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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暗窗竊語,南泥灣舊影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天色擦黑的時候,城西的衚衕裡已經沒了白日的喧囂,只有幾聲零星的吆喝聲從遠處傳來,“破爛兒,我買 —— 有碎銅爛鐵,我買 ——”,拖著悠長的京腔,漸漸消散在暮色裡。吳小六貓著腰,躲在城西廢品收購站的院牆內側,心臟砰砰直跳,手心都沁出了汗。

這收購站比他想象中更顯破敗,院牆是黃土混合著碎磚壘成的,牆頭長滿了枯黃的狗尾巴草,被晚風一吹,簌簌作響。院子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廢品,舊紙箱、破鐵鍋、鏽跡斑斑的鐵器,還有一捆捆的廢報紙,雜亂無章地堆在地上,散發出一股潮溼的黴味和鐵鏽味,混雜著夜色裡的泥土氣息,嗆得人有些難受。吳小六對這裡的環境一無所知,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或是空罐頭盒,發出哪怕一絲聲響。

他剛順著牆根挪了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草叢裡穿梭。吳小六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手電的光柱下意識地掃了過去,只見一隻瘦骨嶙峋的土狗正搖著尾巴,小步往他這邊跑過來。那狗毛色雜亂,黃一塊黑一塊,瘦得脊樑骨都凸了出來,看上去最多隻有陳墨家那三隻狗一半大。

一看到狗,吳小六嚇得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就想轉身翻牆逃走。陳墨家的那三隻狗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簡直是 “妖孽” 級別的 —— 站起來跟成年人一般高,平日裡被陳墨和丁秋楠喂得膘肥體壯,尤其是那隻叫小黑的,爆發力極強,要是猛地一撲,能直接把他撲倒在地。他在家的時候還特意試過,空手對付兩隻尚且吃力,要是三隻一起上,他非得被咬得遍體鱗傷不可。

可眼前這隻土狗,跑到他跟前卻沒叫,只是一個勁兒地搖著尾巴,溼漉漉的眼睛盯著他,滿是討好的意味。吳小六遲疑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試探著往前湊了兩步,慢慢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狗的頭頂。那狗像是找到了主人似的,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順勢躺倒在地上,亮出了雪白的肚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輕哼聲。

看到這一幕,吳小六才徹底放下心來。他知道,狗亮出肚皮是最信任的表現,這隻狗不僅不會攻擊他,大機率也不會亂叫。他又輕輕摸了摸狗的肚皮,伸出食指在嘴邊比劃了一個 “噓” 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別出聲,跟著我就行。”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朝著院子深處那排亮著燈的房子摸去。那隻土狗果然聽話,吐著舌頭,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後,爪子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院子裡的雜物實在太多,高低不平的廢鐵堆、碼得歪歪扭扭的紙箱,還有散落在地上的碎木頭,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吳小六足足走了十幾分鍾,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涼絲絲的。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著踩實,確認不會發出聲響後,才敢挪動另一隻腳。

前方的青磚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門虛掩著,隱約有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被晚風一吹,有些模糊不清。吳小六探頭看了看,房子正前方是一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遮擋,根本沒法藏身。他猶豫了一下,繞到房子的側面,沿著牆根慢慢轉到了屋後。

那隻土狗沒有跟過來,只是趴在房子門口,豎著耳朵警惕地看著四周,看樣子應該是那個大鬍子養的看門狗。吳小六心裡納悶,不明白這狗今天為甚麼對陌生人這麼友善,不過眼下也顧不上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屋裡的對話吸引了。

屋後的窗戶糊著一層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了裡面的光線。屋裡亮、外面暗,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只要他不發出動靜,屋裡的人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情況。吳小六屏住呼吸,悄悄湊到窗邊,側耳傾聽,儘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

屋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跟蹤過來的那個供銷系統職工,穿著一身灰色的制服,袖口沾著點灰塵,看得出來是常年幹活的樣子。另一個就是那個滿臉大鬍子的中年人,人稱老範,此刻正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前,手裡拿著筷子,慢慢吃著碗裡的飯菜。桌上擺著兩碟小菜,一碟鹹菜,一碟炒土豆絲,沒有酒,也沒有煙,兩個人就著白飯,邊吃邊聊,一開始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瑣事,無非是供銷社的工作,還有最近的物價。

吳小六聽了一會兒,心裡有些不耐煩,心想難道自己跟蹤錯了?可轉念一想,那個供銷職工一路上的反跟蹤動作,還有這廢品收購站的詭異佈局,怎麼看都不對勁。他耐著性子繼續聽,手指緊緊攥著拳頭,生怕錯過任何關鍵資訊。

就在這時,那個供銷職工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舊手錶,眉頭皺了起來,放下筷子說道:“老範,你不是說好了讓姜誠今晚七點半過來嗎?這都快八點了,怎麼還沒見人影?”

