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緩緩浸透了這座偏居廢土一隅的舊幼兒園。
殘破的圍牆外,風捲著沙礫低低嗚咽,彷彿潛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院內卻截然不同——燈光柔和,空氣裡飄著烤蘋果的甜香,老式收音機在角落輕輕哼唱著《月光小夜曲》,音符像細碎的銀光灑在每個人臉上。
蘇涼月躺在她那張被系統強化過三輪的“神級懶人床”上,床墊能自動調節溫度與支撐力,枕頭內建助眠波頻發射器,連床頭櫃都貼心地備好了溫牛奶和草莓味軟糖。
她穿著寬鬆的絲綢睡袍,髮絲散在枕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隨時會睡著,又像是在等甚麼。
“所有人,今晚八點準時睡覺。”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溼氣,“違者——加餐。”
王樂抱著毯子從走廊探出頭,一臉生無可戀:“這懲罰越來越離譜了……上次加餐是三碗紅燒肉,我差點被撐進醫院。”
林小雨早就被老陳抱進了他親手打造的小木屋。
那屋子看著簡陋,實則內嵌了系統獎勵的“情緒穩定水晶”,能過濾負面能量波動,讓孩子整夜安眠,連夢都是甜的。
阿葵在院角擺弄那臺從廢墟里翻出來的老式收音機,天線歪歪扭扭,卻奇蹟般接通了某個還在播音的舊時代電臺。
當《月光小夜曲》的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空中忽然泛起一圈微不可見的波紋。
【叮!
“睡前故事會簽到”啟動!
獎勵:夢境預警系統(可提前10分鐘感知惡意接近)已部署,覆蓋半徑100米。】
系統提示音輕巧落下,彷彿只是夜風拂過耳畔。
屠三錘坐在車庫門口的陰影裡,背靠著鏽跡斑斑的鐵門,手裡攥著一塊乾硬的壓縮餅乾,卻遲遲沒往嘴裡送。
他盯著院子裡那些人——王樂裹著毯子打哈欠,阿蒲盤腿坐在草地上閉目養神,老陳檢查完最後一段電網線路,衝蘇涼月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默默鑽進了工具房。
沒人喊口號,沒人練功,沒人嘶吼著“變強”二字直到喉嚨出血。
他們……就這麼睡了。
他喉嚨發緊,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在鐵胃幫的地下訓練場,逼七個手下三天不眠不休地對抗喪屍群,說這是“極限進化”。
結果呢?
三人發瘋咬死同伴,兩個跳樓,剩下的跪地求饒,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
“你們……真相信睡覺能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阿蒲睜開一隻眼,笑得漫不經心:“不信?那你去外面待著,我們可都要睡了。”
屠三錘一愣。
外面,是喪屍遊蕩的黑夜,是異能者廝殺的修羅場,是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死地。
可這裡……有音樂,有熱飯,有屋頂會發光的水晶,還有張沒人搶的舊床墊。
他沉默良久,終於挪動身體,一步步走進車庫,在那張滿是油汙的舊床墊上躺下。
身體觸碰到柔軟的瞬間,一股久違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他閉上眼,鼻尖似乎聞到了一絲薰衣草香——那是蘇涼月讓老陳撒在床墊裡的安眠花粉。
五年了。
第一次,沒人拍他肩膀說“再練一會兒”。
第一次,他可以……真正地睡一覺。
凌晨兩點零七分。
寂靜被打破。
【警告!
夢境預警系統觸發——
檢測到47名高敵意單位接近,攜帶強烈攻擊意圖,預計8分鐘後抵達!】
系統提示音並未驚醒任何人,唯有蘇涼月睫毛輕顫,翻了個身,懶洋洋抬手,按下了床頭那枚粉色按鈕。
“懶人防禦網,啟動。”
剎那間,整座院子彷彿活了過來。
屋頂緩緩灑下淡紫色的花粉,如霧如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那是系統獎勵的“安眠花粉”,無毒無味,卻能讓任何生物在吸入三秒後產生強烈睏意。
地面之下,老陳用廢棄電纜和汽車電池改裝的隱形電網悄然通電,電流微弱卻不容忽視,足以讓踩中者雙腿發麻。
圍牆內側,六臺由兒童滑梯零件改造的自動投石機“咔噠”一聲彈起,投擲臂上綁著的不是石塊,而是一包包軟乎乎、裹著高效鎮靜劑的草莓軟糖。
【“高危夜間簽到”進行中
每存活1名團隊成員至天亮,獎勵+1
當前進度:5/5】
蘇涼月滿意地咕噥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繼續睡覺。
院外,黑暗中。
一支由黑影組成的隊伍正悄然逼近。
領頭者手持鐵棍,眼神兇狠,正是鐵胃幫殘部中最具攻擊性的“破顱者”張九。
他們白天吃了大虧,首領屠三錘竟被一個“嬌小姐”打得跪地求饒,還說甚麼“睡覺能變強”?
荒謬!
