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空靈的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冰下遺蹟的溫度驟然下降了數十度!連空氣中瀰漫的怨氣與邪能,彷彿都被瞬間凍結!
天空那不斷扭曲的黑暗漩渦,也猛地一滯,漩渦深處那無數冰冷的邪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只見遺蹟上空,那厚重的冰層穹頂,如同水面般盪漾起波紋,緊接著,一道纖細修長、周身籠罩在朦朧冰藍色光暈中的身影,緩緩從中降下。
她穿著一襲簡單的冰絲長裙,容顏絕世,卻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雕琢,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眸是純粹的冰藍色,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風雪與時空。正是曾在黑風峽谷出現過的玄冰閣執法使——冰凰!
她的出現,並未帶來多麼驚天動地的氣勢,但那自然散發出的、彷彿與整個北部冰原融為一體的浩瀚威壓,卻讓那邪神意志形成的黑暗漩渦都為之收縮!
“玄冰閣……執法使……”邪神低語中帶著一絲明顯的忌憚與……憤怒?“汝等……又要阻撓……吾之偉業?”
冰凰那冰藍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那黑暗漩渦,最終落在了被麻黃抱住、正被邪神意志侵蝕而痛苦掙扎的葉知秋身上。
“汙穢之物,當淨。”她只是輕輕抬起了纖纖玉手,對著葉知秋的方向,隔空一點。
嗡!
一點極致冰寒、彷彿能凍結靈魂本源的藍色光華,如同流星般,瞬間沒入了葉知秋的眉心!
那正在葉知秋識海中肆虐、與寂滅劍意激烈衝突的邪神意志,在接觸到這藍色光華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嘯,然後……被強行凍結、剝離、最終化為一點點黑色的冰晶,從葉知秋的七竅之中飄散出來,消散於空中!
冰凰隨手一指,便輕易化解了讓麻黃都束手無策的邪神意志侵蝕!
葉知秋身體一軟,徹底昏迷過去,但臉上的灰黑死氣已然褪去,氣息雖然微弱,卻恢復了平穩,只是那寂滅劍意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變得比之前更加內斂和……冰冷。
麻黃抱著葉知秋,感受到她體內那被強行拔除的邪神意志和那股殘留的、精純至極的玄冰氣息,心中震撼之餘,也鬆了口氣,對著空中那道冰藍色的身影鄭重道:“多謝冰凰前輩出手相救!”
冰凰的目光這才轉向麻黃,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地說道:“汝等不該來此。此地乃上古‘冰夷族’祭壇遺蹟,封印著一處空間薄弱點。汙穢之心與此地殘留怨念結合,已驚動了域外邪魔,使得封印鬆動。”
她的解釋言簡意賅,卻透露出了重要的資訊。這處遺蹟屬於一個名為“冰夷族”的上古種族,並且封印著空間薄弱點。鬼族和邪神信徒在這裡搞事,就是為了破壞封印,接引邪神本體或者更多力量降臨!
“冰夷族……”天璇子聞言,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甚麼古老的記載。
那黑暗漩渦中的邪神意志,見冰凰輕易化解了它的手段,並且無視了它的存在,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冰凰!汝不過一介看守!安敢屢次壞吾好事!待吾真身降臨,定將汝之玄冰閣,夷為平地!”
冰凰甚至懶得看那漩渦一眼,只是再次抬起手,對著那黑暗漩渦,輕輕一握。
咔嚓嚓——!
彷彿整個空間都被凍結!那巨大的、不斷扭曲的黑暗漩渦,連同其中那無數的邪瞳,瞬間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符文的藍色玄冰徹底封凍!變成了一塊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的不規則冰坨!
邪神的咆哮和低語,戛然而止!
隨手之間,便將那恐怖的邪神意志投影徹底冰封!這是何等強大的實力?!
朱焰、林依依看得目瞪口呆,連天璇子眼中都充滿了震撼。
然而,冰凰那絕美的容顏上,卻看不到絲毫得意,反而微微蹙起了那如遠山般的黛眉。她看著那被冰封的漩渦,清冷道:“僅是一縷意志投影,滅之無益,反會驚動其本體。封印已損,需儘快修復。”
她的話音剛落,那被冰封的漩渦內部,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彷彿玻璃碎裂的“咔嚓”聲!一道細小的裂痕,出現在了玄冰表面!雖然冰凰的冰封極其強大,但這邪神意志似乎也極其詭異,並未被徹底消滅!
