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關的夜,被篝火和妖雲同時撕裂。
李靖站在殘垣之上,望著關外黑壓壓的妖族軍陣。三日對峙,妖族的兵力又增加了。天際的妖雲比昨日更濃,隱隱可以看見四道巨大的獸影在雲中遊弋——計蒙、飛誕、飛生,還有一尊新到的妖神,身形如虎,九尾搖曳,正是界牌關妖族主帥的陸吾。
四尊妖神,四尊永恆大羅初期的殘魂奪舍之軀。再加上十萬妖兵,將界牌關圍得水洩不通。
“父親。”金吒走到他身邊,獨臂拄著智慧劍,面色蒼白卻目光堅定,“墨的機關陣已經布好了。從關前三百丈到寨牆之下,十二道機關防線,每一道都能絞殺妖兵數千。五嶽鎮魔大陣也已啟用,關內妖氣被壓制了三成。”
“三成不夠。”李靖搖頭,“妖神的力量來源於妖氣,壓制三成只能削弱他們的續航,傷不了根基。要殺妖神,還得靠近身搏殺,毀其肉身。”
他轉頭望向營中。廣成子獨臂持劍,閉目調息,周身隱隱有雷光閃爍——他在強行引動天雷淬鍊殘軀,將戰力推至極限。玉鼎真人斷劍橫膝,劍意在斷裂的劍刃上流轉,鋒芒不減半分。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並肩而坐,法力彼此交感,結成一朵金蓮虛影,將二人的傷勢暫時壓下。
所有人都在備戰。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不是守關,是決戰。
姜子牙從帥帳中走出,白髮被夜風吹得散亂。他手中捧著一卷帛書,面色莊嚴:“火雲洞傳訊。三皇五帝已下令,人族百家盡出。醫賢者在陳塘關設下醫帳,所有傷者皆可送往救治。農賢者率三百弟子攜糧草已到百里之外。縱、橫兩位賢者聯絡東海三島散仙,又拉來了六十位太乙散仙助陣。兵賢者正在重整潰兵,將西岐、東魯、南都的殘部整合成一支新軍。”
他抬起頭,眼中光芒驟亮:“這一戰,不是我們孤軍奮戰。整個人族,都在我們身後。”
話音未落,關外傳來一聲震天嘶吼。妖雲翻湧,十萬妖兵開始推進!
妖族的軍陣與以往不同。這一次,妖兵列成四個方陣,每一陣前方都有一尊妖神坐鎮。計蒙居中,陸吾居左,飛誕、飛生居右。妖兵步伐整齊,踏碎了荒原上的岩石,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他們要總攻。”李靖握緊戰戟,混沌無極塔從識海中飛出,懸於頭頂,垂下萬道清光,“傳令!全軍列陣!”
界牌關的殘垣上,八百陳塘精甲迅速就位。他們的甲冑殘破,刀刃卷口,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鋼。三個月圍困,他們沒垮。三千死到八百,他們沒散。今天就算全死在關前,也沒有一個人會後退一步。
墨雙手結印,七十二道機關陣紋沖天而起,在關前佈下第一道防線。三千墨的門下弟子手持連弩,列陣於機關之後。法賢者帶領的數萬甲士在右翼列成方陣,長戟如林,破罡弩齊齊對準妖兵方向。四海水族在左翼,敖廣、敖欽、敖閏、敖順四位龍王各執法器,身後蝦兵蟹將鋪滿山野。五嶽山神懸浮於半空,五色山嶽虛影在身後凝聚,三十六洞天散修各據方位,法寶光芒交織成一張巨網。
李靖踏上半空,聲如雷霆:“計蒙!三日前你跑了,今天又回來送死?”
計蒙從妖雲中現出真身,鷹頭人身,雙翼遮天。他眉心的妖紋比三日前更加狂躁,顯然這三日他也在積攢力量。他的目光越過李靖,掃過界牌關的防線,嘴角扯出一絲獰笑。
“李靖,本座承認之前小看了你。鬼車和飛廉那兩個廢物死在你手裡,是他們沒用。但今天不一樣。”他抬起鷹爪,指向身後的三尊妖神,“四尊妖神齊至,十萬妖兵壓境。你的援軍呢?就這些殘兵敗將?”
