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濤關外,血染碧波。
李靖腳踏玄黃光暈,身若游龍,在妖魂群中掀起腥風血雨。地變境戰體硬抗妖魂撕咬爪擊,拳掌之間地脈震盪之力沛然勃發,尋常妖魂觸之即潰。那插翅虎魂先前被風雷指重創,此刻愈發狂躁,卻被李靖刻意引至另兩頭真仙境妖魂——惡蛟魂與巨樹妖魂之間,令三者攻擊往往相互掣肘。
“鎮海營,鋒矢陣!目標惡蛟魂左翼妖群,絞殺!”張橫立於旗艦,聲嘶力竭,指揮艦隊配合李靖,分割戰場。
軍陣煞氣凝成的血色巨刃,在李靖有意引導下,數次斬向妖魂密集處,配合弩箭與道法,將妖群分割、削弱。李靖則憑藉個人武勇,死死拖住三大真仙境妖魂,使其無法脫身指揮或屠戮普通士卒。
戰局看似僵持,實則正向人族一方傾斜。李靖初試地變境鋒芒,越戰越勇,對力量的運用越發純熟。混沌無極塔虛影雖未全力激發,但垂落的絲絲混沌之氣,已讓他萬邪不侵,妖魂的怨煞侵蝕幾無效果。
“人族!該死!”插翅虎魂怒吼,魂體上的孔洞雖在緩慢彌合,但氣息已衰弱不少,“喚醒……海淵之下的……古老者……讓他們……付出代價!”
它猛地仰天長嘯,嘯聲中帶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祭祀之音,魂體轟然燃燒起慘綠色的火焰,竟是不顧一切地燃燒本源,將一股詭異的精神波動,強行打入下方幽暗深海!
“不好!”李靖心頭警兆狂鳴。他雖不知那“古老者”具體為何,但能讓真仙境妖魂不惜自毀也要呼喚的,絕非善類。
“全軍後撤!結防禦陣型!”李靖厲聲下令,同時身形暴退,試圖拉開距離。
但已經晚了。
“咕嚕嚕……”
以插翅虎魂燃燒處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海面,突然沸騰起來!不是被加熱,而是彷彿海水本身在恐懼、在戰慄!海水顏色迅速由碧藍轉為墨黑,再轉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無盡歲月沉澱的怨恨、瘋狂、飢餓的恐怖意志,如同甦醒的太古兇獸,自那無底深淵之下,緩緩升起!
“轟——!!!”
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由純粹黑暗與猩紅血光構成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非生非死的怪異肢體與眼球在蠕動、開合。僅僅是這意志散發的餘波,就讓方圓百里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電閃雷鳴,海面掀起百丈狂瀾!
無論是鎮海營將士,還是殘存的妖魂,在這一刻都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窒息。許多修為較低計程車兵甚至直接暈厥過去,戰船劇烈搖晃,陣法明滅不定。
“這是……上古量劫中沉淪的……混沌魔神殘骸怨念?還是某尊隕落的先天神魔不甘的屍骸所化?”李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體內地變境的氣血瘋狂運轉,混沌無極塔在識海中光芒大放,才勉強抵住那恐怖意志的侵蝕。
那暗紅水柱緩緩轉動,無數只猩紅的“眼睛”鎖定了李靖。一個模糊、混亂、充滿無盡惡意的意念,直接在所有生靈腦海中炸響:
“龍……祖龍的氣息……竊賊……吞噬……歸來……”
目標明確!正是李靖體內那絲煉化的祖龍精粹!
下一刻,無數道由黑暗海水與血光構成的觸手,自水柱中爆射而出,遮天蔽日,帶著湮滅靈光、腐蝕萬物的恐怖氣息,朝著李靖與整個鎮海營艦隊覆蓋而來!其威勢,遠超先前所有妖魂,已然達到了金仙層次,甚至更強!
“結陣!御!”張奎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所有還能動的將士拼死催動法力,戰艦防禦陣法亮到極致。
李靖眼中厲色一閃,知道退無可退。他深吸一口氣,就要不顧一切,催動混沌無極塔本體,甚至準備動用玉虛符詔召喚大羅支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東方天際,三仙島方向,異變再生!