冰凰不再理會那被暫時封住的邪神意志,目光轉向麻黃五人:“此地不宜久留,隨吾來。”
說完,她袖袍一揮,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住五人(包括昏迷的葉知秋)。下一刻,五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飛速變幻,那冰冷的遺蹟、巨大的金字塔、被冰封的漩渦……所有的一切都迅速遠去。
當他們的視線再次清晰時,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處冰下遺蹟,出現在了一片一望無際、被皚皚白雪和萬年冰川覆蓋的荒原之上。
刺骨的寒風呼嘯,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天空是純淨的湛藍色。
他們,已經身處北部冰原的深處。
而那位神秘的玄冰閣執法使冰凰,正靜靜地站在他們面前,如同這冰原之上唯一的神只。
驟然從陰暗詭異的冰下遺蹟,來到這廣闊無垠、冰雪純淨的荒原,眾人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朱焰深吸了一口冰冷純淨的空氣,感覺連之前戰鬥積累的疲憊和沾染的邪氣都被滌盪了不少。林依依更是對這裡的環境感到格外親切,青帝生機活潑地運轉著。
天璇子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以及前方那道冰藍色的身影,神色恭敬。麻黃則小心地將昏迷的葉知秋平放在雪地上,檢查她的情況,發現她除了消耗過度和劍意受創外,並無大礙,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多謝冰凰前輩救命之恩,並帶我等脫離險境。”麻黃再次對著冰凰鄭重行禮。朱焰、林依依和天璇子也紛紛躬身致謝。
冰凰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謝意,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麻黃身上,那冰藍色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一切:“汝之神魂,涅盤重生,融百家之長,觸及本源,倒是難得。”
她一眼就看出了麻黃神魂的異常,這讓麻黃心中微凜,對玄冰閣的深不可測有了更深的體會。
“前輩過獎,僥倖而已。”麻黃謙遜道。
冰凰不再糾結於此,轉而問道:“汝等深入冰原,尋我玄冰閣,所為何事?”
終於進入了正題。麻黃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鐵壁關面臨的困境,鬼族大軍壓境、鬼帝投影降臨、內鬼韓通叛變、以及他們懷疑鬼族與域外邪神勾結,尋找所謂“鑰匙”企圖徹底開啟通道的猜測,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情況危急,北疆防線岌岌可危,人族存亡繫於一線。晚輩等人冒昧前來,懇請玄冰閣看在守護北疆、抵禦外魔的職責上,出手相助,共抗強敵!”麻黃說完,深深一揖。
朱焰、林依依和天璇子也同時躬身:“懇請玄冰閣出手相助!”
冰凰靜靜地聽著,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麻黃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無波:“北疆戰事,乃人族與鬼族之爭。玄冰閣超然物外,職責在於看守上古封印,清理逾越界限之域外邪魔,不介入種族內戰。”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
“可是前輩!”朱焰性子急,忍不住開口道,“鬼族分明與域外邪神勾結!那汙穢之心和邪神意志就是證據!這已經不僅僅是種族內戰了!”
冰凰的目光轉向朱焰,那冰冷的視線讓朱焰瞬間如墜冰窟,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確有邪魔滲透跡象。”冰凰承認了這一點,“然,鬼族大軍主體,依舊在此界法則之內。玄冰閣若直接介入人族與鬼族之戰,便是違背上古契約,可能引發不可預知之後果。”
“上古契約?”麻黃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此非汝等可知。”冰凰顯然不打算解釋,她話鋒一轉,“不過,邪魔滲透,意圖破壞封印,此事關乎北疆根本,玄冰閣不會坐視。”
眾人剛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冰夷族遺蹟之事,表明封印已有鬆動。鬼族與邪神信徒,定然還在尋找其他薄弱之處,以及那所謂的‘鑰匙’。”冰凰繼續道,“玄冰閣需要人手,巡查冰原,加固封印,清除潛伏的邪魔爪牙。”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麻黃五人身上:“汝等實力尚可,心性亦佳,更與邪魔交鋒有經驗。可願暫入吾玄冰閣外巡序列,協助處理此事?”
這並非直接出兵援助鐵壁關,而是讓他們以“玄冰閣外巡者”的身份,在冰原上行動,負責巡查和清除威脅。
雖然與最初的期望有所差距,但這無疑也是一個重要的機會!能夠藉助玄冰閣的名義和部分資源在冰原行動,更容易找到鬼族和邪神的陰謀線索,甚至可能提前破壞那“鑰匙”!而且,能與玄冰閣建立聯絡,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收穫!
