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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314章 鬼市迷蹤

2026-01-26 作者:芬芳1973

一、入市

次日黃昏,雲昭親自來到聽竹軒。

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頭髮用布巾包起,臉上還抹了些許炭灰,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市井婦人。手中提著一個粗布包裹,裡面是兩套類似的衣物和偽裝用的道具。

“鬼市入口每月變動,今夜在‘城南廢窯’。”她將包裹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那裡是燒製陶器的舊窯廠,三十年前因窯神發怒、連燒死七名窯工而被廢棄,平日裡連乞丐都不願靠近。但每月十五子時,那裡會聚集三教九流的人物,形成臨時黑市。”

阿二和賈瑄開啟包裹。衣物是粗麻質地,散發著淡淡的黴味,顯然是特意做舊的。還有兩頂破斗笠、兩把生鏽的短刀、以及幾個髒兮兮的布袋——看起來就像兩個混跡底層的冒險者或盜墓賊。

“進入鬼市有三條規矩。”雲昭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問真名。第二,不露真財。第三,不窺真容。所有人都用代號,交易用黑鐵幣或物物交換,且必須戴面具或易容。”

她取出兩個粗糙的木製面具,面具上塗著拙劣的油彩,畫著扭曲的笑臉:“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雖然簡陋,但夠用了。”

阿二拿起面具,入手粗糙,帶著木頭的紋理。賈瑄則拿起一把短刀,刀身鏽跡斑斑,但刃口隱約還能看到一絲寒光——顯然是故意做舊的真傢伙。

“趙無傷的畫像和特徵,你們記熟了嗎?”雲昭問。

“記熟了。”阿二點頭,“三十七歲,身高七尺二寸,左眉有斷疤,善使雙刀,右手中指缺半截——是早年江湖鬥毆留下的舊傷。”

“很好。”雲昭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鐵質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鬼臉圖案,“這是‘引路令’。到廢窯後,將此令出示給守門人,他們會放你們進去。但記住,進去之後,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我不能露面——欽天監的人在鬼市太顯眼,容易打草驚蛇。”

“明白。”

“還有一件事。”雲昭頓了頓,“昨夜襲擊你們的夜鴉成員,代號‘影鴉’,是夜鴉組織‘七翎’之一。七翎是夜鴉的核心殺手,每個都身懷絕技且心狠手辣。他既然已經盯上你們,今晚鬼市之行,務必加倍小心。”

賈瑄微微頷首:“我們會注意。”

夜色漸深。

臨淵城實行宵禁,戌時三刻之後,街上除了巡邏的城防司衛隊,便再無行人。阿二和賈瑄換上灰布短打,戴上面具,將短刀插在腰間,又將引路令和少量黑鐵幣藏在貼身暗袋裡。

臨出門前,小五睡眼惺忪地從裡屋出來,拉住賈瑄的衣角:

“賈哥哥……小心。”

孩子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左眼深處那抹銀黑微光在昏暗的油燈下若隱若現。

賈瑄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放心,我們天亮前就回來。你乖乖睡覺,福伯會守在外面。”

小五點點頭,但小手還是攥著衣角不放。

阿二走過來,將一塊溫熱的玉佩塞進孩子手裡——那是他從青鸞山帶出來的唯一紀念物,玉佩正面刻著一隻青鸞鳥,背面是簡單的護身符文。

“拿著,它會保護你。”

小五握緊玉佩,終於鬆開手。

兩人推開院門,融入夜色。

二、廢窯詭影

城南廢窯位於臨淵城外三里處的一片荒坡上。

遠遠望去,十幾座破敗的磚窯如同巨獸的骨骸,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陰影。窯口黑洞洞的,彷彿擇人而噬的嘴巴。周圍雜草叢生,夜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人在低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焦土、腐木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味。更詭異的是,明明已是深夜,廢窯深處卻隱約有火光閃爍——不是篝火的暖黃,而是某種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

阿二和賈瑄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前行。

走了約百丈,前方出現兩個模糊的人影,如同石雕般矗立在路中央。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兩個穿著破爛黑袍、臉上塗著白堊的人。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眼珠渾濁發白,彷彿盲人。但阿二能感覺到,這兩人的“視線”正牢牢鎖定他們。

“來者止步。”左邊的黑袍人開口,聲音乾澀如同摩擦砂紙。

阿二取出引路令,遞過去。

黑袍人接過令牌,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上面的鬼臉圖案,然後將令牌湊到鼻尖聞了聞——他的鼻子竟然如同狗一樣抽動了幾下。

“新血。”他嘶啞地說,“哪條線引來的?”

