓了搓手,跟著陳墨進了屋,“是這樣,秋葉她們學校有個老師,給她介紹了個物件,我們對男方不太瞭解,但聽秋葉說你可能認識,所以想來問問你,這人到底怎麼樣。”
“我認識?” 陳墨愣了一下,心裡犯起了嘀咕,自己怎麼沒印象有這號人。
“哎呀爸、媽,你們怎麼還真來找陳大夫了!我都說了我不樂意了!” 話音剛落,冉秋葉就急匆匆地追了過來,臉頰漲得通紅,語氣裡滿是不情願。
“你這孩子,都二十四五了,還這麼任性!” 張教授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我們就是找陳大夫打聽下情況,要是人品、條件都合適,你們見一面,成不成的再說,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屋裡的丁秋楠聽見外面的動靜,也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走了出來。見冉家一家三口都在,她笑著給眾人倒了水,挨著陳墨坐下,用眼神詢問到底是甚麼情況。陳墨攤了攤手,示意自己也一頭霧水。
冉秋葉被母親拉著坐在椅子上,頭垂得低低的,臉頰緋紅,一副羞赧又無奈的模樣。她長相清秀,又是中學老師,按理說找物件不難,可介紹了好幾個,她都沒看上,眼瞅著快成 “老姑娘” 了,可急壞了冉教授老兩口。
陳墨看這一家子磨磨蹭蹭的,心裡有點犯嘀咕,大清早的耗在這兒,到底是要打聽誰啊。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問道:“冉教授,您說男方我認識,到底是誰啊?”
“秋葉,你快跟陳大夫說說。” 張教授推了推女兒。
“媽~” 冉秋葉嬌嗔著,還是不好意思開口。
冉教授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接過話頭:“陳大夫,給秋葉介紹物件的是她們學校的閻老師,聽說這男方是閻老師一個院兒的。秋葉說你以前跟閻老師住過一個四合院,所以我們想著你可能瞭解情況,就來問問。”
“閻老師?” 陳墨扭頭看向丁秋楠,眼裡滿是疑惑。
丁秋楠想了想,輕聲提醒:“是不是三大爺閻埠貴啊?以前咱們住四合院的時候,他不就是中學老師嗎?”
“對對對!” 陳墨一拍大腿,看向冉秋葉,“冉老師,這位閻老師是不是叫閻埠貴?”
冉秋葉紅著臉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
陳墨心裡瞬間明白了大半,閻埠貴介紹的,十有八九是那個人。他試探著問道:“冉老師,閻埠貴給你介紹的,是不是叫何雨柱?”
“陳大夫你真知道?” 冉秋葉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隨即又覺得自己反應太激烈,連忙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陳大夫,你真認識這個人啊?” 張教授連忙追問,眼神裡滿是急切。七十年代,工人身份可是香餑餑,要是男方真是工人,還能有個一官半職,那可太合適了。
“認識,當然認識。” 陳墨說著,忍不住看向丁秋楠,臉上滿是為難。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老話講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冉秋葉和何雨柱,怎麼看都不搭。
何雨柱是鋼廠食堂的廚師,廚藝確實好,現在還當上了廚師班班長,在工廠裡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負責人。七十年代的工人階級地位高,捧著鐵飯碗,廚師更是吃香,走到哪兒都不愁沒飯吃,按說條件不算差。可關鍵是,何雨柱和院裡的寡婦秦淮茹走得極近,整個四合院的人都知道,他對秦淮茹一家照顧得無微不至,簡直比對自己還上心。
要是真把這事兒說出來,萬一傳到何雨柱耳朵裡,以他那軸脾氣,肯定得記恨上;可要是不說,將來冉秋葉真跟何雨柱接觸了,遲早會知道真相,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怪自己沒提醒。
丁秋楠一看陳墨這左右為難的模樣,就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她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地說道:“冉教授、張教授,還有冉老師,何雨柱確實是鋼廠的廚師,廚藝很有名,廠裡的領導、職工都愛吃他做的菜,現在確實是廚師班班長,算是個小幹部,工資待遇也不錯。”
七十年代,工人的社會地位很高,“工人老大哥” 可是人人羨慕的身份,更別說還是個班長,手裡多少有點小權力。冉教授老兩口一聽,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廚師怎麼了?民以食為天,不管甚麼時候,廚師都餓不著,還能讓家裡人跟著沾光,這條件可太好了。
可冉秋葉的反應卻截然相反,一聽到 “廚師” 兩個字,她臉上的羞澀就淡了幾分,眼神也變得有些黯淡。她是中學老師,教書育人,在她心裡,總覺得廚師天天圍著灶臺轉,滿身油煙味,跟自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心裡已經先有了幾分牴觸。
陳墨見丁秋楠把話接了過去,悄悄鬆了口氣。他知道丁秋楠的意思,先客觀說明何雨柱的基本情況,至於那些隱情,點到為止就好,剩下的讓冉家自己體會。
張教授沒察覺到女兒的心思,還在追問:“陳大夫,那這何雨柱人品怎麼樣啊?性格好不好?家裡是甚麼情況?”