麻黃與天璇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我等願意!”麻黃代表眾人,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善。”冰凰點了點頭,屈指一彈,五道冰藍色的符籙飛向五人,懸浮在他們面前。符籙之上,刻畫著複雜的冰雪符文,散發著淡淡的玄冰氣息。
“此乃‘玄冰符’,既是身份憑證,亦可在危急時激發,形成護盾,或傳遞訊息。持此符,可在冰原大部分割槽域通行,不受玄冰禁制攻擊。亦可憑此符,感應到其他封印節點的異常波動。”
五人連忙接過符籙,入手一片溫涼,彷彿握著一塊暖玉,與冰凰那冰冷的氣質截然不同。
“冰原廣袤,危機四伏,不僅有鬼族邪魔,亦有強大冰獸與天然絕地。汝等自行小心。”冰凰說完,身影便開始緩緩變得透明,如同要融入這漫天風雪之中。
“前輩請留步!”麻黃連忙喊道,“我等還有一同伴昏迷,不知前輩可否……”
冰凰的身影微微一頓,看了一眼昏迷的葉知秋,淡淡道:“寂滅劍道,傷及本源,外力難助。能否甦醒,重塑劍心,看她自身造化。留在冰原,於她而言,或許是場機緣。”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徹底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清冷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
“記住汝等職責。若遇不可抗之力,可激發玄冰符……或有一線生機。”
眾人看著冰凰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手中溫涼的玄冰符,心情複雜。雖然沒有請到玄冰閣直接出兵,但獲得了外巡者的身份和這寶貴的符籙,總算是不虛此行。
接下來,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這茫茫北部冰原之上,巡查封印,尋找並破壞鬼族與邪神的陰謀了!
而昏迷的葉知秋,能否如冰凰所言,在這極寒之地找到屬於自己的機緣,甦醒過來?
新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冰凰離去,茫茫雪原之上,只剩下麻黃五人,以及呼嘯的風雪。
麻黃將葉知秋小心地背在身後,用繩索固定好。她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體內那被冰凰淨化後的寂滅劍意,似乎在這極寒環境下,反而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活性,如同冬眠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
“我們現在怎麼辦?”朱焰看著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冰雪世界,皺了皺眉。她習慣了戰場衝殺,對這種尋找線索、巡查封印的任務有些不太適應。
天璇子取出他那古樸的羅盤,注入靈力,羅盤上的指標開始緩緩轉動,最終指向了一個方向。“根據冰凰前輩所言,持玄冰符可感應封印節點。貧道這‘定星盤’亦可輔助定位。我們先朝著感應最強的方向前進,沿途留意任何異常能量波動和人為痕跡。”
林依依則閉上眼,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生命氣息和地脈流動。青帝傳承讓她對生機和能量流向格外敏感。“這片區域的地脈……似乎有些紊亂,冰靈氣中夾雜著很淡的……死氣,方向好像和天璇子前輩指的方向一致。”
麻黃點了點頭,天璇子和林依依的能力在這種環境下非常有用。“那就按天璇子前輩指引的方向前進。大家跟緊,注意警戒。”
五人(嚴格來說是四人行動,一人昏迷)頂著風雪,開始了在北部冰原深處的跋涉。
環境極其惡劣。深可及膝的積雪嚴重拖慢了他們的速度,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即使有靈力護體,也感覺寒氣不斷往骨頭縫裡鑽。天空中不時有暴風雪降臨,能見度驟降,連神識都受到極大干擾。
一路上,他們也遇到了一些冰原特有的危險。比如隱藏在雪層下的冰裂縫,突然從冰層下躍出襲擊的“冰牙魚”,以及成群結隊、性情兇猛的“雪狼”。不過這些對於他們這支隊伍來說,構不成太大威脅,輕易便被解決。
連續行進了兩日,除了環境更加酷寒,並未發現任何與鬼族或邪神相關的線索。那種淡淡的死氣雖然一直存在,但源頭似乎還很遙遠。
“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更別說鬼族了。”朱焰搓著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忍不住抱怨道。連續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跋涉,對她這種習慣高速機動戰鬥的人來說,實在是一種折磨。
“冰原廣袤,鬼族和邪神信徒行事隱秘,自然不會輕易被發現。”天璇子倒是很有耐心,不斷調整著羅盤,確認方向。
林依依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拂開一片積雪,露出了下面凍得硬邦邦的土壤。她仔細感知了一下,臉色微變:“這裡的死氣變濃了,而且……土壤裡有被汙染過的痕跡,很淡,但確實存在。”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麻黃也俯身探查,涅盤後的強大神識仔細掃描著那片土壤,果然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那汙穢之心同源的邪惡能量殘留,雖然微弱,但性質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方向沒錯。”麻黃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它們確實在這條路線上活動過,而且可能就在前面不遠了。”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
繼續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平坦的雪原,而是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冰蝕丘陵區域。那些被風雪侵蝕了千萬年的冰岩,呈現出各種奇特的形狀,如同沉默的巨人佇立在雪地中。
而在這裡,那股淡淡的死氣和邪能殘留,變得更加清晰了。
“小心,這裡地形複雜,容易埋伏。”麻黃提醒道。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十支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冰錐,毫無徵兆地從兩側的冰岩後面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帶著刺骨的寒意,覆蓋了五人所在的所有區域!
同時,地面上的積雪猛然炸開,七八道穿著白色偽裝服、氣息陰冷的身影如同雪豹般撲出,手中握著淬毒的冰刃,直取看起來最弱的林依依和揹著葉知秋行動不便的麻黃!
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