這是暗語。

雲昭事先交代過應對方式。

“老槐樹下,三更茶。”賈瑄平靜地回答——意思是“透過城西老槐樹下的線人介紹,交易時間是三更”。

黑袍人點點頭,將令牌遞迴:“進去吧。記住規矩,壞了規矩……就留在窯裡當柴燒。”

他側身讓開道路。

阿二和賈瑄繼續前行。

穿過一道坍塌的窯門,眼前景象驟變。

三、鬼市真容

廢窯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

十幾座窯洞被打通連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深坑——那是當年燒製陶器的窯膛,如今坑底燃著幽綠色的火焰,火光搖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坑洞周圍,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攤位。

攤位極其簡陋:有的鋪著一張破草蓆,上面擺著幾件沾滿泥土的“古物”;有的支著一塊木板,上面掛著各種乾枯的草藥、獸骨、甚至還有幾罐浸泡著不明器官的液體;還有的乾脆就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個陶碗,碗裡盛著顏色詭異的粉末或液體。

攤主們都戴著面具,有的是猙獰的鬼臉,有的是扭曲的獸面,還有的乾脆就用黑布蒙面。他們的眼神在面具後閃爍,警惕、貪婪、冷漠,如同黑暗中窺視獵物的野獸。

顧客同樣形形色色:有穿著華服卻戴著面具的貴人,有渾身傷疤、氣息兇悍的江湖客,有佝僂著背、如同鬼魅的老者,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異域服飾、口音古怪的外邦人。

所有人都在低聲交談、討價還價、交換物品。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低鳴,如同蜂巢。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刺鼻的氣味:藥草的苦香、腐爛物的腥臭、劣質薰香的甜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裡……”賈瑄環視四周,左眼的銀白光芒在面具後微微閃爍,“有很強的負面能量殘留。怨念、貪婪、恐懼、瘋狂……這些情緒如同瘴氣般瀰漫不散。”

阿二點頭。他的混沌種子對負面能量極其敏感,此刻正在體內緩慢旋轉,自主吸收、轉化著周圍的“養分”。

兩人沿著攤位之間的狹窄通道緩慢前行,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同時留意著周圍的人群。

他們在尋找與趙無傷特徵相符的人。

或者……與“邪術”相關的線索。

四、屍菇與血蛭

走了約半刻鐘,前方一個攤位引起了賈瑄的注意。

那攤位上擺著幾個陶罐,罐口敞開,裡面生長著一種奇特的蘑菇。蘑菇傘蓋呈暗紫色,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銀色紋路,菌柄細長,頂端微微發光,散發出一種甜膩的、令人眩暈的香氣。

攤主是個佝僂的老婦人,臉上戴著一張哭笑各半的陶瓷面具。她的手指枯瘦如鳥爪,指甲漆黑,正在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朵蘑菇。

“屍菇,十年一熟。”老婦人的聲音嘶啞如夜梟,“取自亂葬崗腐屍之腹,以怨氣滋養,以血水澆灌。磨粉入酒,可通幽冥,可見亡魂。三錢黑鐵,一朵。”

旁邊一個戴著獸皮面具的壯漢正在討價還價:“太貴了!上個月‘老瘸子’那裡才賣二錢!”

“老瘸子的屍菇是從新墳裡挖的,最多三年火候。”老婦人嗤笑,“我這個,取自‘萬人坑’深處的百年老屍,怨氣之重,你買回去用一次就知道區別。”

賈瑄在攤位前停下腳步。

他看向那些屍菇,左眼的銀白光芒流轉,視線穿透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些蘑菇內部,蜷縮著無數細小的、痛苦的靈魂碎片。它們哀嚎、掙扎、試圖逃離,卻被蘑菇的菌絲牢牢禁錮,成為滋養蘑菇的養料。

這是邪物。

以生靈的怨念為食,以亡魂的痛苦為養。

“怎麼,小哥感興趣?”老婦人注意到賈瑄的停留,抬起渾濁的眼睛,“買一朵?可以便宜點,二錢五。”

賈瑄搖頭,正要離開,阿二卻拉住了他。

阿二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個小陶罐上。

罐子裡,養著幾條暗紅色的、如同蚯蚓般的蠕蟲。那些蟲子在粘稠的黑色液體中緩緩蠕動,身體表面佈滿細密的吸盤,偶爾抬起頭部,露出圓形口器中密密麻麻的利齒。

“血蛭。”老婦人注意到阿二的目光,“南疆沼澤特產,以活物鮮血為食。吸飽血後,會分泌一種特殊的唾液,能麻痺神經、侵蝕神智。如果想要控制甚麼人……這東西最好用。”