“昂——!!!”
一道清越、蒼涼、充滿無上威嚴與悲愴的龍吟,穿透重重海霧與空間,驟然響徹天地!
這龍吟彷彿蘊含著某種淨化與鎮壓之力,所過之處,翻騰的暗紅海水為之一滯,那恐怖意志的侵蝕也微微一頓。
緊接著,三仙島方向,那道沖天而起的龍族遺蹟水柱,光華大放!純淨的、帶著古老神聖氣息的龍威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與那深淵之下的黑暗邪惡意志,形成了鮮明對抗!
隱約間,彷彿看到水柱深處,一道略顯虛幻、卻依然威嚴無盡的蒼老龍影,緩緩抬首,龍目如日月,冷冷地“望”向怒濤關方向。
“骯髒的竊魂者……也敢覬覦吾族氣息……滾回你的腐爛深淵!”
蒼老的龍魂神念如同驚雷炸響。
那深淵意志似乎對這道龍魂極其忌憚,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覆蓋向李靖與艦隊的黑暗觸手,終究是遲疑了,攻勢稍緩。
趁此間隙!
“就是現在!全軍,雷火弩,目標觸手根部,齊射!撤!”李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果斷下令。
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十架大型雷火弩同時轟鳴,蘊含破邪雷霆與爆炎之力的巨型弩箭射向最近的幾根觸手。同時,所有戰艦動力全開,在李靖地脈之力與自身法力的雙重助推下,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陳塘關方向急速撤退。
深淵意志被龍魂牽制,又被雷火弩干擾,暴怒之下,數根觸手狠狠拍下,將幾艘躲避不及的小型戰船瞬間拍碎,但主力艦隊終於趁亂衝出了其攻擊核心範圍。
那暗紅水柱瘋狂扭動,似想追擊,但三仙島方向的龍威愈發熾盛,隱隱有龍族秘陣啟動的跡象,最終,它發出一聲滿含怨毒的無聲咆哮,緩緩沉入深海,連帶那些殘存的妖魂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面,暫時恢復了平靜,只留下殘破的船骸、漂浮的屍體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李靖屹立於撤退的艦隊後方,回首望向那重新變得幽暗深邃的海域,又望向三仙島方向那道漸漸平息的龍影光華,臉色陰沉如水。
今日雖勉強脫身,但一個隱藏在東海深處、至少金仙巔峰甚至更強的恐怖存在,已經被驚動。而三仙島的龍族遺蹟,也因這變故,徹底暴露在各方目光之下,爭奪戰不可避免。
“傳令,撤回陳塘關,救治傷員,修復戰船。加強所有沿海關隘警戒等級至最高。”李靖沉聲吩咐,隨即補充一句,“另外,派人密切監視三仙島方向一切異動,任何勢力靠近,立刻回報。”
“諾!”
幾乎在怒濤關大戰落幕的同時,東海沿岸不同地點。
東海之濱,某處荒僻礁灘。
金吒身背法劍,風塵僕僕。他遵循師命,本欲直接前往陳塘關,卻在路過此地時,心有所感。礁灘深處,一處被潮水掩蓋大半的古老巖洞中,隱隱傳出微弱的佛光與一絲熟悉的……梵唱?
他眉頭微皺,按劍上前。巖洞內,竟有一具早已坐化的僧人骸骨,骸骨前擺放著一卷非絲非帛、隱隱有金色文字流轉的經卷。經卷旁,還有一串黯淡的念珠。
“這是……西方教的遺物?”金吒正自驚疑,那經卷上的金色文字忽然大放光芒,一篇名為《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經文,伴隨著宏大的梵唱,直接湧入他的識海!同時,那串念珠自動飛起,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金吒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清涼智慧之意滌盪神魂,對《文殊智慧劍經》的某些關隘竟豁然開朗,但同時,那西方緣法的糾纏,似乎也更深了一分。他臉色變幻,最終對那僧人骸骨恭敬一禮:“前輩饋贈,晚輩銘記。然道不同,此物暫且保管,他日若遇有緣,當歸還西方。” 他將經卷與念珠鄭重收起,心中警惕更甚,加快腳步趕往陳塘關。
另一處,靠近南嶺的偏僻漁村。
木吒正在村中打聽近日星象異動與妖物傳聞。夜幕降臨,他習慣性地引動北斗星力修煉。然而,當他沉浸於星力之中時,脖頸間的鎮星佩忽然劇烈發燙!
