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星域的迷離光影在身後逐漸淡去,冰冷的星空元氣再次成為主調。李靖立於虛空,手中“幻海心鏡(殘)”溫潤微涼,與他識海中那愈發凝實的虛塔之影遙相呼應。心鏡雖殘,卻已賦予他一雙洞察幽微、預兆禍福的“天眼”。
他並未立刻遠遁,而是駐足片刻,將心神沉入心鏡,配合初步領悟的“前字秘·洞察篇”,靜靜感知著周遭星域的“氣息”。此刻,在他“眼”中,星空不再僅是黑暗與星辰的集合。能量的流動軌跡、空間結構的薄弱節點、遠處星辰散發出的不同“命格”氣運(微弱無比)、乃至某些區域殘留的強者戰鬥痕跡與情緒烙印……都以一種更抽象、更本質的方式呈現出來。雖然大多模糊不清,需要耗費心神解讀,但已是非凡能力。
“西南方向,約三億裡外,有強烈的‘金戈’、‘肅殺’之氣凝聚,經久不散,似與古戰場或兵冢有關……其中更夾雜一絲隱晦的‘靈性呼喚’,與我所修‘力’、‘鎮’之道,以及戰仙塔所需的‘神材’有微弱共鳴。”李靖根據心鏡反饋與自身道感,迅速做出判斷。那“金戈肅殺”之氣,可能意味著危險與戰鬥,但那“靈性呼喚”與“神材共鳴”,卻是難以忽視的機緣線索。戰仙塔的鑄造,需要海量且契合的神材精華,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東北方向,則有數道隱帶惡意與龍族腥氣的‘命運之線’正在延伸、交織,目標似乎正是我此前所在的大致方位……是天龍星域的追兵,而且不止一隊,似乎還請動了擅長追蹤的幫手。”李靖眼中寒光一閃。幻海心鏡對與自身相關的惡意感知尤為敏銳,雖然無法精準定位來人實力與數量,但這股糾纏而來的“厄運陰雲”做不得假。敖烈等人果然不肯罷休,動作也比預想更快。
“西北方……更遙遠的星空深處,似乎有極其宏大、古老、涉及‘時間’與‘速度’的法則波動一閃而逝,與‘行字秘’傳聞有些相似,但太過飄渺,難以捕捉具體方位。”這是意外收穫,卻也讓李靖更加確信九秘傳承的分散與隱秘。
略作權衡,李靖便有了決斷。追蹤者需要應付,但機緣亦不可錯過。他決定向那“金戈肅殺”之地前行,一來探尋可能的神材,二來也可藉助可能存在的複雜環境與追兵周旋,甚至反客為主。至於那飄渺的“行字秘”波動,只能暫且記下,留待日後。
選定方向,李靖身形一動,不再追求絕對速度,而是將一絲心神繫於幻海心鏡,遁光軌跡變得飄忽不定,時而融入星光,時而借隕石掩映,同時不斷微調方向,避開幾處心鏡示警的空間褶皺與能量亂流區。有了心鏡預警,他在星空中的行動變得從容而高效,彷彿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在危機四伏的叢林間自如穿行。
如此行進數日,跨越數片荒涼星域,前方景象逐漸改變。一片廣袤無垠的暗紅色星雲出現在視野盡頭,星雲緩緩旋轉,中心區域隱約可見無數殘破的星辰碎片與巨大的、不知何種材質的殘骸漂浮。那沖天的“金戈肅殺”之氣,正是從此地瀰漫而出,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覺到一股慘烈、不甘、卻又帶著錚錚鐵骨的意志殘留。
“好一處古戰場遺蹟!”李靖凜然。這等規模的戰場遺蹟,不知埋葬了多少上古強者,其中煞氣、死氣、怨氣乃至破碎的法則交織,危險重重,但也往往意味著未被髮掘的寶藏。
他越發小心,收斂氣息,緩緩靠近星雲邊緣。暗紅色星雲並非氣體,而是由極其細微的、蘊含金屬與血煞特性的塵埃構成,對神念有極強的阻礙與侵蝕作用。李靖撐開“萬化歸墟域”雛形,將靠近的煞氣塵埃緩緩化去,同時藉助心鏡,努力分辨著星雲內部的結構與能量流動。
隨著深入,可見的巨大殘骸越來越多。有斷裂的星辰級戰艦,艦體上佈滿了恐怖的爪痕與貫穿傷;有如同山嶽般巨大的不知名生物骨骼,骨骼呈暗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萬年,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更多的是各種奇形怪狀、明顯屬於不同文明或種族的兵器殘片與鎧甲碎片,密密麻麻,鋪陳在虛空與較大的殘骸上,形成一片片“金屬墳場”。
心鏡傳來的那絲“靈性呼喚”與“神材共鳴”,也變得清晰了一些,源頭似乎就在這片巨大戰場的核心深處。
李靖落在一塊相對完整的、類似青銅巨鼎的殘骸上,仔細感應。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星雲塵埃無聲流淌。但在這死寂之下,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殘破的兵器碎片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甘寂滅的靈性波動,彷彿戰魂未熄。更有一些區域,殘留的殺氣與破碎法則形成天然禁制,貿然闖入恐遭不測。
“此地,稱之為‘萬兵冢’亦不為過。”李靖自語。他嘗試以神念接觸腳下一塊看似普通的青銅殘片。嗡!殘片驟然亮起微光,一道殘缺不全、卻凌厲無比的“斬擊”意念順著神念反衝而來!李靖冷哼一聲,識海虛塔微震,便將這道微弱意念鎮壓、吸收。那青銅殘片隨即徹底黯淡,化為凡鐵。
“兵魂殘念……雖弱,但數量無窮,積少成多,亦可傷及神魂。而且,越是靠近核心,殘存的兵器品階與兵魂強度可能越高。”李靖暗自警惕,但心中亦升起期待。這些蘊含不同大道、不同材質的兵魂碎片與神材殘骸,對戰仙塔的孕育成長,或許是大補之物!
