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正暖,王建軍忽地壓低聲音問陳墨:“剛才那藥……你姐能吃嗎?”
正收拾碗筷的陳琴手上一頓,警覺地抬起頭:“甚麼藥?建軍你哪兒不舒服?”
“姐,放心,姐夫壯實著呢。”陳墨笑著打圓場,“那是特意給姐夫配的固本培元丸,旁人可亂吃不得。”他轉頭又對王建軍解釋:“這方子用了二十八味藥材,其中兩味長白山的百年老參和西藏血靈芝,如今市面上根本尋不著,全仗師父當年留下的庫存。若是給別人用了,輕則無效,重則可能引發氣血逆亂。”
見姐姐仍蹙著眉,陳墨又湊近些笑道:“我也給姐備了份禮——七白養顏膏,還差最後一道‘九蒸九曬’的工序,過幾日就能送來。”
“養顏膏?”陳琴眼睛倏地亮了,連聲追問,“真能讓人氣色好些?你姐夫總說我最近臉色發黃……”
王建軍無奈搖頭:“剛誰說不亂吃藥的?”
“這能一樣嗎?”陳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又催弟弟,“可得快些做好!”
閒聊間王建軍提起一事:“上次介紹的鋼廠李保年主任,去你那兒瞧過了吧?”
“來了,肝鬱氣滯之症,紮了針開了疏肝散。”陳墨嚥下口中的饅頭,“臨走非要塞給我一張腳踏車票和兩瓶茅臺,推都推不掉。”
王建軍點頭:“看來是見效了。他那人最講究實際,若沒真本事,斷不會二次登門。”
聽到“鋼廠李保年”五字,陳墨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字他前世在影視劇裡見過——正是那個左右逢源、作風曖昧的李主任!他狀若無意地問:“可是鋼鐵總廠後勤那位?”
“正是,聽說快要提副廠長了。”王建軍抿了口酒,“這人路子廣,你維持好關係總沒壞處。”
陳墨低頭嚼著羊肉,心下暗驚。原劇中這位李主任可不是善茬,但偏偏能在風浪中全身而退。自己雖不恥其為人,卻也不能輕易開罪。思忖片刻,他故意玩笑道:“姐,您可得把姐夫看緊點,別讓他跟李主任學那些花花腸子。”
陳琴立刻揪住丈夫耳朵:“他敢!”三人都笑起來,唯有陳墨暗自記下要提醒姐姐多留心。
飯後陳墨怕姐姐又提相親之事,趕忙告辭。陳琴從裡屋抱出個牛皮紙包裹的收音機——竟是美多牌28A型,去年國慶獻禮產品,全國不過千臺。
“這太貴重了……”陳墨連忙推拒。
“拿著吧。”王建軍拍拍他肩膀,“你姐聽說你晚上無聊,非讓我託關係弄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換臺更大的。”
正說著,兩個小的聞聲跑來。王家媛抱著舅舅的腿撒嬌:“舅舅下次能帶冰糖葫蘆嗎?媽媽總說糖吃多蛀牙……”陳琴作勢要打,小丫頭哧溜躲到舅舅身後。
陳墨揉揉外甥女的發包頭,悄聲道:“舅舅偷偷給你帶,別讓媽媽發現。”又對探頭張望的王家棟眨眨眼,“也有你的份。”
臨出門時,陳琴追出來往他兜裡塞了斤肉票,反覆叮囑:“養顏膏抓緊做!物件也得抓緊找!聽見沒?”
“忘不了!”陳墨推著腳踏車應聲。暮色漸濃,收音機沉甸甸地壓在車筐裡。他回頭望了眼亮著暖黃燈光的視窗,忽然覺得這時代縱然萬般艱難,卻總有些值得守護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