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懶園,安靜得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玉石。
陽光斜斜地穿過樹梢,落在吊床上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蘇涼月翻了個身,睡衣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肩頸。
她眯著眼打了個哈欠,睫毛輕顫,像是被夢裡的甜點香勾了魂。
帳篷外,布丁鍋還在慢悠悠地冒著泡,“咕咚、咕咚”,聲音輕柔得如同催眠曲。
可就是這口鍋,在昨夜讓半個大陸的野心家們集體失語。
訊息早已悄悄傳開——凡是主動製造噪音、挑起爭端的營地,夜裡必遭“布丁鍋夢境”侵襲。
有人夢見自己被塞進泡麵桶,頭頂蓋著海苔;有人被困在無限迴圈的《如何正確睡覺》講座現場,主講人正是蘇涼月五歲時系統生成的虛擬形象,穿著小熊睡裙,一本正經地說:“閉眼,深呼吸,不要思考人生意義。”更慘的是那些試圖用擴音器挑釁“懶園”的人,他們的下場是在夢裡被吊在鍋沿上當調味料架子,耳邊迴盪著溫柔又冰冷的提示音:“孜然已撒,辣度適中,請耐心等待出鍋。”
多個營地被迫實行“靜音管制”。
有營地甚至發明了手語議事制度,開會時一群人比劃得像在跳廣場舞。
老周路過其中一個據點,看見幾個大漢蹲在地上用手勢爭論物資分配,忍不住掏出破舊日記本寫道:“文明退化?不,是進化成不敢吵她的模樣。”
而遠在三百公里外的一座鋼鐵堡壘中,一場秘密會議正在地下七層舉行。
投影屏上赫然寫著議題:【如何降低對蘇涼月夢境威懾的心理依賴】。
一名身穿軍裝的老將猛地拍桌:“我們不能靠別人睡覺活著!這是恥辱!”
話音未落,對面一名戴眼鏡的科學家冷笑一聲:“那你去把她吵醒試試?我賭你活不過三秒——而且死後還會出現在她的夢裡當‘加料配菜’。”
會議室瞬間安靜。
良久,有人低聲提議:“每年派遣‘靜默使團’,帶上特產瓜種和稀有種子,作為貢禮……換取夢境豁免權。”
“貢禮?”有人皺眉。
“別說得那麼難聽,叫‘友好交流物資’。”科學家推了推眼鏡,“關鍵是,她收了瓜種後,昨晚隔壁營地就沒被燉。資料表明——她是真能控制範圍。”
最終決議透過。
從今往後,這片區域最大的幾個基地將輪流派出使者,在每月初一清晨抵達懶園邊界,放下物資,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連腳步聲都不敢重一點。
這一切,蘇涼月全然不知。
她只是午睡醒來,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坐起身,目光掃過身旁那個形似貝殼的半透明裝置——可摺疊夢境避難所。
那是系統早前獎勵的S級道具,能在宿主睡眠時自動展開精神屏障,抵禦外部意識入侵。
而現在,貝殼外殼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刻痕。
她歪頭看了看,眨了眨眼。
“哦?昨晚又有四十七個人想蹭我夢裡的暖氣?”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早餐要不要加蜂蜜。
隨手一抹,刻痕消失不見。
她嘀咕了一句:“下次加個收費入口好了,按分鐘計費,違約直接燉湯。”說完便趿拉著拖鞋走向廚房,準備煮一碗冰鎮楊枝甘露。
監控室內,小瞳盯著螢幕,指尖飛快敲擊鍵盤,調取昨夜的資料流。
她的眼神越來越凝重。
四十七次入侵嘗試,全部被夢境避難所反制,且每一次反制都伴隨著微量的精神波擴散——那種波動極其細微,卻帶著某種規律性的共振頻率,像是……某種無形規則正在悄然植入現實。
她忽然停下手,目光鎖定一條隱藏日誌:
【被動反饋機制觸發:非授權意識接觸宿主夢境領域者,72小時內將產生輕微認知偏差】
小瞳眉頭微蹙。這不是系統原本的功能模組……
正欲深入追查,螢幕突然一閃,那段日誌自行湮滅,化作一串亂碼。
她沉默片刻,緩緩靠向椅背,望著玻璃幕牆外那個正抱著甜品碗晃腳的女人,輕聲自語:“你到底……把‘不想被打擾’做到了甚麼地步?”