控制……

阿二眼神一凜。

趙無傷叛變前,行為異常,眼神呆滯,被懷疑是“被控制了”。

“這血蛭,怎麼用?”他問,聲音故意壓得低沉沙啞。

“簡單。”老婦人從罐子裡夾出一條血蛭,那蟲子在她手指間扭動,口器開合,“趁目標熟睡或昏迷時,放在他耳後、頸側或手腕血管處。血蛭會自動鑽入面板,順著血管游到腦部,然後寄生在腦血管附近。平時休眠,一旦接收到特定的‘指令音波’,就會分泌唾液,干擾宿主神智。”

“指令音波?”

“對,需要配套的‘控心哨’。”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個骨質的小哨子,只有拇指大小,“吹響特定的頻率,就能啟用血蛭。頻率不同,效果也不同——可以是簡單的‘服從命令’,也可以是‘狂暴攻擊’,甚至可以是‘自殺’。”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這東西,邊軍裡有些人可喜歡了。控制俘虜,控制叛徒,甚至……控制不聽話的手下。”

阿二和賈瑄對視一眼。

趙無傷的症狀,與血蛭控制的效果,高度吻合。

“這東西……最近有人買過嗎?”賈瑄問。

老婦人眯起眼睛:“小哥,鬼市的規矩——不問來歷,不查去向。你買,我賣,銀貨兩訖,各不相干。”

這是拒絕回答。

但她的眼神,卻有意無意地瞟向了廢窯深處——那裡是更隱蔽的“高階交易區”,需要特殊的“貴賓令”才能進入。

阿二會意,不再多問,拉著賈瑄離開攤位。

走遠後,賈瑄低聲道:“血蛭……南疆沼澤……那裡是‘巫蠻’的領地。北原蠻族中,也有信奉巫蠻神只的部落。”

“你的意思是,趙無傷可能是被北原蠻族用血蛭控制了?”

“有可能。”賈瑄沉吟,“但如果是蠻族下的手,他們為甚麼要選趙無傷?一個副將,雖然重要,但並非不可替代。而且血蛭的控制需要定期維護,趙無傷三次回城,可能就是為了‘補充指令’或‘維護血蛭’。”

“所以關鍵在於……他在鬼市接觸了誰?誰給了他血蛭?誰在控制他?”

答案,可能在那個“高階交易區”。

五、貴賓區

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攤位越少,顧客也越少。但氣氛卻更加壓抑——這裡的人氣息更加深沉,眼神更加銳利,顯然都不是善茬。

終於,他們來到了廢窯的最深處。

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鐵門。門旁站著四名守衛,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純黑的面具,腰間佩著長刀。他們的氣息沉穩,眼神冷漠,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武者。

鐵門前,已經排著五六個人,正在依次出示“貴賓令”,接受檢查後進入門內。

阿二和賈瑄對視一眼。

他們沒有貴賓令。

但必須進去。

怎麼辦?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兩位面生啊,第一次來?”

兩人回頭,看到一個戴著青銅狐狸面具的男子。男子身材中等,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看起來像個商人。

“是第一次。”賈瑄坦然承認。

“想進貴賓區?”狐狸面具男子笑了笑,“那裡可不是隨便能進的。要麼有貴賓令,要麼……有足夠‘分量’的貨。”

“貨?”

“對,能讓裡面那些大人物感興趣的東西。”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布袋,“比如我,這次帶了一枚‘古戰場出土的將軍印’,雖然殘缺,但上面的煞氣夠重,足夠當敲門磚。”

他頓了頓,打量著阿二腰間的短刀:“看兩位的打扮,像是幹‘地下活’的。手裡有沒有新鮮的‘冥器’?或者……某些‘特殊’的玩意兒?”

冥器,指的是盜墓所得的古物。

阿二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碎片,表面佈滿細密的銀色紋路,正是星垣殘骸上脫落的部分。這是他在墜星谷時隨手收起的,原本想留作研究,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這個,夠嗎?”他將碎片遞過去。

狐狸面具男子接過碎片,手指摩挲著表面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是……星紋鐵?!你從哪兒弄來的?!”