“今晚老子要踏平這破幼兒園,把那女人拖出來,讓她知道甚麼叫——”
話未說完,風向突變。
一縷淡紫色的花粉隨風飄來,輕輕拂過他的鼻尖。
張九腳步一滯,眼皮突然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身後數十人接連踉蹌,有人扶牆,有人直接栽倒在地。
就在這混亂之際,圍牆內“嗖嗖”幾聲輕響。
幾顆粉紅色的軟糖包劃破夜空,精準命中幾人額頭。
“又是這鬼……”張九怒吼,伸手想拔槍——
“啪。”
一顆軟糖正中眉心。
他眼前一黑,轟然倒地。【】(續)
鐵尾幫殘部如夜潮般再次撲來,腳步踩碎枯葉,殺意翻湧。
他們不信邪——白天被一個“只會躺床”的女人羞辱也就罷了,夜裡竟還用甚麼迷魂花粉、糖果暗器把兄弟們放倒?
可笑!
可當第一縷紫色霧氣拂面時,那股狂妄瞬間凝固。
“又是這鬼……”為首的壯漢怒吼未盡,喉嚨卻像被無形之手扼住。
他瞪大雙眼,雙腿發軟,話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直挺挺栽進泥坑,砸出一聲沉悶的“噗”。
其餘人接連倒下,如同割草。
有人試圖屏息衝鋒,剛躍上圍牆,便被滑梯改造成的投石機精準命中後頸,一包裹著鎮靜劑的草莓軟糖“啪”地炸開,粉紅黏液順著額頭滑落,那人哼都沒哼一聲,翻身滾下牆頭,鼾聲隨風飄起。
就在這寂靜與混亂交織之際,王樂站在窗邊,赤腳貼地,眉頭微蹙。
昨夜睡前,蘇涼月悄悄在他枕頭下塞了顆“安眠水晶碎片”,說:“做個好夢,地面會聽你的話。”他當時還以為是玩笑。
可此刻,大地真的在回應他。
他雙手緩緩下壓,掌心泛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
整片院前空地驟然下沉三寸,裂縫如蛛網蔓延,三名尚在掙扎的敵人猝不及防,齊腰陷進土中,徒勞蹬腿,卻被泥土牢牢鎖住,連異能都無法凝聚。
更深處的小屋裡,林小雨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不要吵我睡覺”,額間卻悄然閃過一抹銀光。
那是系統獎勵的“情緒共鳴核心”被動觸發——她無意識釋放出一道純淨的心靈波動,如春風拂過荊棘。
五名正欲爬起的敵人突然僵住,眼神渙散,繼而抱頭痛哭,涕淚橫流:“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打砸商店……我不該推倒老人……”哭聲撕心裂肺,彷彿靈魂被徹底扒開,所有罪孽在夢境審判中無所遁形。
院內無人睜眼,無人出手。
一切防禦,皆由“睡夢”完成。
天光微亮,晨霧氤氳。
蘇涼月披著一件鵝黃色的羊絨披肩,慢悠悠推開主屋木門。
毛絨拖鞋踩在微溼的青石板上,發出輕軟的“嗒嗒”聲,像是鬧鐘還沒響的週末早晨。
她走過一排排橫七豎八的敵人——不,不是屍體。
他們都活著,打著呼嚕,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有個滿臉刀疤的大漢蜷縮在花壇邊,懷裡抱著塊破布,呢喃著“娘做的餅真香啊……”
屠三錘跪坐在車庫門前,雙手顫抖地捧著一杯熱茶,那是蘇涼月剛遞給他的。
他盯著自己曾一拳砸碎混凝土的鐵拳,如今卻連端杯水都在抖。
“我練了一輩子力。”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廢墟里挖出來的舊磁帶,“捱餓、受凍、斷骨重接……我以為只有痛才是變強的路。可昨晚……我睡了六小時,醒來時,力氣沒減,心卻……鬆了。”
蘇涼月倚著門框,望著滿院酣眠的敵人與安然入睡的隊友,輕輕一笑:“你們打打殺殺,是為了活;我們吃吃睡睡,也是為了活。區別是——”她抬手指向小木屋,林小雨正摟著布娃娃翻個身,嘴角揚起甜甜的弧度,“我們活得像人。”
屠三錘低頭,良久不語。
終於,他雙膝重重跪地,鐵拳貼上冰冷泥土,深深一叩。
“信仰轉化成功!屠三錘正式加入‘甜夢同盟’!
解鎖職業模板:守夜人(Lv.1)
能力:自動感知睡眠中隊友的威脅等級,被動生成低階防護力場,守護半徑10米】
系統提示輕柔落下,彷彿只是晨風吹動風鈴。
而在城市另一端,廢棄鐘樓頂層。
老鐘錶匠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懷錶表面,銅殼上刻著一行小字:“時間不會倒流,但夢可以。”
他抬起渾濁的眼,望向幼兒園方向,低聲呢喃:“3:17……又近了一天。”
晨光灑在幼兒園鐵門上,鏽跡斑斑的金屬泛起暖光。
蘇涼月踩著毛絨拖鞋走出,腳邊躺著昨夜俘虜的鐵胃幫成員——個個睡得打呼,臉上竟帶著久違的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