他正欲繼續深入,幻海心鏡忽然傳來一陣較為急促的預警波動——並非針對此地環境,而是指向來路方向。
“追得倒是緊。”李靖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並未躲藏,反而刻意在此處殘骸上留下了一絲微弱卻獨特的氣息痕跡,然後身形一晃,悄然沒入旁邊一片由無數刀槍劍戟碎片堆積而成的“小山”陰影中,將自身氣息與“萬化歸墟域”催動到極致,同時手握幻海心鏡,全力感應、遮蔽自身天機。
約莫半個時辰後,四道身影破開星雲塵埃,出現在了李靖方才停留的殘骸附近。
為首者,正是面容陰鷙的敖烈。他身旁,除了之前逃遁時的那兩位天龍族半聖老者,還多了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枯槁、手持一杆白骨羅盤的老者。這灰袍老者氣息詭異,介於半聖與聖人之間,眼眶深陷,目中偶爾閃過綠油油的光芒,正是天龍星域請來的追蹤高手——“骨叟”,擅長以生靈殘留氣息、因果之線為引,進行追蹤卜算。
“骨叟,如何?那李靖是否在此?”敖烈急切問道,目光掃過四周慘烈的戰場遺蹟,眉頭微皺。此地氣息混亂,對他的龍族感應頗有干擾。
骨叟摩挲著手中白骨羅盤,羅盤上一枚由不知名生靈指骨打磨的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李靖留下氣息的那處殘骸,又有些遊移不定。“回殿下,羅盤顯示,目標最後的氣息殘留在此處,且時間不久。但……此地煞氣死氣太重,干擾極強,更兼有無數兵魂殘念遊蕩,混淆天機。老朽只能確定他不久前在此停留,具體方位……難以精確。”
“哼!裝神弄鬼!”一位天龍半聖不滿地冷哼,“殿下,此地看來是一處古戰場遺蹟,那李靖或許遁入深處尋寶去了。我們直接搜進去便是!憑我們四人,還怕他一個藏頭露尾之輩?”
敖烈沉吟。他雖恨極李靖,但並非無腦之輩。這古戰場遺蹟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隱隱有威脅感。但想到龍魂鏡受損之辱,以及可能被奪走的“前字秘”線索,貪念與恨意終究壓倒謹慎。
“骨叟,你盡力維持追蹤。我們進去!他孤身一人,我們四人聯手,又有骨叟你的秘術輔助,定要將其擒殺,奪回寶物!”敖烈咬牙道。
“是,殿下。”骨叟應道,口中唸唸有詞,白骨羅盤升起慘白光芒,勉強在混亂氣機中維繫著一絲微弱的指引方向。
四人結成簡單的陣型,由一位半聖老者在前開路,敖烈與骨叟居中,另一位半聖斷後,小心翼翼地向戰場核心區域探去。他們同樣感受到了那些兵器殘片中蘊含的兵魂殘念與危險禁制,行進速度不快。
隱匿於刀兵碎片山陰影中的李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透過心鏡對能量與情緒的感知,結合肉眼觀察)。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氣息與周圍冰冷的金屬、死寂的煞氣幾乎融為一體,連心跳與血流都降至最低。
“四人,兩位半聖巔峰(天龍老者),一位初入聖人級(敖烈,藉助秘寶與血脈可戰普通聖人),還有一個擅長追蹤與干擾的詭異半聖……”李靖迅速評估著雙方實力,“硬拼並非上策,此地環境,倒是可以利用。”
他目光掃過四周。這片“刀兵山”附近,兵魂殘念異常活躍,隱約構成一個天然的、充滿凌厲殺伐之氣的場域。更深處,他能感應到幾處能量結構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爆發的法則亂流點。
一個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形。
李靖悄然移動,藉著複雜地形的掩護,如同幽靈般繞到了敖烈四人側後方的一處巨大獸骨殘骸之後。他輕輕一彈指,一道細微卻精純、蘊含著他一絲本源氣息的力之法則細絲,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沒入側前方數十里外、一處由無數斷裂長矛堆積而成的“矛林”之中,並輕微觸動了一下其中一杆看似最完整、靈性殘留最多的暗紅色斷矛。
“嗡——!”