他駭然抬頭,只見南方天穹,那顆曾與他呼應的妖星“朱雀七宿”主星,今夜光芒大盛,赤紅如血!更有一道凝練的赤紅星力,彷彿跨越約定,主動垂落,無視鎮星佩的阻擋,就要沒入他天靈!
“哼!”一聲冷哼彷彿自九天傳來。木吒身前虛空蕩起漣漪,普賢真人的虛影憑空顯現,拂塵一甩,一道清冽的星光屏障擋在了赤紅星力之前。
“南離老鳥,安敢越界勾連吾徒?”普賢真人虛影聲音冰冷。
那赤紅星力中傳來一聲桀驁的禽鳴,一道古老模糊的意念波動:“普賢……這小傢伙身具星神血脈,合該歸我南嶺一脈……你玉虛宮,管的太寬!”
“既入我門,便是我徒。再敢伸手,休怪貧道親上南嶺,與你論道!”普賢虛影語氣強硬,拂塵再揮,星光屏障化作利劍,竟將那道赤紅星力斬斷、驅散。
星力消散前,傳來一聲不甘的怒鳴。
普賢虛影看向驚魂未定的木吒,嘆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木吒,你之因果,已引動南嶺妖族大能關注。此地不宜久留,速往陳塘關與你父匯合,或可借人族軍陣氣運稍作遮掩。” 虛影消散。
木吒臉色發白,不敢停留,連夜朝著陳塘關方向疾馳。
陳塘關,侯府。
李靖剛處理完軍務,便有親兵來報:“侯爺,朝歌使者費仲、尤渾二位大人,已至府外,言奉王命前來‘協助’侯爺平妖。”
李靖眼神微冷:“請至正堂。”
片刻後,兩名身著華服、面白微胖、眼中透著精明的中年官員步入堂內,正是費仲、尤渾。二人身後,跟著八名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的修士,看其裝束與法力波動,應是宮廷供奉,修為皆在煉神返虛到煉虛合道之間。
“下官費仲(尤渾),拜見鎮海侯!”二人拱手行禮,面上帶笑,禮節周到,但眼神卻不住打量著府內陳設與李靖本人。
“二位天使遠來辛苦。”李靖坐在主位,不動聲色,“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侯爺神威,怒濤關一戰已傳至朝歌,大王聞之欣喜。”費仲笑道,“然大王體恤侯爺獨力支撐東海不易,特命我二人率一隊宮廷供奉前來,聽候侯爺調遣,協助肅清海疆。此外……”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大王聽聞東海似有上古龍族遺蹟出世,寶物動人心,恐引發混亂,殃及沿海百姓。大王之意,若遺蹟屬實,其中寶物當收歸王廷,或可用來加強海防,利國利民。侯爺若有所得,當及時上繳,大王定不吝封賞。”
圖窮匕見。名為協助,實為監軍,更要搶奪可能出現的龍族遺寶。
李靖心中冷笑,面上卻淡然:“大王厚愛,臣感激涕零。東海之事,確需人手。二位大人與諸位供奉一路勞頓,且先安頓歇息。至於龍族遺蹟,目前僅是傳聞,尚未證實。若真有發現,臣自當依王命行事。”
“侯爺明理!”尤渾奉承一句,隨即道,“既如此,我二人便客隨主便。只是職責所在,平日裡還需多與侯爺溝通東海軍情,也好及時向大王稟報。”
“理應如此。”李靖點頭,吩咐李福安排住處,並“妥善”招待這些朝歌來客。
費仲、尤渾滿意離去,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們帶來的八名供奉,也看似隨意地分散入駐陳塘關各處要害附近。
“監視麼……還有奪寶。”李靖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手指敲擊桌面。朝歌的手,伸得真快。只是不知,這究竟是帝辛的意思,還是那位妖妃妲己的算計?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被元始天尊匆匆叫去議事,洞府內只剩哪吒一人。
搖籃中,哪吒睜著烏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著周圍漂浮的丹瓶、法寶胚胎。他體內,經過第一階段混沌築基,混沌微塵本源壯大,靈智早開,雖然還是嬰孩身軀,感知與好奇心卻遠超尋常。
他的目光,最終被那個貼著“九轉妖血丹(稀釋)”標籤的玉瓶吸引。那瓶子裡,散發著一股讓他體內妖皇印記微微悸動的氣息。
嬰兒的本能驅使著他,一縷微弱卻堅韌的神念,再次探出,這次不再是觸碰,而是纏繞上了瓶塞,用力一拉!