“姜誠” 兩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吳小六耳邊,他瞬間來了精神,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果然,姜誠和這兩個人是一夥的!可既然是同夥,姜誠為甚麼還要派人偷偷跟蹤陳墨?這個疑問像一團迷霧,在他心裡越積越濃。

被稱為老範的大鬍子不急不忙地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慢慢嚥下去,才開口說道:“昨天早上姜誠進了他們單位,我就一直盯著,直到晚上九點多都沒見他出來。今天一大早我又去他家附近轉了轉,看樣子是壓根沒回家,估計是單位有甚麼緊急任務,脫不開身吧。”

供銷職工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你說他從昨天早上進了單位就沒出來?”

老範點點頭,拿起碗喝了一口米湯:“錯不了,我在他們單位門口守到後半夜,連個人影都沒看著。”

“那會不會……” 供銷職工皺著眉頭,遲疑了半天,才艱難地說道,“會不會他被抓了?”

老範放下碗,眼神沉了下來:“他為甚麼會被抓?咱們做的事都乾淨得很,沒留下任何把柄。”

“還能是啥?南方的那件事兒唄。” 供銷職工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咱們是知道那事兒是咱倆乾的,但公安不知道啊。他們調查起來,肯定會發現那個時間段姜誠剛好回了南方,而且他跟那個被打的人又有仇,公安不懷疑他才怪。”

老範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放心吧,咱們特意在現場留下了兩個人的痕跡,而且也沒蒙面。那人雖然傷得不輕,但沒危及性命,等他醒過來,公安一問就知道不是姜誠乾的。”

“這個王八蛋!” 供銷職工突然咬牙切齒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又是要錢,又是讓咱們幫他報仇,事兒還沒辦成呢,咱倆倒先給他當了回打手!要是這次他還找不到咱們要的人,看我怎麼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消消氣,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咱們找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碰到姜誠這麼個知情人,要是把他折騰死了,以後再想找人,可就難了。”

“我就是氣不過!” 供銷職工胸口劇烈起伏著,“四九城這麼大,咱們像無頭蒼蠅似的找了十幾年,一點線索都沒有。那對夫妻到底把孩子藏到哪兒去了?怎麼就藏得這麼深?” 他說著,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大鬍子被揉得亂七八糟。

吳小六趴在窗外,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終於確認了,這兩個人就是間諜組織的成員!而他們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陳墨!可他們為甚麼找陳墨?找了十幾年又是為了甚麼?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頭暈目眩。

“老範,你說姜誠會不會是在糊弄咱們?” 供銷職工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到底認不認識咱們要找的人?別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老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米湯,沉吟道:“姜誠的資料咱們早就查過了,他們家去南方之前,確實在南泥灣待過好幾年。而咱們要找的那對夫妻,當年也是南泥灣大生產運動中的骨幹,所以姜誠肯定跟他們認識,說不定還很熟悉。”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對夫妻的名字、當年的工作單位,他都能說出來,應該不會有假。”

提到南泥灣,吳小六的心裡咯噔一下。他隱約聽陳墨提起過,上輩子他的父母就是南泥灣的墾荒隊員,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才搬到了別處。難道這兩個人要找的,就是陳墨的父母和他自己?可他們找陳墨到底有甚麼目的?是為了當年的甚麼秘密,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圖?