“撿的。”阿二面不改色。

“撿的?”男子顯然不信,但也沒深究,“這東西……確實是好東西。星紋鐵是古代星垣文明的遺物,蘊含著特殊的星力,是製作法器和陣盤的頂級材料。不過……”

他將碎片遞迴:“這東西太扎眼了。如果你拿進去,不僅進得去,還可能被人盯上。我勸你們,換件普通點的貨。”

阿二收回碎片,心中卻是一動。

這人……認識星紋鐵。

而且似乎對星垣文明有所瞭解。

“兄臺怎麼稱呼?”賈瑄問。

“叫我‘老胡’就行。”男子擺擺手,“我看兩位面善,提醒一句——貴賓區裡面,水很深。最近幾個月,那裡來了幾個‘北邊’的人,神神秘秘的,好像在找甚麼東西。你們要是沒甚麼大事,最好別進去。”

北邊的人……

阿二和賈瑄同時警覺。

“多謝提醒。”賈瑄抱拳,“但我們確實有事要進去。除了貴賓令和貨,還有其他辦法嗎?”

老胡想了想,壓低聲音:“還有一個辦法——‘擔保’。如果有貴賓區的人願意擔保你們,也可以進去。我正好認識一位,可以幫你們問問。不過……需要點‘辛苦費’。”

這是要錢。

阿二從暗袋裡摸出兩枚黑鐵幣遞過去。

老胡接過,掂了掂,搖頭:“不夠。擔保的風險很大,萬一你們在裡面惹事,擔保人也要受牽連。至少……五枚。”

阿二又加了三枚。

老胡這才滿意地收起錢幣:“等著,我去問問。”

他走到鐵門前,與守衛低聲交談了幾句,又指了指阿二和賈瑄的方向。守衛似乎認識他,點了點頭。

片刻後,老胡回來:“成了。跟我來。”

他領著兩人走到鐵門前,對守衛道:“這兩位是我朋友,我擔保。”

守衛看了阿二和賈瑄一眼,冷冷道:“規矩你懂。他們惹事,你擔責。”

“懂懂懂。”老胡點頭哈腰。

鐵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另一番天地。

六、拍賣會

貴賓區比外面更加寬敞、整潔。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環形的拍賣場。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石臺,石臺上方懸掛著幾盞明亮的晶石燈,將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周圍是一圈階梯式的座位,大約能容納百餘人。此刻已經坐了七八十人,都戴著面具,沉默地等待著。

老胡領著阿二和賈瑄在角落坐下,低聲道:“今夜的重頭戲是一場‘私密拍賣’,據說有幾件罕見的‘古物’要出手。你們要找甚麼人,等拍賣結束後再活動,現在別亂動。”

話音剛落,石臺上走上一名穿著黑色長袍、戴著銀色面具的主持人。

“諸位,歡迎來到本月的‘夜鴉拍賣會’。”主持人的聲音經過偽裝,分不清男女,“老規矩,價高者得,銀貨兩訖,不問來歷。”

夜鴉拍賣會?!

阿二和賈瑄心中一震。

這裡是夜鴉組織的地盤?!

老胡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震驚,低笑道:“別緊張。這裡的‘夜鴉’只是個代號,不代表就是那個殺手組織。不過……確實有些關聯就是了。”

臺上,第一件拍賣品已經被端了上來。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玉盒,盒中盛放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石。晶石內部,有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第一件,‘血煞晶’。”主持人介紹,“取自南疆‘萬人坑’深處,吸收千年怨氣與血煞凝結而成。可用於煉製邪器、佈置血煞陣、或輔助某些特殊功法的修煉。起拍價,十枚黑鐵幣。”

臺下立刻有人舉牌:“十五!”

“二十!”

“二十五!”

價格節節攀升,最終以五十枚黑鐵幣成交。

接下來的幾件拍賣品,無一不是邪異之物:浸泡在鮮血中的獸骨、刻滿詛咒符文的頭蓋骨、甚至還有一罐據說能“召喚怨靈”的骨灰。

每一件成交,都讓阿二心中的寒意加深一分。

這個鬼市,比想象中更加黑暗。

終於,第五件拍賣品被端了上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鈴鐺。鈴鐺表面鏽跡斑斑,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滿了複雜的星象符文。更奇特的是,鈴鐺內部,懸浮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銀色光點,光點隨著鈴鐺的晃動而明滅閃爍。

“第五件,‘攝魂鈴’。”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此物乃古代星垣遺物,據說是星君用來‘招魂引魄’的法器。雖已殘缺,但核心的‘星魄’尚存,仍有操控心神之效。起拍價,一百黑鐵幣!”

星垣遺物!

阿二和賈瑄同時坐直了身體。

而臺下,也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聲。

“一百一!”立刻有人出價。

“一百三!”

“一百五!”

