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
哪怕明知反抗是死,他們也在所不惜。
從他們投軍從戎的那一刻起,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麼多年, 一次次從屍山血海中爬了出來,又怎會畏懼一死。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後照樣是條好漢!
“我是大周燕王,我守的是江山,更是百姓,今日你休想越過此界,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 戰 ! ! ! ”
燕王怒吼如戰神, 一騎絕塵率先殺出,長槍抖動瞬間貫穿三人,甩開屍體直奔努爾哈赤營帳。
“衝鋒!”
“保護殿下!”
“誓殺賊寇!”
幾百人迅速合攏,策馬奔騰護在燕王左右,他們就像一杆長槍,以絕對姿態撕碎所有防禦,朝努爾哈赤所在殺去。 一個個草原勇士舉盾抵擋,背後更有弓箭手搭弓射箭。
但騎兵對步兵有著天然優勢,更何況是燕王這等大宗師。
砰!砰!砰!
燕王掄槍橫掃,瞬間砸翻幾個盾牌,頭頂落下的箭雨絲毫不能阻擋他的步伐。
“果然是一代猛將,不愧能阻擋我草原大軍這麼多年,聽說這大周還有一個少年將軍冠軍侯,也不知比起這燕王如 何 ? ”
努爾哈赤而站在車架上,目眺遠方忍不住讚歎。
他多麼渴望燕王能在自己手下效力,若能得此猛將,何愁無法攻破大周。
站在努爾哈赤身邊的範哲和李成也很感慨。
只可惜如此猛將,今日便要死在這沙場上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坐在京城裡的老皇帝。
“大周真的沒救了。”
範哲搖頭嘆氣。
曾幾何時,他也痛恨過自己幫助異族侵略大周的行徑。
但現在,在看到大周皇帝倒行逆施之舉後,他突然感感覺自己無比慶幸。
和大周皇帝比起來,努爾哈赤日完全是一個明君。
他禮賢下士,積極統帥草原各部落,對內削減稅負,讓牧民得以休養生息,對外積極開拓新的牧場。
“兩位先生可有辦法住我招安燕王,若能辦成此事,兩位先生要甚麼儘管開口!”
即便燕王距離營帳越來越近,努爾哈赤卻絲毫不急。
燕王身邊的將士越來越少,現在只剩下不足兩百人。
現在的燕王已經陷入了泥潭,向前行進的每一步,都是以同胞的生命為代價達成的。
範哲、李成兩眼放光,他們知道,努爾哈赤不會輕易許諾。
而一旦許諾, 一定會實現,雖說招安燕王難度極大,但兩人還是願意一試。
“好!無論此事是否能成,兩位先生都是我女真國的大功臣!”
努爾哈赤立刻找來三個草原勇士,讓他們護送兩人前往前線。
“站起來!你們都是本王帶出來的,我說過要讓你們榮歸故里,你們絕不能死在這!!!”
燕王揮槍怒吼。
“殿下,我不能陪您走完最後的路了,您記得, 一定要活下去啊!!!”
十個親衛拼盡全力擋下所有箭雨,並用自己的身體衝破防線,為燕王爭取到保命的機會。
“啊啊啊!”
燕王無助怒吼,身邊親衛全部衝上來,為他擋下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同時勸說他撤退。
“守住缺口!”
草原勇士發現防線缺口,立刻組織人手修補,卻被悍不畏死的騎兵再度擊退。
“ 殿 下 ! 走 啊 ! ! ! ”
一個親衛被亂刀砍死,死前他將燕王推入防線缺口。
其他親衛一擁而上,為燕王擋下攻擊。
“再不出手,燕王就要死了,主上可沒說讓我們眼睜睜的看著他死。”
黑夜裡,兩千大雪龍騎靜靜等待。
賈瑄從很早之前就開始提防草原上的女真族。
三千大雪龍騎會來回交替,防守草原女真族突襲。
在戰鬥爆發的第一時間,兩千大雪龍騎就已經就位。
但他們並沒有出手,而是靜觀其變。
“別擔心,主上說過,燕王很聰明,擁有不弱於老皇帝的智慧和心機,我懷疑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大雪龍騎新晉副統領劉和袁搖頭。
“難道是主上之前說過的苦肉計?”
“現在還不能確定,繼續看下去,如果燕王實在撐不住,我們再將他救走。” “不能讓他死在這裡,他要是死了,老皇帝所有注意力都將放在主上身上。” 遠處,燕王在親衛的掩護下,終於衝破包圍圈。
一千騎兵,到最後只剩下十幾人伴在他左右,而這十幾人也是身負重傷。 但他們的任務還沒完,他們要留下來阻斷追兵,為了爭取逃命的時間。
“兄弟們,怕死嗎?”.
“我們是殿下帶出來的,南征北戰,多少血路都走了過來,怕死活不到今天!”