“夠了。”李靖的戰戟指向計蒙,“殺你,夠了。”
計蒙的瞳孔猛然收縮。
“殺!”
十萬妖兵同時發動,妖氣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墨雙手猛合,七十二道機關陣紋同時啟用。關前三百丈的地面猛然塌陷,數千妖兵直接墜入深坑,坑底是密密麻麻的破罡尖刺,慘叫聲此起彼伏。緊接著,第二道機關防線觸發,無數機關弩臺從地下升起,連弩如暴雨傾瀉,裹挾破罡符文的箭矢洞穿妖兵的甲冑,前排妖兵成片倒下。
“雕蟲小技!”計蒙冷哼一聲,巨爪揮出,一道百丈爪影撕裂虛空,直接拍碎了七八座機關弩臺。他的翅膀一振,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機關陣中央,一爪將一道陣紋連根拔起!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廣成子獨臂持劍,天雷纏繞劍身,一劍斬向計蒙眉心!他等了三天,等的就是這一刻——妖神闖入機關陣,孤立無援,正是斬殺的最佳時機!
計蒙倉促回身,鷹爪與劍光相撞。天雷炸裂,妖氣激盪,方圓百丈內的妖兵被餘波震成齏粉。廣成子被震退數十丈,獨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他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計蒙的眉心,多了一道淺痕。
那道痕不深,卻讓計蒙的妖紋劇烈閃爍了整整三息。
“有效。”廣成子低聲道,“他的殘魂與肉身的連線,被打鬆了。”
話音未落,玉鼎真人已出現在計蒙身後。斷劍無聲無息地刺出,劍意凝成一線,直取計蒙後頸!計蒙感覺到身後的殺意,猛地偏頭,斷劍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割開一道血槽。金色的妖血噴湧而出,計蒙發出一聲吃痛的怒吼,反手一爪將玉鼎真人拍飛。
但玉鼎真人在被拍飛的瞬間,將斷劍脫手擲出。斷劍打著旋飛向計蒙面門,計蒙偏頭躲開——然而斷劍的真正目標不是他。
斷劍刺穿了計蒙右翼的翼根,將他的翅膀釘穿了一個洞。
“斬仙劍雖斷,劍意猶存。”玉鼎真人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血,目光平靜如水,“你的翅膀,還能扇幾下?”
計蒙暴怒,仰天長嘯。他的雙翼猛然張開,無數羽箭從翼下射出,每一根羽箭都裹挾著永恆大羅級別的妖力,鋪天蓋地射向界牌關!
“機關盾!”
墨大喝一聲,七十二道陣紋中飛出三十六面機關盾,在半空中拼接成一道巨大的機關壁壘。羽箭撞上盾面,炸開一團團妖火,機關盾接連碎裂,但羽箭也被擋住了大半。
仍有數十支羽箭穿透防禦,射向關中。五嶽山神同時出手,五色山嶽虛影壓下,將羽箭碾碎在半空。
李靖抓住這個機會,身形如電,戰戟直刺計蒙胸口!混沌無極塔同時鎮壓而下,清光將計蒙周身的妖氣壓制了三成。計蒙回身一爪,與戰戟正面相撞!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李靖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戟杆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但他半步不退,戰戟壓著計蒙的鷹爪,混沌無極塔砸向計矇頭頂!
計蒙的另一隻爪子上撩,架住了塔身。兩人僵持在半空,妖力與法力相互傾軋,周圍的空間都被震出了細密的裂紋。
“你的力氣不小。”計蒙獰笑,“但本座是永恆大羅!”
他猛地發力,妖力暴漲,直接將李靖震飛出去。李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穩住身形,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沒有停歇,再次衝了上去。
就在這時,左翼傳來一聲虎嘯。陸吾出手了。
陸吾的真身是九尾虎,奪舍的是南疆一個妖族血脈後裔,修為恢復到永恆大羅初期後,九條尾巴每一條都蘊含著不同的神通。此刻他九尾齊出,風火雷電冰毒幻滅九種力量同時轟向左翼的四海水族!
