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憩園上空，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光塵，彷彿時間本身也放慢了腳步。
吊床輕輕搖晃，蘇涼月依舊閉著眼，呼吸綿長而均勻，像是沉溺於一場永不醒來的甜夢。
但在資料世界的最深處，老周的眼前卻是一片翻騰的混沌。
他癱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掐住太陽穴，面前的螢幕上，無數條逆向能量流如星河倒灌，從全球七大祭壇奔湧而來，最終匯入一個無法解析的終點——那不是系統核心，而是她的夢境座標。
“不是她在拿獎勵……”老周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整個世界在給她發工資。”
他調出鐵脊城的資料面板，瞳孔驟縮。
就在三小時前，該城高層秘密啟動“地脈剝離計劃”，動用A級異能者小隊與重型掘進機械，試圖強行抽取憩園外圍的地脈能源——他們以為那是某種可複製的能量節點。
可系統沒有警告，蘇涼月沒有睜眼，甚至連夢裡的呼吸節奏都沒變。
但就在陸星辭宣佈“服務質量評分制”的瞬間，北境天象突變。
監控畫面中，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風速在十秒內飆升至每秒九十米，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吞噬了三臺重型鑽機和兩名B級異能者。
更詭異的是，風暴中心降下的雨滴竟是黑色的，落地後凝成細小的符文，一閃即逝，如同某種古老契約的封印。
“這不是懲罰……”老周喃喃，“這是自動響應。就像房子會自動驅逐破壞結構的人，她的‘規則’已經開始自我維護。”
他猛然想起昨夜小瞳傳來的夢境記錄——那扇由星光編織的郵箱，安靜地懸浮在吊床下方，每當陽光穿過特定角度，就會“叮”的一聲彈開，吐出一枚刻有城市名的水晶牌。
那些城市，無一例外，都曾獻上戰略級抵押物：或是整座地下軍火庫，或是SS級異能者的終身效忠契約，甚至有一處基地直接將自己改名為“涼月港”，全員宣誓歸附。
而每一塊水晶牌出現的那一刻，對應城市的庇護機制便自動啟用：喪屍群繞道三十公里，變異雷鷹不敢低飛，連水源都開始自然淨化。
“物業費交了，就能住。”老周苦笑，“不交？那就別怪房子把你踢出去。”
與此同時，夢語室內，小瞳正顫抖著記錄最後一段波動。
夢中的蘇涼月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嘴角微微翹起，像是聽到了某個蠢人的豪言壯語。
她沒睜眼，只是在夢裡輕輕說了句：“差評。”
那一瞬，星光郵箱突然震顫了一下，邊緣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跡：【使用者反饋已收錄，服務調整中】。
小瞳立刻衝出房間，直奔指揮中心。
她知道，這種級別的夢訊不能耽擱一秒。
陸星辭已經在等她了。
他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枚從北境傳回的殘片——那是風暴過後唯一沒被摧毀的東西，一塊黑得發亮的金屬碎片，上面隱約有抓痕，像是被甚麼生物撕扯過。
“她說甚麼？”他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明天中午十二點，鐵脊城要拆郵筒。”小瞳喘著氣，“她讓我……替她回個差評。”
陸星辭笑了。
那是一種近乎愉悅的笑，帶著三分惡劣、七分縱容，彷彿他已經看到某個不知死活的城市，在自以為聰明的操作下，親手觸碰了禁忌。
他轉身走向廣播臺，手指輕敲控制面板，隨後按下全域通訊鍵。
“各位倖存者注意，”他的聲音透過遍佈全球的憩園訊號塔傳開，冷靜又溫柔，像在宣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從今日起，本系統正式實行‘躺平服務質量評分制’。”
