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底空間漩渦緩緩旋轉,如同大地上睜開的一隻通往異域深淵的魔眼。暗紅色的岩漿在其邊緣流淌、冷卻,形成猙獰的脈絡;黑色的閃電如同鎖鏈般纏繞,發出令人心悸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臭氧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來自異界的、充滿了原始掠奪氣息的威壓。
據點內一片死寂,只有熔岩冷卻的滋滋聲和戍衛核心微弱的嗡鳴。柳長青和木婉清臉色蒼白地靠在殘壁上,看著那恐怖的漩渦,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深的忌憚。剛才那滅世雷柱和此刻的空間通道,都遠超他們的認知範疇。
唯有麻黃,在短暫的震撼後,那雙因透支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爆發出比雷光更熾熱的光芒!他掙扎著起身,不顧身體的劇痛和靈魂的虛弱,強大的築基期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瘋狂掃描著空間漩渦散逸出的每一絲能量波動、每一粒被空間之力撕裂甩出的細微碎屑!
“空間漣漪頻率……扭曲度……能量屬性……硫磺、金屬、高濃度生物質衰變輻射……還有……一種從未記錄過的惰性精神粒子流……” 他口中喃喃自語,指尖在空中無意識地划動,留下淡淡的偽真元軌跡,模擬著空間波動的模型。一枚特製的空白玉簡懸浮在他面前,神識如同刻刀,將捕捉到的所有資料瘋狂烙印其中。
“麻黃!你瘋了!那鬼地方的能量亂流能撕碎你的神識!” 柳長青看到麻黃蒼白的臉上因神識過度消耗而再次溢位鮮血,忍不住低吼。
“資料……必須拿到第一手資料!” 麻黃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沙啞,他猛地指向漩渦邊緣一塊被空間之力剝離、如同黑色琉璃般緩緩飄落的、拳頭大小的碎片,“看!空間結構被撕裂後暫時固化的‘碎屑’!蘊含最原始的空間法則碎片和異界物質特性!那是無價之寶!”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塊飄落的黑色碎屑。它距離漩渦中心尚遠,被混亂的能量流裹挾著,軌跡飄忽不定,但並未被核心的恐怖引力捕獲。
“必須拿到它!”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般在麻黃腦中迴響。有了這塊碎屑,他就能嘗試解析其物質構成、能量屬性,甚至窺探一絲空間法則的奧秘!這對他完善“戍衛”的空間抗性、推演更高階的傳送技術、乃至理解金穗母株的異變都至關重要!
但如何取?親自靠近?那是找死!空間亂流和漩渦逸散的威壓,足以將築基修士撕碎!投射法器?普通的法器在那種能量場中會瞬間失控甚至被同化!
就在麻黃大腦瘋狂運轉,推演可行方案時——
“嗡——!”
一股微弱卻堅韌的生命能量波動,從據點核心的育種室傳來。那株蛻變後的金穗玉藤米母株,通體的暗金光澤微微流轉,紮根的暗金地脈結晶散發出溫和的脈動。它似乎……對那塊空間碎屑散發出的、與地脈同源的硫磺金屬氣息,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吸引?
與此同時,魂網中,那縷依附在“戍衛”核心、融合了蟲母意志烙印和母株生命印記的奇異意志,也傳遞出一絲對那塊碎屑的……渴望?彷彿那是能促進它蛻變的美味食糧!
“生命連結……空間親和?” 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瞬間在麻黃腦中成型!
“柳師叔!木師叔!助我!” 麻黃厲聲喝道,同時主魂在魂網中向那株母株和戍衛核心的意志發出了強烈的引導指令!
“金穗!共鳴!牽引!”
“戍衛!共鳴!定位!準備……能量投射!”
柳長青和木婉清雖不明所以,但對麻黃的判斷已近乎本能信任。兩人強提殘存真元,柳長青的土系真元注入據點下方殘存的地脈節點,木婉清則凝聚起一絲精純的乙木劍氣,並非攻擊,而是化作最纖細的引導絲線!
育種室內,金穗母株的葉片無風自動,暗金色的脈絡亮起,一股奇特的、混合了生命脈動與地磁吸引的力場,如同無形的觸手,遙遙伸向那塊飄落的空間碎屑!