三十歲的老兵中氣十足,儘管他的左手已經被斬斷,右手依舊死死抓著帥旗。
這是他們的精神象徵,就算人倒下,旗幟也不能倒。
“只要殿下還活著,我們鎮邊軍就永遠活著,現在舉起你們的武器,向敵人衝鋒!”
一聲令下,僅存的十幾人抱著必死之志,殺向追兵。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短暫阻攔追兵,為燕王爭取到了活命的機會。
可惜他們已是強弩之末,哪怕是賠上了性命,也沒能攔住追兵多久。
“現在該我們出手了,讓燕王活下去!”。
兩千大雪龍騎如同黑夜中的幽靈瞬間殺出,風馳電掣般沖垮追兵防線,來回穿插殺得敵軍毫無還手之力。 “撤退!撤退!”
草原的勇士們,被突如其來的大雪龍騎打懵了, 一個個驚慌失措地撤退。
在擊退追兵後,大雪龍騎立刻隱入黑暗消失,他們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怎麼回事!為甚麼撤退?為甚麼!!!”
身材瘦弱的努爾哈赤揮劍,毫不猶豫砍下兩個人頭, 一臉兇惡的逼問。
燕王明明必死無疑,卻因為手底下的這群蠢貨讓他逃了。
努爾哈赤的確很想收服燕王,但如果不能收服,那就必須殺了他,絕對不能讓這個禍患繼續活著。
而現在,他錯失了唯——次斬殺燕王的機會。
失去這個機會,不知道下一次機會是甚麼時候。
草原的勇士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招惹努爾哈赤。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暴君。
最終,努爾哈赤在砍了二十幾人後,終於冷靜下來。
努爾哈赤立刻組織人手,壓向邊塞。
現在燕王生死未卜,邊塞群龍無首,正是進攻的好時機。
更何況邊塞裡還有老皇帝提前安排好的內應,這次女真國必將滿載而歸,只可惜沒能殺了燕王。
草原大軍離開的時候,大雪龍騎正在茫茫夜色中尋找燕王。
他們根據馬蹄印追到了一處峽谷。
但痕跡也在這裡徹底消失,就連燕王胯下遭受重創的戰馬也消失了。
“果然是苦肉計,燕王成功脫身,只怕接下來,老皇帝的主要精力將放在主上身上 。”
劉和袁很感覺很棘手,但茫茫夜色中,根本無法追尋燕王。
他當即帶領大雪龍騎撤離此地,隨後用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彙報給嘉軒。
另一邊,車廂內的燕王正在大口咳血,早就備好的大夫一邊為他清理傷口, 一邊送來熱騰騰的湯藥。
車廂外,兩萬精兵如幽靈一般將燕王團團護住。
“殿下可是後悔了?”
謀士趙武看著沉默的燕王問道。
“畢竟是手足兄弟,背叛我的另有其人,與他們無關,但他們卻死在了這裡。”
燕王語氣低沉。
“殿下應該知道,即便將計劃和盤托出,眾將士也不會反駁,他們的命是殿下給的,榮華富貴也是殿下帶給他們 的。”
趙武毫不在意的書寫,畢竟這假死脫身就是他提出來的。
燕王的處境很被動,賈瑄提防他,老皇帝針對他,偏偏他還要一直鎮守邊疆。
此消彼長,燕王手中力量再多也會被逐漸蠶食殆盡,所以趙武提出了假死脫身之計。
加上燕王早就知道,軍中有老皇帝安排的細作,所以便同意了趙武的計劃。
此舉可謂是一石二鳥。
一方面可以找出燕王身邊的細作,另一方面也能假死脫身,求得喘息的機會。
“本王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周德泰他們竟然全都是老皇帝的人。”
燕王眼中閃過一絲傷感。
周德泰是燕王手中的一員猛將,衝鋒戰場幾度斬獲百人斬的稱號。
某一段時間,燕王曾有意培養他,想讓他成為第二個自己。
但周德泰拒絕了燕王,他表示日子自己只想跟在燕王身邊,絕無另立門戶之意。
燕王感慨他的忠誠,便將他安排到自己的身邊充當親衛。
現在看來,周德泰並非不想成為第二個燕王,只是有老皇帝的命令約束罷了。
“雖然危險了些,但至少讓殿下看清了人心,您手中就只剩下這兩萬精兵聽命於您。”
“邊塞也被老皇帝的人接管了,好在我已提前將各種金銀雜貨運出,我們手中現在只有不足三千萬兩白銀。”
趙武遞來賬本。
燕王只是掃了一眼賬本,便扔到一邊。
他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沉默片刻,燕王還是問了一句。
“攵邊塞裡的謀士如何了?”
趙武撿起賬本,吹乾上面的墨跡笑道:“殿下還是不要問的好,如果殿下知道結果,恐怕殺我的心都有了。”
燕王聞言閉目不語。
趙武已經給出了回答。
車廂內只有他一個謀士,其他人自然是永久的留在了邊塞城議事廳。
“當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