頓了頓，他勾唇。
“凡惡意破壞簽收機制、擅自挖掘能量節點、或對郵箱進行物理拆除者——”
“系統將自動識別為高危客戶，列入黑名單，享受零星級服務待遇。”
話音落下的剎那，北境上空風雲再起。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自憩園中心擴散而出，穿越山川與廢墟，悄無聲息地籠罩鐵脊城。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維度裡，那扇靜靜漂浮的星光郵箱，忽然劇烈晃動。
郵箱口緩緩噴出一道濃稠如墨的黑煙，扭曲升騰，在空中凝成一隻虛幻的烏鴉輪廓。
它沒有眼睛，卻彷彿俯瞰著整個大地，雙翼微振，隨即朝著北境方向——振翅而去。
片刻後，吊床上的蘇涼月輕輕翻了個身，額前碎髮拂過眼角，像是被陽光擾了清夢。
吊床微晃。
夢未醒。無需修改
正午的陽光依舊慵懶地灑在憩園，蟬鳴低迴，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場溫柔的昏睡。
吊床上，蘇涼月呼吸如初，睫毛未顫，唇角卻似有若無地勾起一瞬——像是夢裡聽見了遠方的哀嚎。
而千里之外，北境鐵脊城。
中央祭壇上，猩紅的火焰正熊熊燃燒，數十名身穿防護服的科學家圍成一圈，手中捧著一枚泛著金屬冷光的核心晶體——“鋼鐵之心”，A級巔峰異能者的本源結晶，足以支撐整座城市防禦系統運轉三年的戰略級資源。
他們將其投入祭壇火池，口中唸誦著早已編排好的獻祭詞，試圖以“主動供奉”換取憩園系統的庇護認證。
“儀式完成度98%……能量接入正常……”主控臺前的技術官剛鬆了口氣。
下一秒，火焰驟然倒卷！
不是升騰，而是倒灌——如同被一隻無形巨口猛然吸回，烈焰逆流而上，直撲主持儀式的首席科學家面門。
他甚至來不及尖叫，整個人就被吞沒在漆黑如墨的火舌之中，連骨灰都沒留下。
警報瘋狂嘶鳴，可所有儀器在同一刻失靈。
監控畫面最後定格的畫面是：祭壇中心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符文，形似一個被劃掉的郵戳，邊緣繚繞著淡淡的烏鴉羽痕。
資料中樞內，老周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瞳孔劇烈收縮。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手指飛快調出能量流向圖譜，聲音發顫，“他們獻祭的‘鋼鐵之心’根本沒被接收！系統把東西退回來了——而且……還加了料！”
螢幕上，一條逆向能量鏈清晰可見，那枚異能核心正沿著原路返回，但狀態列赫然標註著：【已汙染·腐蝕增幅×3】【附帶精神反噬標記】【簽收回執異常：差評生效中】。
“她不是在懲罰……”老周喉頭滾動，冷汗滑落，“她是退貨。而且還順手給對方寄了個‘毒包裹’。”
話音未落，全域通訊頻道突然自動開啟，陸星辭的聲音平靜響起：“通知所有合作城市，從現在起，簽收服務全面升級。”
鏡頭切換至指揮中心，只見眠爐靜靜置於高臺，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成一行冰冷字跡：
【簽收服務升級公告】
即日起，所有獻祭訂單需提前預約。
逾期未付款者，夢債累積，利息按日疊加。
系統不接受任何理由的拖欠。
全球十七座主城的香爐在同一時間震顫，火焰沖天而起，沙漏虛影浮現於火心——那是倒計時，也是催繳令。
而在憩園深處，吊床輕晃。
蘇涼月指尖不經意般輕點床沿，夢囈般呢喃了一句：“這才剛開始呢。”
風止了，星沉了，連時間都彷彿屏住了呼吸。
誰也沒注意到，眠爐底部悄然裂開一道細紋，一抹幽藍的資料流從中滲出，無聲匯入地下網路，悄然連線向五座尚未察覺危機的城市資料庫——
那裡，最新的能源結算單剛剛被標記為“延期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