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嶺上,孔宣獨坐山巔,望著山下那支漸行漸遠的船隊,沉默良久。
年輕將領走到他身後,低聲道:“大人,李靖已經走遠了。西岐大軍還在山下紮營,姜子牙似乎沒有退兵的打算。”
孔宣點頭,沒有說話。
年輕將領猶豫片刻,又道:“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大人為何要放李靖走?以大人的修為,那一招根本傷不了您。即便他有人教護持,大人若執意要留,人教教主也未必會為了一個記名弟子與大人翻臉。”
孔宣沉默良久,緩緩道:“你不懂。有些東西,比勝負更重要。”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那枚晶瑩剔透的鳳卵。光芒依舊忽明忽暗,卻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
“李靖為了兒子,可以不顧一切。我為了弟弟,也可以不顧一切。他是父親,我是兄長。我們是一樣的人。”他頓了頓,又道,“況且,人教教主已經表明了態度。李靖,是他要保的人。我若殺了李靖,人教不會善罷甘休。我雖不怕,可弟弟等不起。”
年輕將領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孔宣收起鳳卵,目光深邃:“殷商氣數已盡,這是天數。我守得住金雞嶺一時,守不住一世。遲早會有聖人出手。到那時,我必敗無疑。我若死了,弟弟怎麼辦?”
他起身,望向遠方。那裡,是朝歌的方向。
“我在等。等一個能保全弟弟契機。”
山下,西岐大營。
姜子牙在帳中來回踱步,愁眉不展。李靖雖救回了眾將,可金雞嶺依然橫亙在前,孔宣依然是無法逾越的高山。
“丞相。”楊戩走進帳中,面色蒼白,法力尚未恢復,“弟子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姜子牙眼睛一亮:“快說!”
楊戩道:“孔宣神通雖強,卻並非無敵。弟子聽聞,西方教準提道人,有一門神通,名為‘七寶妙樹’,可刷盡世間萬物。若能與孔宣的五色神光相抗衡。”
姜子牙沉吟片刻,緩緩道:“你是說,請西方教出手?”
楊戩點頭:“若能請來準提道人,或可收服孔宣,化解金雞嶺之圍。”
姜子牙沉默良久。西方教覬覦東土已久,若請他們出手,日後必成心腹大患。可若不請,金雞嶺過不去,伐紂大業便功虧一簣。
“罷了。”他長嘆一聲,“傳令下去,派人前往西方,請準提道人下山。”
數日後,一道金光自西方天際而來。金光之中,一個面容慈悲、手持七寶妙樹的老僧緩緩降落。
“貧道準提,見過姜丞相。”
姜子牙連忙跪迎:“準提教主,求西方教教主出手,收服孔宣,破金雞嶺!”
準提道人微微一笑,望向金雞嶺,目光深邃。
“孔宣與我西方有緣。待貧道前去,勸他歸降。”
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金光,直上金雞嶺。
金雞嶺上,孔宣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金光,目光凝重。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準提。”他緩緩起身,五色神光沖天而起。
準提道人落在他面前,雙手合十,微笑道:“孔宣,你與西方有緣。何不隨我歸去,共證菩提?”
孔宣冷笑:“有緣?我孔宣修行萬年,從不信甚麼緣分。準提,你是來勸降的,還是來打架的?”
準提道人搖頭:“貧道是來救你的。”
孔宣一怔。
準提道人緩緩道:“殷商氣數已盡,這是天數。你守得住金雞嶺,守不住天下。待西岐大軍攻破朝歌,玄鳥最後一縷生機也將斷絕。你守在這裡,不過是徒勞。”
孔宣面色一變。
準提道人繼續道:“但若你隨我歸去,我可保玄鳥無恙。以我西方教的氣運,足以溫養那枚鳳卵,讓它重獲生機。終有一日,它會破殼而出,叫你一聲哥哥。”
孔宣渾身一震,沉默良久。
“你說的是真的?”
準提道人點頭:“頻道何須騙你?”
孔宣望著手中的鳳卵,目光溫柔得彷彿在看自己的孩子。他想起母神臨終前的囑託,想起萬年來的等待與期盼。
“好。”他收起鳳卵,抬頭望向準提,“我跟你走。但有一個條件。”
準提道人微笑道:“請講。”
“我要帶著金雞嶺的將士一起走。他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不能丟下他們。”
準提道人點頭:“理當如此。”
孔宣轉身,望向山下。那裡,是西岐大營的方向。那裡,有他曾經阻擋的敵人。如今,他就要走了。
“傳令下去。”他聲音沙啞,“全軍隨我,歸降西方。”
年輕將領大驚:“大人!”
孔宣抬手,止住他的話:“不必多說。這是我為兄弟們找的最好出路。西岐不會為難你們。至於我……”他頓了頓,“我要去一個地方,等一個人。”
他望向東方,那裡是陳塘關的方向。
“李靖,我們還會再見的。”
金雞嶺上,五色神光漸漸收斂。孔宣跟隨準提道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金雞嶺的將士們也緩緩下山,歸降西岐。
姜子牙率軍登上金雞嶺,望著那座空蕩蕩的山嶺,長嘆一聲。
“傳令下去,大軍開拔,繼續東進!”
西岐大軍,終於越過了金雞嶺。
陳塘關,總兵府。
李靖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金雞嶺一戰,他傷得太重,經脈斷裂,本源受損,沒有三五個月,休想恢復。
金吒、木吒守在榻前,同樣面色蒼白,卻執意不肯去休息。
“爹,你醒了!”金吒見他睜眼,大喜過望。
李靖掙扎著坐起,望著兩個兒子,忽然笑了。
“沒事了。你們沒事就好。”
木吒眼眶泛紅:“爹,都是我們不好。若不是我們被擒,您也不會……”
李靖擺手:“說甚麼傻話。你們是我的兒子,我不救你們,誰救?”
金吒、木吒跪在榻前,淚流滿面。
殷夫人站在一旁,同樣淚流滿面,卻笑著道:“好了好了,都別哭了。人回來就好。”
高明的聲音忽然在李靖識海中響起:“主人,金雞嶺傳來訊息。孔宣歸降西方教,金雞嶺已破。西岐大軍,繼續東進了。”
李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孔宣……也是個可憐人。”
他望向窗外,那裡是西方的方向。那裡,有他剛剛離開的金雞嶺,有他剛剛交過手的強敵。
“孔宣,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等到你弟弟破殼而出,叫你一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