“啵”的一聲輕響,瓶塞被拔開了一絲縫隙。
頓時,一股濃郁、精純、帶著古老蠻荒妖力的血氣,自縫隙中瀰漫而出!這血氣對於此刻的哪吒而言,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眉心紅蓮印記自動亮起,似乎想要平衡這外來的妖力。但築基尚未徹底完成,平衡本就脆弱。那妖皇印記感受到同源且精純的妖力血氣,竟自主變得活躍起來,產生一股吸力,將溢散的血氣主動吸納!
“唔……”哪吒發出舒服的輕哼,小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隨著血氣入體,妖皇印記微微壯大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卻打破了四大力量之間剛剛建立的脆弱新平衡。
混沌微塵本源受到刺激,也本能地開始吸納洞府中充盈的靈氣。紅蓮業火搖曳著,努力調和,但新增的妖力與活躍的混沌本源,讓祖巫精血也有些蠢蠢欲動。
搖籃周圍的聚靈陣法光華流轉,自動為哪吒補充著靈氣。洞府內其他一些放置不穩的、蘊含靈氣的材料、低階丹藥瓶,在哪吒無意識散發出的四力牽引波動下,開始微微晃動、移位。
太乙真人匆匆趕回,剛進洞府,就看到這“壯觀”一幕:十幾個瓶瓶罐罐東倒西歪,藥香、靈氣、淡淡的妖血氣息混雜。搖籃中的哪吒,周身混沌、金、赤、紅四色微光不規則地流轉,小臉時而安詳,時而皺眉,氣息竟在緩慢而不穩定地攀升!
“我的小祖宗哎!”太乙真人一拍額頭,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收拾,同時小心翼翼地將神念探入哪吒體內檢查。
“嗯?妖皇印記怎麼活躍了一絲?混沌本源也在加速吸收靈氣……這小子,無意識間竟然在自行推動築基程序?只是這平衡……”太乙真人仔細探查後,先是驚訝,隨即眉頭緊鎖。自行推動程序說明哪吒資質逆天,但這平衡變得更加微妙和危險了,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反噬。
“不行,得加快進度了。第二階段‘熔鍊’必須提前,而且需要更霸道的調和之物,徹底壓制四力,強行將其熔鍊一爐……”太乙真人看著哪吒,眼神變得決然,“看來,那東西不得不提前用了……只是風險……”
他看向洞府深處,一個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玉匣。匣中,是他早年遊歷混沌邊緣時,僥倖得到的一小撮混沌息壤。此物蘊含造化與鎮壓的雙重神效,本是打算在哪吒修煉後期、凝聚法相時使用的壓箱底寶物。
“徒弟啊徒弟,師父這次可真是把棺材本都押你身上了……”太乙真人咬了咬牙,開始著手準備第二階段的“熔鍊”儀式,同時加強了洞府內外的所有禁制。
無人知曉,乾元山內,一個更加驚人、也更加危險的蛻變,即將開始。
東海棋局,四方落子。
怒濤關血戰餘波未平,深海恐怖暫匿。
三仙島龍吟引動八方貪婪。
金吒、木吒帶著各自新得的“緣法”與麻煩,正奔向風暴中心。
朝歌使者如毒蛇入室,監視野心。
而風暴眼中,最不可預測的變數——哪吒,其體內平衡的微妙打破,又將給這紛亂的局勢,帶來怎樣難以預料的影響?
東海之水,已徹底沸騰。
暗流之下,更大的漩渦,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