“唉……” 供銷職工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焦慮,“十幾年了,上頭已經催了好幾次,再找不到人,咱們都沒法交代。你說當年那對夫妻怎麼就那麼狠心,把孩子藏得這麼嚴實,這麼多年都沒露過一點風聲。”

“彆著急,慢慢來。” 老範的聲音裡也透著一絲無奈,“四九城這麼大,人口又多,想要找一個藏起來的人,本來就不容易。現在姜誠是咱們唯一的線索,只能耐心等他的訊息。”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抱怨上頭的壓力,還有對姜誠的不滿,說著說著,話題又回到了找人和南方那件事上。吳小六趴在窗外,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越聽越心驚。

他終於理清了大概的脈絡:這兩個人是間諜組織的成員,十幾年前就開始尋找一對曾在南泥灣待過的夫妻和他們的孩子,而姜誠因為當年也在南泥灣生活過,認識這對夫妻,所以被他們拉攏,幫忙找人。南方那件事,應該就是昨天劉主任提到的協查通報裡的傷人案,是這兩個人替姜誠乾的,目的就是讓姜誠欠他們人情,乖乖幫他們找人。

可讓吳小六想不通的是,如果他們要找的人真的是陳墨,姜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這兩個人陳墨的工作單位和住址?反而要派人偷偷跟蹤陳墨?這不合常理。難道姜誠有自己的打算?還是說,他們要找的人根本不是陳墨,姜誠跟蹤陳墨是另有所圖?

一個個疑問在吳小六的腦海裡盤旋,讓他頭疼不已。他越想越覺得古怪,姜誠的行為實在太可疑了。如果他真的和這兩個間諜是一夥的,直接提供陳墨的資訊豈不是更省事?可他偏偏選擇了跟蹤,這背後一定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吳小六屏住呼吸,繼續趴在窗外,想聽聽他們還能說出甚麼有用的資訊。屋裡的燈光透過報紙的破洞照出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隻土狗還趴在門口,時不時抬起頭,警惕地看一眼四周,然後又低下頭,乖乖地趴著。

突然,屋裡的老範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起頭,朝著窗外的方向看了過來,眼神銳利如鷹。“誰在外面?” 他大喝一聲,手裡的筷子 “啪” 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吳小六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差點驟停。他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躲到了窗戶底下的陰影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

屋裡的供銷職工也立刻站了起來,順手拿起了桌邊的一根鐵棍,沉聲道:“是不是姜誠來了?還是有其他人?”

“不像,姜誠不會這麼鬼鬼祟祟的。” 老範的聲音低沉而警惕,“你去看看,小心點。”

吳小六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等下去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動身體,朝著院牆的方向爬去。地上的碎玻璃劃破了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滿腦子都是趕緊逃離這裡。

就在他快要爬到院牆根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土狗的叫聲,“汪汪汪” 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吳小六心裡暗罵一聲,跑得更快了。他知道,這隻狗剛才對他友善,不代表會對其他人友善,現在它的叫聲肯定會引起屋裡人的注意。

果然,屋裡的腳步聲停了一下,緊接著就聽到老範喊道:“不對勁,外面有人!快追!”

吳小六不敢回頭,拼盡全力跑到院牆根下,雙手抓住牆頭的雜草,用力一撐,翻了上去。他顧不上牆頭的碎玻璃劃破了褲腿,縱身跳了下去,重重地摔在衚衕的泥土路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來不及揉一揉摔疼的膝蓋,爬起來就往衚衕口的方向跑。身後傳來了院子大門被開啟的聲音,還有老範和供銷職工的吆喝聲:“站住!別跑!”

吳小六不敢回頭,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往前跑。衚衕裡黑漆漆的,他好幾次差點撞到牆上,只能憑著記憶在曲折的衚衕裡穿梭。身後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越來越近,他的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跑,跑到安全的地方,把這件事告訴陳墨!

跑了大概十幾分鍾,他才甩掉了身後的追兵,氣喘吁吁地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夜色裡,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手掌和膝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心裡卻充滿了震驚和焦急。

他知道,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那個間諜組織已經找了陳墨十幾年,現在有了姜誠的幫助,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陳墨的下落。而姜誠的動機不明,更是讓這件事變得撲朔迷離。他必須儘快把這些資訊告訴陳墨,讓他有所防備,同時還要聯絡劉主任,把這個間諜組織的情況上報,儘快將他們一網打盡。

吳小六緩了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泥土,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陳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色漸深,衚衕裡的吆喝聲早已消失,只剩下他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場圍繞著陳墨的陰謀,正悄然拉開序幕,而他剛剛窺見的,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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