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番向孔南妃施壓的便是分家,當然,他們對外宣稱是孔家老派。
昨夜,有黑狐衛專門傳達了賈瑄的密信。
這是賈瑄對黃宗的唯一要求,只有一個字,“罵”。
黃宗是人精,心中已然猜出了賈瑄的目的。
一是因為自己的女人孔南妃被欺負,心有怒火而來。
二來,他也想趁機看看,孔家到底有幾斤幾兩。
黃宗來之前已經遞上了拜帖,跨過中院屏風,前方豁然出現三道身影。
他們全部身著統一黑色長袍,鬚髮皆白,身上還有淡淡的書香, 一看便是學問極高之人。
黃宗見狀立刻躬身相拜。
“後進之士黃宗,見過孔家三老。”
孔家三老,是孔家學問極高的三位老太爺的合稱。
中間的是孔輒,左邊是孔復,右邊是孔肓。
黃宗之所以稱後進之士,便是以弱示敵。
表明我是學生,你們不能以大欺小,更不能三個人同時對付我。
可惜黃宗低估了孔家三老的虛偽。
“遠來是客,拜帖已經見過了,我們三個老傢伙一直都在讀書養性,對天下發生的大事不怎麼了解。”
“卻沒想到黃進士盡然還會投靠賊撩,更是當起了說客。”
孔輒看向黃宗淡淡道。
黃宗二十二歲那年中了進士,卻因惡了當朝宰相被流放,後來更是被奪了功名貶為庶民。
孔輒之所以舊事重提,就是在提醒黃宗,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當年他本來有大好前程,卻因酒後失言得罪宰相。
現如今已是接近不惑之年,卻依舊只能四處流蕩。
黃宗聞言並沒有惱怒,反而是面帶笑容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只能說明那官位不屬於我,今日前來只為交流學問,希望三位多多海涵。”
黃宗言語間並未執禮,表明他現在不是後進之士,而是學問人。
“交流學問?口氣倒是不小,老父今年六十有五,也不敢妄言交流學問,你一介平民,有甚麼資格交流 問 ? ! ”
孔復出言譏諷。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冠軍侯所作的名作,想必諸位應該不陌生。”
黃宗不慌不忙出言回懟。
“有些人活了一輩子,做了一輩子的學問,結果乾的卻是雞鳴狗盜之舉,男盜女娼之事。”
“只怕做這等學問的人,還比不上我這一介平民。”
聽聞此話,三人瞬間漲紅了臉。
原因無他,黃宗這是在嘲諷他們六十幾歲還納妾的齷齪之舉。
試想一下,六十幾歲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卻偏偏拿了幾房十幾歲的嬌妾,而且據說還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江南士子們將此時當作風流之舉廣為流傳,卻背不少人暗中譏諷。
嘲諷孔家道貌岸然,所謂的孔家三老也不過是徒有虛名。
“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等雖已垂垂老矣,然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受人仰慕實屬正常,況且,男歡女愛還要受年齡限制不成?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肓甩袖淡淡道.
“老了就是老了,說甚麼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就憑你們,也有資格比肩曹魏之主?”
“不過只是池塘裡養的三隻老王八,也敢妄言老驥伏櫪。”
黃宗不屑冷笑。
“你!”
聽著如此粗鄙之語,孔家三老頓時被氣得發抖,中間孔輒怒斥道:“難怪你當年會酒後失言惡了當朝宰相,心性 此粗鄙,如何能當大任?”
“若真讓你為了官,豈不是禍害黎明百姓!”
孔輒說著,手中木拐杵地砰砰作響。
黃宗聞言不以為然,靜靜列舉孔家之害。。
“若論禍害黎民百姓,只怕千百萬個我,也比不上你們江南孔家。”
“壟斷學教,每年不知收受多少賄賂,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進入私塾讀書。”
“除此之外,你江南孔家還坐擁良田四十五萬畝,向朝廷上報的僅僅只有十三萬畝,剩下的三十二萬畝去哪了?”
“三十二萬畝良田,每年少說也能產出幾千萬兩銀子,而且是不用用上稅的銀子,你江南孔家不是自詡忠君愛國, 怎麼會幹這等上瞞下欺之舉!”
“豎子!怎敢如此編排我孔家,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趕出去!!!”
孔家三老惱羞成怒,當即怒斥黃宗。
話罷,他們背後衝出來一群孔武有力的壯丁,他們都是孔家的護衛,手提棍棒朝黃宗走去。
黃宗見狀卻絲毫不慌。
不等這些護衛出手,三個黑狐衛便從高牆上躍下,拔出刀劍護住黃宗。
“好啊黃宗,你好大的膽子,我們孔家請你做客,你竟然還想傷我孔家子弟,簡直是恩將仇報,狼子野心,來人, 速速報官!”