據點中央,殘破的戍衛巨像,胸腔核心那微弱閃爍的血光驟然穩定!猩紅的複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計算光芒!它艱難地抬起僅存的半截左臂,那由沙蟲王口器改造的炮口(雖在雷擊中損毀嚴重)殘餘的發射結構對準了碎屑的方向!炮口內部,殘存的生物能量、地脈之力以及核心意志的渴望,被強行凝聚、壓縮!
“就是現在!投射!生命座標!” 麻黃主魂咆哮!
嗡——!
一道極其凝練、僅有手指粗細、呈現出暗金與翠綠交織的奇異能量光束,從戍衛的炮口激射而出!這道光束並非攻擊,它巧妙地避開了空間亂流最狂暴的區域,精準地融入了金穗母株散發出的牽引力場!
光束如同一根擁有生命的絲線,在母株力場的引導下,跨越數百丈的距離,輕柔地、卻又無比堅韌地……纏繞住了那塊飄忽不定的黑色空間碎屑!
“拉!”
麻黃、柳長青、木婉清三人同時發力!金穗母株的根系深深扎入地脈結晶,爆發出強大的拉力!戍衛核心意志發出無聲的咆哮,炮口能量輸出最大化!柳長青穩固地脈節點,木婉清的乙木劍氣絲線提供最後的牽引修正!
那塊蘊含著恐怖空間之力的黑色碎屑,被這股來自據點、由生命、意志、地脈和殘存科技共同構成的合力,硬生生地從混亂的能量流中……拽了出來!如同釣起了一條來自深淵的怪魚!
碎屑劃過一道弧線,最終“啪嗒”一聲,落在了據點邊緣、距離空間漩渦足夠遠的焦黑土地上,深深嵌入地面,只露出一個不規則的黑色稜角。
成功了!在兩大結丹(柳、木)和一尊殘破巨像、一株奇異母株的合力下,他們虎口拔牙,從空間漩渦的邊緣,奪下了一塊蘊含著無盡可能的“深淵之石”!
就在麻黃等人成功捕獲空間碎屑,心神稍松的剎那!
“桀桀桀……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一陣充滿怨毒與貪婪的怪笑聲,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陡然從據點側後方的紫霧中傳來!
數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浮現!為首的,正是之前被戍衛驚退的司徒家築基後期修士——司徒厲!他此刻狀態極差,半邊臉被酸液腐蝕得血肉模糊,氣息虛浮,但眼中的瘋狂與貪婪卻燃燒到了極致!
他身後,跟著三名同樣狼狽卻眼神狠戾的司徒家修士。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並非空手而來!四人合力,竟用某種邪異的血光,禁錮、拖拽著一隻體型龐大、氣息奄奄、甲殼佈滿裂痕的……掘地沙蟲王!正是之前襲擊據點被木婉清重創逃走的那隻!
“沒想到吧!老子又回來了!” 司徒厲死死盯著那塊露出地面的黑色空間碎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空間碎屑!傳說中的位面基石!有了它,我司徒家何須再看他人臉色!”
他的目光掃過殘破的據點、氣息萎靡的柳長青木婉清、以及那尊雖然殘破卻依舊散發威壓的戍衛巨像,最後落在麻黃身上,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小雜種!壞我大事,奪我機緣!今日,就用你們的血和這沙蟲王的魂,來開啟這空間通道的捷徑!”
“結陣!血祭通幽!”
隨著司徒厲的厲喝,四名司徒家修士同時割破手腕,將精血瘋狂注入一個早已刻畫在地面上的、由無數扭曲蟲形符文構成的邪異法陣!法陣中央,正是那隻奄奄一息的沙蟲王!
嗡——!
刺目的血光沖天而起!法陣爆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沙蟲王發出絕望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血光中如同蠟燭般迅速消融、分解!它的血肉、神魂、甚至那殘留的、屬於澤底恐怖存在的一絲微弱氣息,都被法陣瘋狂抽取!
血光如同一條粘稠的巨蟒,無視空間距離,猛地撲向澤底那緩緩旋轉的空間漩渦!目標並非攻擊,而是……融合!獻祭一頭接近一階巔峰、且沾染了澤底氣息的蟲王,試圖以血為引,以魂為橋,在這恐怖的空間通道上,強行開闢一條相對“穩定”的臨時通路!
“不好!他們要強行闖入通道!” 木婉清臉色劇變!一旦讓他們成功,無論他們是死是活,都可能引來通道另一端更恐怖存在的注意!
“阻止他們!” 柳長青怒吼,強行提劍欲衝!