敖廣面色劇變,鎮海神珠祭出,水藍色的光幕張開,硬接了九尾齊攻。但陸吾的力量遠超他的預計,光幕只撐了兩息便轟然碎裂。九尾之力餘勢不減,將數百蝦兵蟹將轟成齏粉,敖廣也被震退百丈,一口龍血噴出。
“大哥!”南海龍王敖欽衝上去扶住他。
“別管我!”敖廣推開他,咬牙道,“守住陣線!讓龍族後裔先撤!”
然而陸吾沒有追擊。他的目光越過水族陣線,落在了那座簡陋的醫帳上。醫帳中,醫賢者門下弟子們正在救治傷員,太乙真人躺在擔架上,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卻仍用殘存法力撐起一道薄弱的防護。
陸吾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裡有他要的東西——闡教金仙的血肉,蘊含著堪比龍血的造化之力。若能吞噬太乙真人,他的肉身與殘魂的融合度將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恢復到永恆大羅中期。
“吼!”陸吾放棄左翼,縱身一躍,撲向關中!
“攔住他!”姜子牙厲喝。
法帶領的數萬甲士同時舉弩齊射,破罡弩箭如暴雨般射向陸吾。但陸吾九尾橫掃,將箭雨盡數擋開,身形毫不停滯。
眼看陸吾就要衝入關中,一道金光忽然從斜刺裡射來,正中陸吾胸口!陸吾被這道金光打得身形一滯,低頭看去,胸口多了一道焦黑的烙印。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從散修陣列中走出,手持一面青銅古鏡,鏡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人族的古文字。那些文字此刻正在發光,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道願力。
“人族百家,雜。”老者沉聲道,“此鏡名為‘人道鏡’,能聚四方百姓願力為己用。老朽來晚一步,但這面鏡子,刻的是三皇五帝的敕令,聚的是億萬黎民的願力。妖神,你擋得住嗎?”
陸吾瞳孔收縮。那面鏡子上刻的每一個字,對人族而言是庇護,對妖族而言就是天敵。三皇五帝的敕令疊加億萬願力,這種力量雖然不能直接殺死他,但能大幅壓制他的妖力!
果然,被人道鏡照住的陸吾,周身妖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他的修為從永恆大羅初期的巔峰,硬生生被壓制到了剛剛踏入永恆大羅的門檻。
“殺!”廣成子和玉鼎真人同時動了。
廣成子獨臂揮劍,天雷劍氣再次斬出,這一劍不再斬向計蒙,而是斬向陸吾!玉鼎真人召回斷劍,劍意凝聚,配合廣成子左右夾擊!
陸吾九尾齊出,想要硬接兩道劍氣。但被人道鏡壓制後,他的反應慢了半拍。天雷劍氣斬斷了他兩條尾巴,斷劍劍意洞穿了他的左肩。陸吾發出一聲痛吼,踉蹌後退。
這一刻,計蒙發現自己陷入了孤立。陸吾被人道鏡壓制,飛誕和飛生還在右翼沒能突破法帶領的甲士的防線,他的後援全斷了。
而他的面前,是李靖。
“計蒙。”李靖的戰戟緩緩抬起,“鬼車死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若不是剛奪舍不久,他絕不會死在我手裡。你也這麼想嗎?”
計蒙的妖紋瘋狂閃爍。他的眉心那道被廣成子斬出的淺痕還在隱隱作痛,右翼被玉鼎真人刺穿的傷口還在滴血。他開始後退。
“你怕了。”李靖咧嘴一笑,滿是鮮血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猙獰,“你和鬼車一樣,都怕死。你們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比誰都怕再死一次。但我不怕。我的身後是陳塘關,是三千里河山,是億萬同族。我可以死,但人族不會亡。而你——你死了,就是真沒了。”
“狂妄!”計蒙暴怒,雙翼猛振,將所有妖力灌注於雙爪之中,化作兩道撕裂天地的爪影,同時拍向李靖!
李靖沒有躲。他雙手握住戰戟,混沌無極塔飛入他的眉心,塔身與他肉身融為一體。他的周身炸開九道光芒——九大神通齊開!
