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院子裡的不捨與低落。王家媛抽著鼻子,從哥哥懷裡跳下來,跑到陳墨身邊,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問:“舅舅,哥哥真的不是現在就走嗎?你可別騙我!”
“當然不是。” 陳墨蹲下身,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指了指王家棟,“你看,哥哥還要在家複習三個月,八月份參加高考呢。要是他考上大學,不僅不用去當兵,還能天天在家陪你玩。”
王家棟也走過來,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聽見沒?哥哥不騙你,等高考結束,我還帶你去衚衕口買糖葫蘆,比今天這個還大。”
“真的?” 王家媛眼睛一亮,伸手拉住哥哥的衣角,“那你要好好複習,一定要考上大學!”
“好,哥聽你的。” 王家棟笑著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 —— 剛才妹妹哭的時候,他心裡也酸酸的,現在看到妹妹破涕為笑,總算放下心來。
丁秋楠把陳文蕙從推車裡抱起來,遞給王家媛:“媛媛,你看妹妹醒了,要不要陪她玩一會兒?她剛才被你哭醒,現在還委屈著呢。”
王家媛小心翼翼地接過陳文蕙,動作生疏卻格外認真 —— 她平時就喜歡跟兩個小表弟、小表妹玩,只是剛才光顧著哭,沒顧上。陳文蕙被她抱著,小腦袋輕輕歪著,盯著王家媛的臉,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辮子,“咯咯” 笑了起來。
“哎呀,妹妹抓我辮子!” 王家媛驚呼一聲,卻沒把陳文蕙放下,反而輕輕晃了晃,“妹妹真調皮,跟小黑一樣。”
陳琴看著孩子們的互動,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轉身進了廚房:“我去煮糖水,你們都渴了吧?順便再蒸點紅薯,媛媛最愛吃了。”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 陳墨和王建軍坐在石桌旁,繼續聊家棟當兵的事,比如怎麼託人打聽部隊的情況,高考後怎麼報名;王家棟回到鞦韆上,拿起《數理化通解》,卻沒立刻看書,而是時不時抬頭看看妹妹和小表妹,嘴角帶著笑意;丁秋楠則推著嬰兒車,裡面躺著剛睡醒的陳文軒,慢慢在院子裡溜達,小黑跟在旁邊,時不時用頭蹭蹭嬰兒車的輪子,像是在守護寶寶。
夕陽西下時,陳琴把糖水和蒸紅薯端了出來。紅薯的香甜味飄滿院子,王家媛第一個跑過去,拿起一塊紅薯,吹了吹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咧嘴,卻捨不得吐:“媽,你蒸的紅薯真甜,比衚衕口張奶奶賣的還好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陳琴笑著遞過一張紙巾,“給你舅舅和舅媽也拿一塊,還有你哥,讓他也嚐嚐。”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喝著糖水,吃著紅薯,聊著家常 —— 陳琴說街道辦最近不忙,準備幫家棟找些往年的高考真題;王建軍說要找糧食局的朋友,幫忙弄點雞蛋和奶粉,給家棟補營養;陳墨則說要幫家棟整理中醫相關的複習資料,要是家棟高考不理想,還能再考慮學中醫的事。
王家棟聽著大人們的話,心裡暖暖的 —— 以前他總覺得父母和舅舅對他要求太嚴,現在才明白,他們都是為了他好。他拿起一塊紅薯,咬了一口,小聲說:“謝謝爸、媽,謝謝舅舅,我會好好複習的,不讓你們失望。”
陳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好。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我們都會支援你。”
晚飯過後,陳琴一家準備回去。王家媛抱著陳文蕙,捨不得放手:“舅媽,我明天還能來陪妹妹玩嗎?”
“當然可以。” 丁秋楠笑著說,“明天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雞蛋羹,讓你哥也來,跟你一起復習。”
“好耶!” 王家媛歡呼一聲,才戀戀不捨地把陳文蕙遞給丁秋楠,跟著父母和哥哥離開了。
夜幕降臨,小院裡靜悄悄的。陳文軒和陳文蕙已經睡著了,丁秋楠趴在陳墨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腰,頭枕在他的胸口,輕輕嘆了口氣:“墨哥,甚麼時候才能跟孩子分開睡啊?每天在沙發上太不舒服了,腰都快酸了。”
陳墨躺在沙發上,雙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無奈地笑了:“媳婦,孩子還不到一歲呢,這麼小怎麼能分開睡?再說了,他們現在晚上還會醒,得有人看著,不然容易踢被子著涼。”
“可是在沙發上太不方便了。” 丁秋楠抬起頭,下巴抵在陳墨胸口,嘟著小嘴抱怨,“我喜歡在床上,又軟又舒服。”
陳墨看著她嬌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當媽的,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就不能多想想孩子?”
