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黃的意識,原本已隨著元嬰的燃盡而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那是一種徹底的寂滅,感知不到時間,感知不到空間,甚至連“自我”這個概念都在迅速消融。
然而,就在這永恆的沉寂即將吞噬一切時,一點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如同在絕對零度中迸發出的第一粒火星,頑強地閃爍起來。
是那寄生藤!
昔日為了淬鍊巫體,他冒險吞噬煉化了那株太古遺種——寄生藤的全部精血。那龐大而古老的精血力量,絕大部分都沉澱在了他肉身的最深處,融入了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個最微小的粒子之中,以他當時的能力根本無法完全吸收和理解。此刻,在他肉身徹底崩壞、元嬰也燃燒殆盡的絕境下,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太古血脈,終於被死亡的氣息徹底激發!
“滴血重生!”
這不是他主動施展的神通,而是巫體在滿足特定條件後,被觸發的本能求生機制!是深植於太古巫道傳承中的至高生命法則之一!
他的思維依舊混沌,但一種來自洪荒遠古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殘破的感知。他“看”到,自己那具殘破軀體在墜落大地時,一滴蘊含著奇異光華、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藤蔓虛影纏繞的血珠,並未在爆炸中湮滅,反而在銀魘離開後,貪婪地汲取著戰場上殘留的、微薄的血氣與大地深處稀薄的靈機。
這滴本命精血,成為了“滴血重生”神通的核心與起點。
按照正常情況,若有足夠的天地靈氣或同源能量支撐,以此精血為引,足以在短時間內重塑血肉、再聚神魂,恢復甚至超越原有修為。但此刻,這片剛剛經歷過大戰的焦土,靈氣稀薄近乎枯竭,根本無法支撐一位元嬰修士,尤其是對能量需求更為龐大的“巫體”重生所需。
神通已被觸發,過程不可逆轉。那滴精血如同一個飢渴到極點的漩渦,瘋狂地抽取著一切可用的能量,卻始終杯水車薪。重生過程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停滯與扭曲。
能量不足……不足以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重塑一個完整的、擁有元嬰後期修為的“麻黃”。
於是,那源自太古巫道的、涉及生命本源與時空法則的玄奧力量,在無法滿足“當前時空座標”下完整重塑的條件時,開始自發地尋找“最優解”——
它沿著麻黃生命本源的時間線向上回溯!
彷彿一條急於尋找水源的魚,逆著時間的河流奮力向上遊動。它在尋找一個能量相對充裕,足以支撐其完成初步重生儀式的“節點”。
這個過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混亂與撕扯感。麻黃模糊的意識彷彿被拉成了一條無限細長的絲線,穿過光怪陸離的時間碎片,見證著自己過往修為一點點倒退,經歷的場景飛速倒流……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那股回溯的力量猛地一頓,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淺灘”。
……
意識,猛地被拉回現實。
劇烈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遠比元嬰燃盡時更加徹底。麻黃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焦灼破碎的丙七十三號基地戰場,而是一間古樸、熟悉的靜室。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面板光澤而充滿活力,修為……赫然只有元嬰中期,這距離自己原來的元嬰大圓滿巔峰!馬上就能突破到出竅期,可差了十萬八千里,千萬不要小看了,元嬰期的任何一個境界之間的差距。
修為降低了!
不僅如此,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原本初步凝練的巫體本源,變得異常微弱,彷彿剛剛覺醒,只是比普通體修強上些許。那滴血重生神通所帶來的龐大消耗,似乎不僅讓他修為倒退,連帶著巫體的境界也一同跌落。
“這裡是……我幾年前在宗門內的洞府?”麻黃環顧四周,熟悉的佈置讓他瞬間認出了此地。
他立刻內視己身,神魂感知中,關於元嬰期大圓滿的一切感悟、戰鬥經驗都清晰無比,證明那場慘烈的自爆與重生絕非幻覺。但修為和肉身的的確確,回到了一個更早的時間點。
就在這時,洞府外的禁制被觸動了,一道傳音符飛入。
“麻黃師侄,速來執事殿。北疆玄武城戰事吃緊,命你即刻前往議事,不得有誤!”
傳音符的內容,與他記憶中的某一次任務截然不同!在他的記憶裡,這個時間點,他接到的應該是另一個清理宗門附近妖獸的任務,根本與北疆玄武城無關!
“時間線……變動了?上輩子自己去的南疆更往南的前出陣地,這次怎麼轉移陣地了!”麻黃心中凜然。
是因為滴血重生這種觸及本源法則的神通,干擾了既定的因果?還是說,他這隻意外重生的“蝴蝶”,已經開始微微扇動了命運的翅膀?
他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巫道本源,以及腦海中遠超當前修為的見識與感悟。雖然修為跌落,但前世的經驗猶在,對功法和巫道的理解更是今非昔比。
北疆玄武城……那裡似乎隱藏著一些前世的遺憾和未解之謎,而且自己這巫道的配合寄生藤,面對殭屍,好像完全可以吸乾他們,他們可比蟲子肥多了。
“也罷。”麻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眼中閃過一絲歷經生死後的滄桑與堅定。
“既然老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還讓我走上了這太古巫道之路……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遺憾發生!”
“銀魘……還有那背後的勢力,等著吧。待我重登巔峰之日,便是清算一切之時!”
他站起身,雖然氣息只有金丹中期,但那眼神深處,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那是由絕望死境中淬鍊出的,希望之火!
他推開靜室之門,邁步而出,走向了那條既熟悉又陌生的命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