就在這時,終端自動彈出一則異常報告。
小瞳點開,瞳孔驟然一縮。
螢幕上顯示著三名異能者的檔案照片——他們曾公開辱罵“懶園”為“鹹魚窩”,揚言要“拆了那口破鍋”。
而就在最近三天內,這三人竟相繼失去了異能反應,檢測結果顯示:能量核心完全枯竭,原因不明。
她手指一頓,迅速調取關聯資料。
還沒等她看清楚,頁面忽然卡頓,隨即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許可權不足,該資訊已被歸檔至“不可追溯層級”】
空氣彷彿靜止了一瞬。
小瞳緩緩抬頭,望向遠處吊床上重新躺下的身影。
陽光灑落,蘇涼月已經又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芒果屑。
風很輕,鍋還在冒泡。
【閉嘴睡覺】四個字,仍在空中緩緩消散。
(續)
小瞳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足足三秒,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凍住。
螢幕上那三份異能失效的檔案照片依舊清晰——三人皆是B級以上的實戰型異能者,能量波動記錄完整,覺醒時間長達三年以上,按理說除非遭受致命精神創傷或核心被毀,否則絕不可能集體枯竭。
可檢測結果顯示:他們的異能不是被封印,也不是被剝離,而是……從源頭消失了。
彷彿某種力量,輕輕吹了一口氣,就把他們體內燃燒多年的火焰,徹底熄滅。
“夢因性自我抑制?”小瞳低聲自語,指尖快速調出腦波監測圖譜。
畫面中,三人的快速眼動睡眠階段(REM睡眠階段)出現了高度同步的異常波形——頻率穩定、節奏柔和,竟與布丁鍋每日午夜釋放的催眠音訊完全共振。
而每一次夢境開始的畫面,都一致地呈現出同一場景: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雲上,蘇涼月盤腿坐著,手裡抱著半個西瓜,汁水順著指尖滴落。
她看都不看入侵者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太吵了,不配用能力。”
說完,便咬下一大口西瓜,紅瓤崩裂的聲音在夢裡炸開,像是一記無聲的審判。
小瞳盯著資料流,脊背緩緩泛起一陣寒意。
這不是系統主動懲罰,也不是夢境避難所的防禦機制反噬——這是潛意識層面的認知篡改。
那些人並非被外力剝奪能力,而是他們在夢中真正相信了那句話。
他們的大腦接受了“我不配擁有異能”這一設定,並在醒來後,將它執行成了現實。
“不是系統乾的……”她喃喃道,“是她的意志,透過夢,直接修改了別人的‘存在規則’。”
她猛地起身,將加密報告傳入陸星辭的終端。
十分鐘後,男人出現在監控室門口。
黑衣筆挺,眉眼沉靜,唯有眸底翻湧著罕見的凝重。
他接過平板,目光掃過那段血紅色標註的【許可權不足】提示,唇角竟勾起一絲近乎敬畏的笑。
“所以現在,連繫統都在幫她隱瞞?”他低聲道,“因為她還沒真正醒過來。”
小瞳點頭:“一旦有人強行喚醒她……某些東西就會啟動。我查到了一個隱藏協議——‘終局夢境’,觸發條件只有一個:宿主首次被非自願中斷睡眠。”
空氣驟然一滯。
陸星辭垂眸,看著窗外吊床上那個依舊熟睡的身影。
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層金粉。
她嘴角還沾著芒果屑,腳趾懶洋洋地蜷了一下,彷彿剛夢到甜品店全場五折。
可就在這一刻——
深夜悄然降臨。
萬籟俱寂之時,蘇涼月在吊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
“……誰再逼我清醒……我就……把全世界的鬧鐘都改成鍋沸聲……”
話音落下,布丁鍋突然輕輕一震。
一股溫熱的霧氣緩緩升騰,在空中凝而不散,竟一筆一劃,浮現出四個字:
【倒計時:未知】
小瞳猛然抬頭,死死盯住系統後臺。
一道極淡的提示光條一閃而過,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宿主潛意識已啟用“終局夢境協議”】
【觸發條件:首次被強行喚醒】
【當前狀態:待命】
她的指尖發涼,呼吸微滯。
這不再是威脅,也不是警告。
這是神明在沉睡前,埋下的末日開關。
她望著玻璃幕牆外那片寧靜的園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以為她在躲——躲紛爭、躲責任、躲戰鬥。
可實際上,她只是懶得睜眼。
因為只要她還在睡,這個世界就必須安靜。
而一旦她醒來……
或許就沒人,再有機會說話了。
就在此時——
“嘀!嘀!嘀——”
尖銳的警報毫無徵兆地撕裂夜空!
監控螢幕驟然亮起刺目紅光,紅外成像顯示:一名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越外圍防線,直撲吊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