“我也想孩子啊,可我也想跟你好好待一會兒嘛。” 丁秋楠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自從有了孩子,我們就沒好好在一起過,每天不是餵奶就是換尿布,累死了。”
陳墨心裡一軟,摟緊了她:“我知道你辛苦,再忍忍好不好?等孩子一歲了,能睡整覺了,我們就把他們放到小床上,跟我們分房睡。現在嘛…… 我回頭去給書房買張床,這樣我們就能在書房待著,不影響孩子。”
“真的?” 丁秋楠眼睛一亮,“那甚麼時候去買?我現在就想換個舒服點的地方。”
“得等下次休息啊,現在上班沒時間。” 陳墨颳了刮她的鼻子,“而且買床需要傢俱票,我還得找姐夫幫忙弄一張,不然買不到。”
“那好吧,我等你。” 丁秋楠重新趴在他懷裡,聲音軟軟的,“不過說好啊,床買回來之前,不準碰我,聽到沒有?沙發上太不舒服了,我不想在這兒。”
陳墨目瞪口呆:“不是,媳婦,這跟碰不碰你有啥關係?就算在沙發上,也能……”
“不能就是不能!” 丁秋楠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我就要在床上,要麼就等床買回來。現在,你抱我去沖澡,我累了,想早點睡覺。”
陳墨無奈地搖搖頭,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你啊,真是越來越任性了。不過沒關係,誰讓你是我媳婦呢。”
他抱著丁秋楠走到衛生間門口,用腳推開房門,又回頭看了一眼臥室 —— 小黑正趴在床邊,盯著床上的寶寶,一動不動,像個盡職的保鏢。“你看小黑多乖,比你還操心孩子。”
丁秋楠笑著捶了他一下:“你還說我,小黑是狗,我是人,能一樣嗎?”
衛生間裡很快傳來水聲和丁秋楠的笑聲,小黑抬起頭,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寶寶 —— 它好像知道,男女主人不靠譜,只能靠自己守護小主人。
第二天下午,陳墨下班回到家,剛推開院門,就覺得不對勁 —— 往常這個點,小黑都會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的褲腿,可今天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小黑的影子都沒看到。
“嬸,小黑呢?” 陳墨放下挎包,走進客廳,看到王嬸正坐在沙發上縫尿布,“平時它不都圍著孩子轉嗎?今天怎麼沒見著?” 說著,他還對著臥室吹了兩聲口哨 —— 這是他跟小黑約定的訊號,每次吹口哨,小黑都會跑過來。
可這次,臥室裡一點動靜都沒有。王嬸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小楚,你別叫了,小黑中午的時候就跑出去了。這幾天它總這樣,早上出去,中午就回來,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那天我跟著出去看了看,沒看到它的影子,正好兩個孩子在家睡覺,我就沒敢走遠,想著它自己能回來,沒想到……”
“嗨,這小傢伙,怎麼還不回來?” 陳墨皺了皺眉,心裡有點擔心 —— 小黑平時很乖,從來不會在外邊待這麼久,不會出甚麼事吧?
丁秋楠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你別急,說不定它去衚衕裡玩了,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先做飯,你要是不放心,吃完飯再出去找。”
“不行,我現在就出去找。” 陳墨搖搖頭,“小黑跟別的狗不一樣,它不會隨便跑遠,肯定是出甚麼事了。秋楠,你先做飯,我抱著文蕙出去找找,文軒還在睡覺,麻煩嬸幫忙看著點。”
他快步走進臥室,看到陳文蕙正躺在小床上,扳著自己的小腳丫,往嘴裡送,吃得津津有味。聽到陳墨進來,她放下腳丫,抬起頭,嘴裡 “咿咿呀呀” 地叫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我的小寶貝,跟爸爸出去找小黑好不好?” 陳墨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陳文蕙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咱們去找小黑,讓它陪你玩。”
陳文蕙像是聽懂了,小手抓住陳墨的衣領,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發出 “咯咯” 的笑聲。
陳墨抱著陳文蕙走到院子裡,跟王嬸打了聲招呼:“嬸,文軒醒了您就喂他點奶粉,我很快就回來。”
“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王嬸點點頭,又叮囑道,“路上慢點,別抱著孩子跑,小心摔著。”
陳墨抱著陳文蕙走出院門,先在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幫寶寶把了泡尿 —— 陳文蕙最近剛學會憋尿,每次出門前都要先把尿,不然容易尿溼褲子。弄完後,他才抱著寶寶,慢慢往衚衕裡走,嘴裡時不時吹著口哨,喊著 “小黑”。
衚衕裡很熱鬧,下班的大人、放學的孩子來來往往,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走過,吆喝聲此起彼伏。陳墨抱著陳文蕙,挨個兒問遇到的鄰居:“張大爺,您看到我們家小黑了嗎?全身黑毛,跟狼狗有點像。”
“沒見著啊,今天沒看到那隻黑狗。” 張大爺搖搖頭,又補充道,“你去東邊看看,那邊有個狗窩,平時有不少狗在那兒聚集。”
陳墨又問了幾個大媽,都說沒注意。他心裡越來越擔心 —— 小黑在這附近很有名,因為全身黑毛,跟別的狗不一樣,鄰居們都認識它,要是看到了肯定會說。
“難道真被人逮走了?” 陳墨抱著陳文蕙,邊走邊嘀咕 —— 最近聽說有抓狗的人,說是 “清理流浪狗”,可小黑不是流浪狗,脖子上還掛著他給做的小牌子,上面寫著 “陳墨家”,怎麼會被逮走呢?