但司徒厲早有準備!他獰笑著,將手中那枚核心烙印受損的驅蟲哨猛地捏碎!最後的蟲母意志碎片混合著他的精血,化作一道慘綠色的邪光,狠狠射向……據點核心那株金穗玉藤米母株!
“毀了你的希望!看你還拿甚麼跟我鬥!”
這道邪光歹毒無比,蘊含著強烈的汙穢與詛咒之力,目標直指母株核心的生命本源!
變生肘腋!柳長青和木婉清被那沖天的血祭通幽陣牽制,救援母株已然不及!眼看那慘綠色的邪光就要洞穿育種室的殘壁,擊中那株剛剛穩定下來的希望之種!
“戍衛!!!” 麻黃的嘶吼響徹魂網!他的主魂不顧一切地壓榨著最後的力量!
嗡——!!!!
據點中央,那尊本已沉寂的暗金色巨像,猩紅的複眼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岩般熾烈的光芒!胸腔核心處,那融合了多種力量、瀕臨破碎的複合核心,在主人瘋狂的意志和母株即將被毀的刺激下,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咆哮!
它龐大的、殘破的身軀動了!沒有邁步,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殘存的地脈之力、生物能量、蟲母意志的憤怒、以及核心靈紋中最後一絲空間抗性符文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那僅存的、扭曲變形的左臂之中!
左臂猛地抬起,不再是炮擊,而是……將自己那龐大的、覆蓋著焦黑蟲甲的殘軀,如同最笨重也最堅固的壁壘,狠狠地、決絕地……砸向了那道射向母株的慘綠邪光的前方!
轟——!!!!
邪光狠狠撞在戍衛的殘軀之上!刺耳的腐蝕聲和能量湮滅的爆鳴同時響起!慘綠色的詛咒邪光瘋狂侵蝕著暗金色的蟲甲,發出滋滋的惡臭!戍衛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向後平移,在焦土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核心處爆發出刺目的電火花和瀕臨解體的哀鳴!
但它……擋住了!
那龐大的、佈滿裂痕與焦痕的暗金色蟲甲之軀,如同最忠誠的嘆息之壁,死死地擋在了育種室之前!邪光最終在穿透了數層蟲甲後,能量耗盡,消散在空氣中。只在戍衛的胸腹處,留下了一個巨大的、不斷冒著綠煙的腐蝕坑洞,露出了內部閃爍不定、幾近熄滅的核心光芒。
“戍衛……” 麻黃能清晰地感受到魂網中,那縷融合意志傳遞來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弱波動,以及一種……完成了使命般的釋然。它用這最後的殘軀,守護了賦予它“生命”意義的源頭。
“混賬!” 司徒厲見偷襲被阻,氣得七竅生煙!血祭通幽陣的光芒已攀至巔峰,一條由沙蟲王血肉魂靈構築的、粘稠的血色通道,已然搭上了空間漩渦的邊緣!通道內,空間亂流似乎被短暫撫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穩定”!
“走!” 司徒厲不再戀戰,怨毒地瞪了據點一眼,帶著剩餘三人,化作四道血光,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血色通道之中,瞬間消失在旋轉的漩渦深處!
血色通道在四人進入後,如同完成了使命,迅速變得暗淡、崩解,最終被狂暴的空間亂流重新吞噬。澤底的空間漩渦依舊緩緩旋轉,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據點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戍衛殘軀上那滋滋作響的腐蝕聲,以及核心處微弱如螢火的閃爍,證明著剛才的慘烈。
麻黃踉蹌著衝到戍衛龐大的殘軀旁,看著它胸腹處那個巨大的腐蝕坑洞,感受著魂網中那縷微弱卻頑強的意志波動,又望向育種室內安然無恙、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金穗母株。
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戍衛冰冷、殘破、卻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蟲甲。一絲微弱的、混合著金屬、大地與植物生機的奇異脈動,從冰冷的甲殼下傳來,與魂網中那縷意志共鳴。
“你……不會死。” 麻黃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看向那塊靜靜嵌在地上的黑色空間碎屑,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我會讓你……浴火重生!用這深淵的石頭,用司徒家留下的‘禮物’(血祭殘留的邪能或許可轉化),用這南疆的一切!”
他轉頭,目光穿透翻騰的紫霧,望向那深邃的空間漩渦。
“司徒家……無論你們在通道那頭找到了甚麼,或者變成了甚麼……”
“我們……很快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