鎮魂!御兵!戰天!五行!顛倒!撼地!鎖天!碎虛!歸元!
九道神通匯聚於戰戟之上,李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正面撞向兩道爪影!
爪影碎裂。流光不止。
計蒙的眼睛瞪得渾圓。他看到李靖穿過他的爪影,戰戟上的鋒芒已經觸及他的胸口。他想躲,但來不及了。
混沌無極塔的鎮壓之力鎖住了他的神魂,九大神通的合力撕開了他的護體妖氣,戰戟的戟尖刺入了他的胸口,穿透了肋骨,刺穿了心臟,從他的後背透出。
計蒙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窟窿,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恐懼。他的妖紋開始崩解,眉心那道被廣成子斬出的淺痕迅速擴大,裂紋蔓延到整張臉。他的肉身正在崩碎,化作片片碎屑剝落,露出體內那團扭曲的殘魂。
“不——”計蒙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
李靖拔出戰戟,橫斬。戟刃劃過計蒙的脖頸,將他的頭顱斬飛。頭顱在半空中化作碎屑,殘魂從碎裂的肉身中逃出,想要遁入妖雲。
混沌無極塔從天而降,清光如牢籠般將殘魂罩住。
“你跑不了。”李靖單手壓下,塔身旋轉,清光收攏。計蒙的殘魂在塔中拼命掙扎,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塔壁紋絲不動。
三息之後,殘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天地間。
上古十大妖神之一,永恆大羅初期的計蒙——再次陷入永眠之地,等到無量量劫到來才能從沉睡中醒來。
戰場上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十萬妖兵忘了衝鋒,數千妖將忘了揮刀。他們眼睜睜看著計蒙的殘魂在混沌無極塔中湮滅,就像看著一座山峰在他們面前崩塌。
“計蒙……死了?”飛誕的聲音發顫。
他的本體是一隻毒蝠,奪舍的是北疆一個獵戶,修為恢復到永恆大羅初期後擅長毒霧攻擊,但他最大的特點是——膽小。此刻看到計蒙被殺,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復仇,而是逃跑。
但他的退路已經被堵死了。
廣成子、玉鼎真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闡教四位金仙同時圍住了他。雖然四人都已身負重傷,但四個打一個,還有人道鏡在遠處壓制,飛誕的毒霧根本無法施展。
“你走不了。”廣成子獨臂舉劍,天雷劍氣蓄勢待發,“鬼車、飛廉、計蒙都死了。你是第四個。”
與此同時,陸吾也陷入了絕境。他的九條尾巴被斬斷了五條,左肩被貫穿,胸口被人道鏡照得焦黑一片。五嶽山神佈下五嶽鎮魔大陣,將他困在陣中,三十六洞天散修的法寶如雨點般砸向他。敖廣、敖欽、敖閏、敖順四位龍王聯手,四海之水倒灌入陣,將陸吾的妖火澆滅大半。
“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陸吾咆哮著,殘存的四條尾巴同時燃燒,四道本命神通融合,化作一道毀滅性的光柱,轟向五嶽鎮魔大陣的陣眼!
東嶽泰山神首當其衝,山嶽虛影轟然碎裂,他噴出一口鮮血從雲端墜落。大陣出現了一絲裂縫。
陸吾抓住這個機會,縱身衝向裂縫!