價格飛快上漲。

但阿二注意到,出價的只有三個人——一個坐在前排的華服胖子,一個坐在右側的枯瘦老者,還有一個……

坐在最角落、戴著黑色烏鴉面具的人。

烏鴉面具。

夜鴉的標誌。

那人自始至終沒有出聲,只是每次有人出價,他就輕輕舉一下手中的牌子,牌子上寫著新的價格。

冷靜,從容,志在必得。

最終,價格定格在三百黑鐵幣。

出價者,正是那個烏鴉面具人。

主持人敲下木槌:“成交!恭喜‘鴉七’先生!”

鴉七……

阿二記住了這個名字。

拍賣會繼續進行,但阿二和賈瑄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們盯著那個烏鴉面具人——鴉七。

如果這裡真的是夜鴉組織的據點,那麼這個鴉七,很可能就是核心成員。

甚至可能……知道趙無傷的事。

七、跟蹤

拍賣會持續了一個時辰,終於結束。

參與者們陸續離場,有的帶著拍得的物品匆匆離去,有的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鴉七拿著那個青銅鈴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向拍賣場後方的一扇暗門。

阿二和賈瑄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老胡想要阻攔,但兩人已經混入人群,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粗糙的磚牆,牆上每隔十步掛著一盞油燈,火光昏暗,勉強照亮前路。

鴉七走得很快,腳步輕盈,顯然也是個練家子。

阿二和賈瑄遠遠跟著,屏息凝神,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通道很長,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光亮和說話聲。

鴉七推開一扇木門,走了進去。

阿二和賈瑄潛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內窺視。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石室,佈置得像一個小型的研究室。牆壁上掛著各種奇特的工具和圖紙,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和幾件古代器物。

石室內除了鴉七,還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戴著鳥嘴面具的老者,正俯身在桌前研究著甚麼。

另一個……

阿二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背對著門,看不到面容,但身形、姿態、尤其是左眉那道斷疤,與畫像上的趙無傷,完全吻合!

他在這裡!

“鴉七,東西拿到了?”鳥嘴面具老者頭也不抬地問。

“拿到了。”鴉七將青銅鈴鐺放在桌上,“雖然殘缺,但核心星魄完好。配合‘血蛭’和‘控心哨’,應該能進一步完善控制效果。”

“很好。”老者拿起鈴鐺,仔細端詳,“趙無傷那邊怎麼樣?”

背對門的趙無傷緩緩轉身。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簡單的黑布面罩,但露出的眼睛……空洞、呆滯、瞳孔深處隱隱有紅光閃爍。

“一切……按計劃……”趙無傷的聲音乾澀機械,彷彿提線木偶,“朔風關已破……蠻族三日內……兵臨城下……”

“臨淵城的佈防圖呢?”鴉七問。

“在……這裡……”趙無傷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鴉七接過,展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有了這個,蠻族攻城將事半功倍。等臨淵城破,大夏北境門戶洞開,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鳥嘴面具老者放下鈴鐺,走到趙無傷面前,伸手按住他的額頭:

“血蛭的狀態怎麼樣?”

“穩定……但需要……補充營養……”趙無傷機械地回答。

“再堅持幾天。”老者道,“等蠻族攻破臨淵城,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我會取出血蛭,還你自由。”

自由?

阿二心中冷笑。

被血蛭寄生到這種程度,就算取出,人也廢了。要麼變成白痴,要麼直接腦死亡。

這老者在騙趙無傷。

但趙無傷似乎信了,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渴望:“自由……好……”

鴉七將佈防圖收好,忽然問道:“對了,昨夜‘影鴉’失手了。那兩個新來的,甚麼來歷?”

“還在查。”老者搖頭,“但影鴉說,其中一人疑似‘星君傳人’,會使用時間停滯類的星術。如果真是星君一脈的人,可能會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威脅。”

“星君傳人……”鴉七冷笑,“三千七百年了,星垣早就覆滅了,還能有甚麼傳人?頂多是得了些殘缺傳承的幸運兒。讓‘血鴉’去處理吧,務必在蠻族攻城前,清除所有隱患。”

“好。”

門外,阿二和賈瑄心中一沉。

血鴉……

夜鴉七翎之一,聽名字就比影鴉更加危險。

而且他們要在蠻族攻城前“清除隱患”——這擺明了是要對他們下手。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將情報帶給雲昭。

兩人正要悄然退走,賈瑄忽然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石。

“咔嚓。”

極其輕微的聲響。

但在寂靜的通道中,卻異常清晰。

石室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誰在外面?!”鴉七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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