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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她說過,夢裡打卡也算全勤

2025-11-21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春天來得悄無聲息。

基地的圍牆上,藤蔓悄悄爬過了鏽跡斑斑的鋼筋,嫩綠的新葉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沒人記得是誰先提議的,但“無名慶典”這三個字,像一縷暖風,吹進了每個人乾涸已久的心底。

沒有公告,沒有動員,只有小瞳帶著一群孩子,在各街區安靜地發放空白卡片。

紙是再生紙,粗糙卻柔軟,邊緣被剪成了波浪形,像是誰小時候折過的紙船。

“寫下你最想賴床的一天。”她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甚麼,“然後燒掉,灰燼種花。”

人們起初不解,甚至有人嗤笑:“都甚麼時候了,還搞這些虛的?”可當夜,第一簇火苗在東區空地燃起時,那點微光,竟讓整座廢墟都安靜了下來。

火堆旁,一個女人念著卡片上的字:“高考前夜……我夢見自己睡到中午十二點,鬧鐘沒響,我媽也沒罵我。”她笑著流淚,將紙片投入火焰。

另一個男人低聲說:“逃難那晚,我抱著女兒躲在車裡,她發燒,我一直不敢閤眼……那天,我多想能睡五分鐘。”話音落下,他也把卡片燒了。

還有人寫的是產房外、末日爆發前夜、第一次覺醒異能的凌晨……那些本該清醒、本該拼命、本該咬牙撐過去的時刻,他們唯一渴望的,竟是——好好睡一覺。

火焰升騰,灰燼隨風飄散,落在翻鬆的泥土裡。

第二天清晨,奇蹟發生了。

一夜之間,全城數十個焚燒點,齊刷刷冒出了嫩芽。

再過半天,野草莓開花、結果,紅豔豔的小果實綴滿枝頭,甜香瀰漫在空氣裡,連變異烏鴉都不忍啄食。

基地的孩子們奔跑在街巷間,摘下草莓放進破舊鐵罐,送給巡邏隊員、值班醫生、守夜哨兵。

沒有人說謝謝,也沒有人爭搶,彷彿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老周坐在新開的書店“憩閱社”裡,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佈滿皺紋的手上。

他正翻著自己書稿的終章,墨跡未乾。

《懶人改變世界》——這個曾被嘲笑為“喪志手冊”的書,如今成了基地圖書館借閱率最高的讀物。

一名青年讀者蹲在他面前,好奇地問:“老爺子,這本書……主角到底是誰?”

老周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像春風吹皺的湖面。

“你枕頭底下壓著的那頁夢話,就是她的傳記。”

青年一愣,隨即低頭笑了。

昨晚他確實寫了張卡片,寫著“要是能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熱湯喝就好了”,燒完後做了個極舒服的夢,夢裡陽光灑在臉上,有人輕輕哼著歌。

他沒告訴別人,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沒做噩夢。

而在基地另一端,陸星辭正沿著外圍巡邏道緩緩前行。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衛衣,袖口卷著,手裡拎著一小包東西。

沿途所見,讓他腳步一次次停住。

最偏遠的B7哨崗,原本只有兩塊水泥板搭成的遮雨棚,如今樹起了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經靜默顧問批准,門裡執勤也算上崗。”

窩棚裡,一張吊床用破布和登山繩綁在兩棵樹之間,隨風輕輕晃盪。

幾名巡邏隊員輪流躺上去閉眼休息,旁邊放著對講機和體溫監測儀,資料自動上傳。

陸星辭站在不遠處看了許久,沒出聲,也沒糾正。

良久,他走上前,把手中的小布包遞給隊長:“草莓種子,下次換崗時撒一圈。順便……”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夢裡彙報天氣。”

隊長一怔,隨即咧嘴笑了:“明白!昨夜夢境晴朗,無風,適宜安眠!”