然而一根扁擔從斜刺裡掃來,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臉上。
玄都大法師面色蠟黃,道基受損後他的修為跌落了一個大境界,但他握扁擔的手依然穩如磐石。這一扁擔灌注了他人教秘傳的混元之力,直接將陸吾抽回了陣中。
“人教玄都,領教妖神高招。”玄都大法師咳了一聲,嘴角溢位鮮血,但他一步不退,站在了陣眼的缺口處。
陸吾絕望了。
五嶽鎮魔大陣重新合攏,四海水族的攻勢更加猛烈。廣成子斬殺飛誕後趕來支援,天雷劍氣一劍斬斷了陸吾最後四條尾巴。玉鼎真人的斷劍刺入陸吾眉心,劍意直接攪碎了他的妖紋。
陸吾的肉身崩解,殘魂剛從肉身中逃出,就被五嶽鎮魔大陣的五行之力碾成了碎片。
繼計蒙之後,陸吾隕落。
飛誕也在數息後被闡教四位金仙聯手斬殺,屍骨無存。
三尊妖神,全部授首。
戰場上剩下的唯一一尊妖神是飛生。他的本體是一隻飛鼠,奪舍的肉身也最差,修為只恢復到永恆大羅的門檻。看到計蒙、陸吾、飛誕先後隕落,他連戰鬥的勇氣都沒有了,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拼命朝東逃竄。
“追!”法帶領的甲士的破罡弩齊射,但飛生的速度太快,弩箭盡數落空。
五嶽山神想要攔截,但飛生的逃遁之術詭譎無比,身形在空中連閃七次,每一次都恰好閃過攔截。
眼看飛生就要逃出戰場,李靖出手了。他將戰戟擲出,戰戟化作一道玄光,直追飛生而去。飛生感覺到身後的殺意,猛地折向,但戰戟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飛生咬牙,引爆了半截殘魂,化出數十道分身,同時飛向不同方向。真身混在分身之中,再難分辨。戰戟穿透了三道分身,但真身已經遁出千里之外,消失在天際。
李靖收回戰戟,望著飛生逃走的方向,冷哼一聲:“一條漏網之魚,翻不起大浪。”
妖神四去其三。剩下的十萬妖兵群龍無首,開始潰散。法帶領的甲士和墨門下弟子趁勢掩殺,斬首數萬級。妖兵丟盔棄甲,逃回朝歌方向,一路上自相踐踏,又死傷無數。
當最後一縷妖雲從天際消散,界牌關城牆上,姜子牙的白髮在晨風中飄舞。他望著關中堆積如山的妖屍,望著被妖血染紅的大地,望著那些拄著兵器站都站不穩的將士,眼眶微微泛紅。
“報!”傳令兵飛奔而來,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稟丞相!西岐方向傳來訊息,姬發率城中殘部反擊,與兵賢者帶領的援軍裡應外合,擊退了圍城的欽原!欽原本被擊傷,率殘部退回朝歌!西岐解圍!”
“南都方向!鄂順將軍殉國後,南疆殘部在農賢者統領下重新集結,收復了南都城!英招被殺出南都,孤軍北竄!”
“東魯方向!火雲洞使者率部東進,姜文煥將軍雖已殉國,但其弟姜文耀收攏殘部,與人族百家援軍會和,正在反攻東魯!”
“北疆!北疆巫族殘部祝融氏後裔出兵,截斷了妖族北退之路!”
一連串的捷報傳來,關中將士無不熱淚盈眶。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的圍困,從四面楚歌到絕地反擊,從孤立無援到萬軍來援。他們撐過來了。
李靖拄著戰戟,站在界牌關的廢墟上。他的甲冑上沾滿了妖血,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的身姿依然筆直,如同一座山嶽,巍然不動。
“父親。”金吒走到他身邊,獨臂舉著一隻酒囊,“當年聞仲太師西征前,喝了您送的這囊酒。他說,人族軍人的血,比酒更烈。今天,您給這囊酒一個交代。”
李靖接過酒囊,仰頭痛飲。烈酒入喉,如火一般灼燒,他卻覺得從未如此清醒。
他將剩下的酒灑在關前的焦土上,灑在那些陣亡將士埋骨的土地上。
這囊酒,敬的是聞仲,敬的是張桂芳,敬的是魔家四將,敬的是鄧九公、土行孫、鄧嬋玉、鄂順、姜文煥,敬的是每一個死在封神之劫中的袍澤,敬的是每一個為人族而戰的亡魂。
“反攻。”李靖沉聲道,“朝歌。”
界牌關的城牆上,殘存的八百陳塘精甲舉起手中殘破的兵器,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
那是人族反攻的號角,是封神之戰真正的轉折,是浴火重生後的鳳凰第一次振翅。
從界牌關到陳塘關,從西岐到東魯,從南疆到北疆,人族腹地四方的狼煙同時點燃——不是求救,而是反攻。
妖族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