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珊瑚群島的輪廓在鉛灰色天幕與墨黑海水的映襯下,如同趴伏在遠海的巨獸脊背,嶙峋而猙獰。距離拉近,其真容更顯詭異——那並非鬱鬱蔥蔥的熱帶島嶼,而是一片由嶙峋怪石和巨大、枝杈扭曲如凍結蛇群的黑色珊瑚構成的 landmass,幾乎看不到任何綠色植被,死寂中透著一股蠻荒的惡意。空氣中瀰漫的腥鹹與硫磺混合的怪味愈發濃烈,令人作嘔。
那低沉的嗡鳴在此地已化為清晰的咆哮與呢喃,如同無數怨魂在耳邊嘶吼,又似某種古老存在的夢囈,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所有人的理智防線。船員們不得不輪流使用清心藥丸,並在趙武師等人的內力輔助下,才能勉強保持清醒。
賈瑄下令船隊在群島外圍一處相對隱蔽、可以拋錨的灣口停下。海浪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發出沉悶如巨獸咀嚼骨骼的聲響。
“此地兇險,不可貿然深入。”賈瑄望著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群島,沉聲道,“需先派小隊登陸偵察,摸清情況。”
他看向趙武師與阿二:“趙師傅,阿二,你二人隨我,再帶四名好手,乘小艇登島探查。雷參將,你留守‘斬浪’號,統領全域性,若有異動,以響箭為號,隨時接應。”
“大人,您乃一軍之主,豈可輕身犯險?讓末將前去!”雷參將急忙勸阻。
賈瑄搖頭,目光堅定:“此行非比尋常,我必須親自前去,方能判斷。不必多言,執行命令。”
很快,一艘小艇放下,賈瑄、趙武師、阿二以及四名精挑細選的靖安司好手,攜帶著武器、繩索、訊號火箭等物,小心翼翼地向主島劃去。
登上島嶼,腳下的“土地”並非泥沙,而是堅硬、多孔、冰冷刺骨的黑色珊瑚巖,行走其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刺耳。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腐爛與硫磺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放眼望去,怪石嶙峋,形態各異,在瀰漫的淡彩色霧氣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那無處不在的低語聲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就在身邊響起,引誘著人走向迷霧深處。
“這裡有痕跡!”一名探子低呼,指向一片相對平整的黑色巖壁。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巖壁上刻畫著一個清晰的、比之前所見都要巨大的蛇形符文!符文下方,還有幾道深深的刻痕,似乎是某種指引方向的箭頭。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賈瑄目光沉凝,順著箭頭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島嶼深處、霧氣更濃、地勢似乎更低的區域。
隊伍沿著標記謹慎前行。沿途,他們又發現了更多人工的痕跡——簡陋的石壘、廢棄的篝火堆,甚至在一些隱蔽的巖縫中,找到了幾具早已風化乾癟、穿著古怪服飾的人類骸骨,其骨骸的姿態扭曲,彷彿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阿二仔細觀察著那些骸骨旁的殘留物,發現了一些破碎的、帶有蛇形符文的陶片,以及幾顆打磨過的、像是某種生物牙齒的飾物。他強忍著不適,將這些東西小心收起。
隨著深入,那種詭異的低語聲似乎變得更具有蠱惑性。一名探子眼神開始渙散,腳步不由自主地偏離了隊伍,向著旁邊一處瀰漫著彩色霧氣的深坑走去。
“回來!”趙武師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將其猛地拽回。那探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滿是後怕。
“緊靠在一起!莫要單獨行動!”賈瑄厲聲警告。
阿二的狀態也變得有些奇怪。他感覺腦海中的低語不再僅僅是噪音,而是開始形成一些模糊的畫面——翻騰的黑色海水、巨大的蛇影在深淵中游弋、還有……一個散發著幽光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渦……這些畫面讓他頭暈目眩,呼吸急促。
“穩住!”趙武師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精純的內力渡入,幫他穩住心神,“抱元守一,外魔不侵!”
阿二用力點頭,努力將那些雜念壓下。
終於,前方霧氣略微稀薄處,出現了一片類似祭祀場的開闊地。景象讓所有人心頭巨震——
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珊瑚石壘砌的簡陋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些看不清模樣的、似乎是牲祭的殘留物,散發著濃烈的腐臭。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在祭壇周圍,矗立著幾尊粗糙的、用整塊黑珊瑚雕琢而成的雕像——那形態,正是扭曲的蛇形!雕像的眼睛處,鑲嵌著某種幽綠色的、會自行發光的寶石,在霧氣中閃爍著邪異的光芒,彷彿活物般注視著闖入者。
而在祭壇後方,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通向地底深處的洞穴入口,幽暗不知通往何方,那令人不安的低語聲和濃郁的邪惡氣息,正從那洞穴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歸墟之門……難道就在這裡?”一名探子喃喃自語,聲音帶著恐懼。
賈瑄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洞穴入口,以及祭壇上那些新鮮的祭祀痕跡。他感覺到,距離最終的秘密和敵人,已經非常近了。但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那個洞穴深處,緩緩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支淬毒的吹箭從周圍的怪石陰影中射出,快如閃電,直取賈瑄、趙武師等核心人物!
“敵襲!戒備!”賈瑄反應極快,長劍出鞘,舞出一片劍幕,將射向自己的吹箭盡數格開。趙武師更是身形晃動,徒手抓住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然而,一名探子閃避稍慢,被吹箭擦中手臂,傷口瞬間變得烏黑,他悶哼一聲,踉蹌倒地。
緊接著,數十名身著緊身黑色水靠、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手持骨刀分水刺的守衛,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的岩石後、地縫中鑽出,將他們團團圍住!這些守衛眼神狂熱,動作迅捷無聲,與之前在海上遭遇的“影武者”風格類似,但更加原始和兇悍。
“是島上的隱秘族群!”賈瑄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沒有言語,只有嗜血的殺意。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土著守衛極其難纏,他們熟悉地形,利用怪石和霧氣作為掩護,攻擊角度刁鑽狠毒,而且配合默契。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完全不受那詭異低語的影響。
賈瑄劍法凌厲,每一劍都蘊含風雷之勢,逼得近身的守衛難以招架。趙武師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拳腳肘膝皆化為致命武器,所過之處,骨斷筋折。
阿二也遭遇了攻擊。一名守衛如同猿猴般從側面撲來,骨刀直刺他的肋下。阿二本能地揮出“破風”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讓他手臂發麻。他憑藉靈活的身法和趙武師教導的近身搏殺技巧勉力周旋,險象環生。
四名靖安司好手也結陣自保,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奮力搏殺,但形勢岌岌可危。
“不能戀戰!向洞穴方向突圍!”賈瑄看出這些守衛的目的似乎是阻止他們靠近洞穴,那裡定然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長劍一揮,劍氣縱橫,強行開闢出一條道路。趙武師護在阿二身側,拳風呼嘯,將攔路的守衛轟開。
眾人且戰且退,向著那幽深的洞穴入口衝去。然而,越靠近洞穴,那些守衛的抵抗就越發瘋狂,彷彿在守護著某種禁忌。
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洞穴的瞬間,洞穴深處,那一直存在的低沉咆哮聲,陡然拔高,化為一聲充滿暴虐與飢餓的恐怖嘶吼!緊接著,一股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從洞穴中噴湧而出!
同時,海面上傳來了雷參將發出的、代表緊急情況的淒厲響箭聲!
內外交困,真正的危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