丁秋楠笑了笑,繼續說道:“何雨柱這人,性格挺豪爽的,是個典型的北京爺們,刀子嘴豆腐心,平時愛打抱不平。不過他家裡情況有點簡單,父母不在了,就他一個人過,沒甚麼負擔。”
她刻意避開了何雨柱和秦淮茹的關係,只說客觀情況。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說得太直白,反而容易得罪人。
冉秋葉抬起頭,猶豫著問道:“陳大夫,丁老師,那他…… 他平時為人處事怎麼樣?有沒有甚麼不好的名聲?”
陳墨看了她一眼,斟酌著說道:“何雨柱這人,優點很明顯,熱心腸,重情義,廠裡、院裡誰家有困難,他都願意伸手幫忙。但缺點也挺突出,性子有點軸,認死理,有時候容易衝動,說話也直,不太會拐彎抹角。”
他沒說透,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何雨柱確實是個好人,但他的生活圈子、為人處世的方式,和冉秋葉這樣的知識分子家庭,恐怕很難契合。更重要的是,有秦淮茹在,就算兩人真的接觸了,也未必能成,說不定還會惹一身麻煩。
冉教授老兩口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工人、班長、工資高、沒負擔,這些都是優點;可性子軸、說話直,再加上冉秋葉對 “廚師” 這個職業的牴觸,讓他們也犯了難。
張教授還想再問問細節,卻被冉教授用眼神制止了。他看了看女兒的神色,心裡已經有了數。他站起身,笑著說道:“多謝陳大夫、丁老師了,跟我們說這麼多,我們心裡有數了。這事兒我們再跟秋葉商量商量,不打擾你們了。”
“冉教授客氣了,都是鄰里,應該的。” 陳墨也跟著站起來,“其實婚姻這事兒,還是得看兩個人的緣分,合不合得來,見面聊一聊就知道了。”
冉秋葉也連忙站起來,對著陳墨和丁秋楠鞠了一躬,聲音細若蚊蠅:“謝謝陳大夫,謝謝丁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
送走冉家一家三口,丁秋楠才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說道:“真沒想到閻埠貴會給冉秋葉介紹何雨柱,這倆人也太不搭了。”
陳墨點點頭:“閻埠貴那人,向來愛算計,他肯定是覺得何雨柱現在是廚師班班長,有點小權力,冉秋葉是老師,兩家聯姻對他有好處,才這麼撮合的。”
“那你說冉秋葉會同意見面嗎?” 丁秋楠好奇地問。
“不好說,” 陳墨笑了笑,“冉秋葉心氣高,未必看得上何雨柱;可冉教授老兩口急著讓她成家,說不定會勸她試試。不過就算真見面了,也成不了。不說別的,就秦淮茹那關,她也過不了。”
丁秋楠嘆了口氣:“希望冉家能想明白吧,別到時候鬧出甚麼不愉快。”
陳墨拿起丁秋楠沒改完的軍裝,幫著遞過針線:“別想那麼多了,咱們把衣服改完,明天好回姥姥家。至於冉秋葉和何雨柱的事兒,都是成年人了,自有他們的緣分。”
小院裡又恢復了平靜,縫紉機的噠噠聲再次響起,伴著孩子們偶爾的笑聲,溫馨而安寧。而另一邊,冉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氣氛卻有些沉悶。
張教授忍不住說道:“我覺得何雨柱條件挺好的,工人階級,還是班長,工資高,沒負擔,人品聽陳大夫說也不錯,就是性子直了點,這不算甚麼大毛病啊。”
冉秋葉小聲反駁:“媽,他是個廚師,天天在食堂圍著灶臺轉,咱們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見面了,也沒甚麼好說的。”
“廚師怎麼了?” 張教授有點不高興,“廚師也是工人階級,憑勞動吃飯,光榮得很!你看現在多少人想進工廠當工人都進不去,何雨柱還是班長,多少人羨慕呢!”
冉教授沉默了半天,才開口說道:“秋葉,你媽的話也有道理,不能單憑職業就否定一個人。陳大夫說了,何雨柱熱心腸、重情義,這才是最重要的。要不這樣,你先跟他見一面,聊一聊,真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再算了,怎麼樣?”
冉秋葉看著父母期盼的眼神,心裡有些不忍。她知道父母是為了自己好,這些年為了她的婚事,也操碎了心。她猶豫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那…… 那好吧,就見一面。”
張教授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連忙說道:“這才對嘛!我回頭就跟閻老師說,讓他安排你們見個面,選個週末,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聊聊。”
冉秋葉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她心裡其實沒抱甚麼希望,只是不想再讓父母為難。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普通的相親,背後牽扯著四合院的人情冷暖,還藏著她意想不到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