懷裡的陳文蕙好像聽到了 “小黑” 兩個字,突然抬起頭,看著陳墨,嘴裡發出 “呵” 的聲音,像是在模仿 “黑” 的發音。
陳墨心裡一動 —— 陳文蕙這是開始學說話了?他之前還沒特意教過寶寶說話,沒想到寶寶竟然會下意識地模仿。他又喊了一聲 “小黑”,看著寶寶:“文蕙,跟著爸爸說,小黑 —— 黑。”
陳文蕙歪著小腦袋,盯著陳墨的嘴,過了幾秒,又發出一聲 “呵”,雖然跟 “黑” 還有點差距,卻比剛才更清晰了。
“真棒!” 陳墨高興地親了親寶寶的小臉,“再試試,小黑 —— 黑。”
陳文蕙像是受到了鼓勵,小嘴巴動了動,這次發出了 “嘿” 的聲音,雖然還是有點模糊,卻已經很接近 “黑” 了。
陳墨抱著寶寶,一邊走一邊教她說話,嘴裡喊著 “小黑”,寶寶跟著發出 “嘿” 的聲音,引得路過的鄰居都笑了:“陳醫生,你家寶寶真聰明,這麼小就會學說話了!”
“是啊,剛學會模仿,還不太清楚。” 陳墨笑著回應,心裡的擔憂減輕了些 —— 就算找不到小黑,看到寶寶這麼聰明,他也覺得很欣慰。
他抱著陳文蕙,把附近的幾條衚衕都轉遍了,從東邊的狗窩到西邊的菜市場,都沒看到小黑的影子。有個鄰居跟他說:“今天上午好像看到有人抓狗,用網子逮了好幾只,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家狗逮走了。”
陳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 要是被抓狗的人逮走,小黑就危險了,那些人說不定會把狗賣到屠宰場。他抱著陳文蕙,加快腳步往回走,心裡盤算著:回去跟丁秋楠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去派出所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抓狗的人。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王嬸說陳文軒醒了,已經餵過奶粉,現在正在床上玩。陳墨抱著陳文蕙走進臥室,看到丁秋楠正陪著陳文軒玩撥浪鼓,寶寶笑得很開心。
“怎麼樣,找到小黑了嗎?” 丁秋楠看到他回來,連忙站起來,接過陳文蕙,“寶寶累不累?有沒有哭?”
“沒找到,鄰居說今天有人抓狗,可能被逮走了。” 陳墨坐在床邊,語氣有點低落,“明天我去派出所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
丁秋楠也擔心起來:“小黑那麼乖,怎麼會被抓呢?它脖子上不是有牌子嗎?”
“誰知道呢,可能抓狗的人沒注意。” 陳墨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陳文軒的頭,“希望明天能找到吧,不然兩個寶寶該想它了 —— 小黑平時跟寶寶最親,寶寶醒了都要跟它玩。”
陳文軒好像聽懂了,伸出小手,抓住陳墨的手指,嘴裡 “咿咿呀呀” 地叫著,像是在安慰他。
陳墨看著兩個寶寶,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 就算小黑找不到,他還有寶寶和丁秋楠,還有家人。他站起身,對丁秋楠說:“先做飯吧,寶寶該餓了。明天我早點去派出所,一定把小黑找回來。”
“好。” 丁秋楠點點頭,抱著陳文蕙,跟陳墨一起走進廚房 —— 雖然小黑還沒回來,可生活還要繼續,他們能做的,就是明天繼續找,不放棄希望。
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味,臥室裡傳來陳文軒的笑聲,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陳墨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默默祈禱:小黑,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