孔復大喊一聲。
“可真會賊喊捉賊,報官?你覺得江南總督會理會此事. ?”
黃宗冷笑嘲諷。
江南總督又不傻,不可能不知道黃宗代表的是誰。
要是黃宗在江南出事,江南總督難逃罪責,賈瑄一定會想辦法報復他。
“你好大的膽子、帶著三人就敢強闖我孔家,來人、拿下他們!”
孔肓開口。
“且慢!”
一道聲音突然插入。
隨後便見一身著長衫,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他便是江南孔家的族長-孔宣丞。
“三位太爺,時間差不多了,該入席了,來者是客,不能讓人看輕了我孔家的待客之道。”
孔家三老雖然很不高興被人打斷。
但孔宣丞是族長,他們必須要給面子。
三人冷哼幾聲,便轉身離去。
送走孔家三老,孔宣丞就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揮退一眾護衛,隨後虛手一引,示意黃宗隨他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黃宗跟著孔宣丞來到後院,三個黑狐衛一路隨行,謹防危險。
“看來黃兄和冠軍侯的關係非常好,連這等護衛衣都能配發。”
孔宣丞笑著開口。
“我這也是被逼無奈,聽說江南孔家是龍潭虎穴,憑我一己之力根本沒有資格進入此地,也只能尋求侯爺的幫忙, 這才找來三個護衛保我安全。”
黃宗無奈嘆氣。
孔宣丞笑了笑,道:“黃兄這可是赤裸裸的汙衊,我孔家大門隨時都為黃兄敞開,只要黃兄想,住多久都可以。” “至於交流學問之事,不著急,黃兄今天來恐怕是為了當說客吧。”
後院的宴席已經擺好,孔家三老坐在一旁。
旁邊還有幾個江南大族的族長,臉上都掛著似笑飛笑的表情,他們是被孔宣丞請來看戲的。
黃宗坐在唯一的一個位置上,目光平靜的看著眾人。
不過是舌戰群儒而已,有何懼之。
“來來來,黃兄別客氣,今日這一桌宴席,可是專門為了黃兄準備的,這桌上的也都是江南的特色。”
孔宣丞笑著招呼。
黃宗的確沒客氣,拿起筷子便開始大快朵頤。
免費的不吃白不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舌戰群儒。
眾人見狀微微一笑。
有人舉杯敬酒,有人夾菜。
黃宗則是來者不拒,全部接下。
接下歸接下,黃宗卻沒有喝酒和吃菜的意思。
黃宗具備卻不飲酒,接菜卻不吃,他只吃自己筷子上的菜。
這是在用行動告訴眾人,他就是來者不善,哪怕是孤軍一人,也要鬥到底。
“黃兄應該聽過我獨木難支的典故,出門在外一個靠朋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孔宣丞笑著提醒。
“ .”你我各為其主不必多言,有甚麼手段儘管放馬過來,我今天來也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大不了把這條命陪 這,死之前總要讓我做個飽死鬼。”
黃宗嘟囔回應。
“放眼天下,只有唯一的天子,便是坐在京城乾極宮的那位,黃兄又哪裡來的主子,還是說你家主子比天子更重 要 ! ”
劉家族長劉成偉冷哼一聲。
面對這種愚蠢的問題,黃宗根本懶得理會。
有些東西,大家心裡有數便是。
非要拿在明面上來說,便是自尋死路。
這劉成偉眼界狹窄,日後很難有所成就。
在他的帶領下,劉家恐怕也不會有甚麼發展,能夠維持原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聽說黃兄很支援冠軍侯創立學堂之舉,不知可否說說緣由,我記得在大周朝想要創立學堂,必須要得到天子的 肯才對。”
劉成偉旁邊的李振宇就聰明多了,直(嗎嗎的)接點明黃宗的來意,逼著他開口回答。
“孔老夫子便是打破貴族壟斷教育的第一人,你孔家進然違背先祖之舉,豈不是倒行逆施創?”
黃宗將矛頭直指孔家。
指責他們違背孔老夫子的意願,想要壟斷教育。
此言一出,孔宣丞連忙否認。
“民間興辦學堂,弊大於利,教育之事關乎江山社稷,豈能馬虎。”
“若是人人都能興辦學堂,這天下豈不是亂了套,魚龍混雜於江山不利,於社稷不利。”
孔宣丞這番論調,得到江南大族的一致認可。
他們自然不會將教育權下放給平民百姓。
只有將教育權壟斷在手裡.他們才能不斷奴役平民百姓.並目讓他們心甘情願給自己當牛做馬。
畢竟只有他們受過教育,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