笑聲在荒原上輕輕盪開。

陸星辭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更輕。

他知道,有些規則已經不再需要言語確認。

就像睡眠本身,一旦開始,便無法阻止它的蔓延。

而在這座城市最深處,某扇窗內,小瞳正整理昨夜收集的情緒波動報告。

突然,終端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提示音。

她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

系統顯示:昨夜至全城共327名兒童,腦波同步進入深度REM睡眠狀態,持續時間超過四小時,夢境結構高度一致。

這不罕見,但……

她點開附帶的原始記錄檔案,目光落在最後一行自動生成的備註上:

【異常標記:所有受體均在夢中感知到“存在感安撫源”,定位模糊,頻率與已知“舒適本能”波段吻合度達98.6%。】

小瞳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窗外,春風拂過新結的草莓叢,葉片沙沙作響。

她忽然想起甚麼,低聲喃喃:“你說過……夢裡打卡也算全勤。”

話音未落,終端又彈出一條加密推送。

標題很簡單:

《昨夜集體夢境初步分析報告(兒童組)》

她點開,第一句話就讓她呼吸一滯——

“多名兒童甦醒後描述:他們夢見一片從未見過的草地,中央有一張漂浮的吊床,上面坐著一個穿白裙的女孩,正把床讓給一個哭泣的陌生人。”雨,是夜裡悄悄落下來的。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敲在基地殘存的鐵皮屋頂上,像誰在輕輕叩門。

後來便連成了線,織成了幕,將整座城市溫柔地裹進一片朦朧水光裡。

街燈昏黃,映著水窪中搖曳的倒影,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緩慢呼吸。

陸星辭躺在巡邏道盡頭那張舊吊床上,衛衣兜帽拉起,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是孩子們白天塞給他的“草莓味驚喜”。

他本不該在這兒睡,按規矩,靜默顧問要值夜班、看資料、開排程會。

可不知從哪天起,沒人再提這些事了。

大家只說:“陸顧問去‘連線舒適本能’了。”聽上去玄乎,其實不過是他找了個避風角,躺下,閉眼,任意識滑入那片熟悉的安寧。

雨點打在帆布篷上,節奏舒緩得像是某種古老的搖籃曲。

他快要睡著時,忽然感覺身邊一沉。

不是重量,而是一種存在——細微的氣流變化,體溫帶來的暖意,還有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混著陽光與熟透草莓的香氣。

那麼熟悉,熟悉到讓他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沒睜眼。

嘴唇卻先於意識動了:“今天打卡了嗎?”

黑暗中,風似乎停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浮了起來,懶洋洋的,帶著剛醒的鼻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貼著他耳畔低語:

“早簽到了,你那份,我幫你籤的。”

陸星辭嘴角輕輕一揚,沒再問,也沒動。

他知道她不會解釋自己是誰、從哪兒來、為何能替他簽到。

就像他知道清晨醒來時吊床旁總會多出一杯溫水,巡邏路線上的陷阱總在暴雨前被悄悄加固,而那些最容易崩潰的新兵,往往會在最絕望的夜裡,夢見一張漂浮的吊床和一個不說話的女孩。

有些事,不必確認。

只要相信就夠了。

而此刻,在千萬屋簷之下,無數人正翻了個身,蜷進更舒服的姿勢。

有人夢到自己躺在草地上,頭頂有樹影婆娑;有人夢見陌生人在門口停下腳步,他們開啟門,遞出一碗熱湯;還有人夢見一座沒有名字的圖書館,書架間迴盪著輕哼的歌謠,歌詞聽不清,卻讓人眼眶發熱。

沒有人驚醒,也沒有人記錄。

他們只是在夢中笑了出來,像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像第一次明白——原來活著,不是拼盡全力去搶、去爭、去咬牙硬撐,而是可以這樣,安心地、無所顧忌地,把自己交給一場好眠。

小瞳坐在夢語電臺的小隔間裡,窗外雨聲淅瀝。

她沒開直播,只留著錄音裝置靜靜運轉。

終端螢幕忽明忽暗,一條條匿名情緒波動日誌自動上傳,標記著“REM週期延長”、“焦慮指數歸零”、“夢境共享機率上升”。

她看著看著,忽然怔住。

最新一批資料中,出現了大量重複關鍵詞:

【吊床】

【白裙】

【簽到介面】

【她讓我進去】

她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最終緩緩移開。

沒有播報,沒有分析,也沒有警報。

她只是調低麥克風音量,用幾乎呢喃的聲音說道:

“她沒走……是她活的方式,終於成了我們的日常。”

話音落下,雨勢漸歇。

而在某處尚未修復的斷橋下,一個流浪的孩子蜷在紙箱裡,忽然睜開眼。

他望著漆黑的橋洞頂部,喃喃自語:“剛才……是不是有人把吊床讓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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