那暗紅色斷矛猛地一震,一股遠比普通殘片強烈十倍的兇戾兵魂殘念轟然爆發!赤紅色的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持矛戰將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這股爆發,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瞬間引動了整片“矛林”乃至附近大片區域的兵魂殘念!
“吼!”“鏘!”“殺!”……無數雜亂卻充滿殺意的意念沸騰,道道顏色各異、強弱不等的兵魂虛影浮現,雖然大多殘缺模糊,但匯聚在一起,形成的精神衝擊風暴與實體化的殺氣鋒芒,足以讓聖人頭皮發麻!
“不好!觸動了兵魂潮!”斷後的天龍半聖首當其衝,臉色驟變,連忙鼓盪法力,化作龍形光罩護住己身,同時揮掌拍散數道襲來的殺氣鋒芒。但這些兵魂攻擊無孔不入,尤其是精神衝擊,直撼神魂!
敖烈與骨叟也是措手不及,匆忙防禦。骨叟的白骨羅盤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失去對李靖方位的指引。
就在四人被突如其來的兵魂潮衝擊得陣型微亂、心神動盪的剎那——
李靖動了!
他從獸骨殘骸後暴起,目標並非敖烈,也非兩位半聖,而是那手持白骨羅盤、對戰場干擾最大的——骨叟!
“戰仙拳——瞬獄!”
這一拳,他將“偽·皆字意境”催動到當前能掌控的極限,將力量、速度、以及從“前字秘·洞察篇”中領悟到的、對攻擊軌跡與破綻的預判,完美融合!拳出,人至!拳鋒之上,虛幻的塔影一閃而逝,帶著鎮壓神魂、破滅萬法的霸道意志!
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正是骨叟被兵魂精神衝擊干擾、羅盤不穩、自身防禦出現微小空隙的瞬間!
“殿下救……”骨叟只覺一股令他靈魂顫慄的死亡氣息將自己完全鎖定,周圍的兵魂喧囂彷彿瞬間遠去,眼中只剩下那不斷放大的、纏繞著力之法則與混沌氣流的拳影!他駭然欲絕,只來得及尖叫半聲,拼命將白骨羅盤擋在身前,同時身上灰袍亮起無數詭異符文。
“咔嚓!”白骨羅盤連同其上那枚指骨指標,在拳鋒下如同朽木般碎裂!灰袍符文也只支撐了瞬息便告湮滅!
“噗!”
拳勁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骨叟倉促佈下的所有防禦,結結實實轟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彷彿擊破了一個裝滿棉絮的皮袋。
骨叟的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絕望。他枯槁的身軀如同被太古神山撞擊,瞬間四分五裂,連同其神魂,都在那霸道的拳勁與塔影鎮壓下,化為齏粉!只有幾片灰袍碎片與羅盤殘渣,混合著血霧,飄散在暗紅色的星雲塵埃中。
一擊!瞬殺!
一位擅長追蹤干擾、手段詭異的半聖巔峰強者,在古戰場特殊環境與李靖精心策劃的襲殺下,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便形神俱滅!
“骨叟!”敖烈與兩位天龍半聖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同時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對方竟然一直潛伏在側,而且一出手就幹掉了他們中最“麻煩”的骨叟!
“李!靖!”敖烈目眥欲裂,咆哮著,周身龍氣暴漲,一杆金色龍槍出現在手中,就要不顧一切地殺來。
但李靖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雙手連連揮動,數道力之法則凝聚的刃芒斬向周圍幾處他早已感應到的、不穩定的法則亂流節點!
“轟轟轟!”
那些節點被觸動,頓時爆發出混亂的能量亂流與破碎的法則碎片,雖然威力不足以重創聖人,卻成功製造了大片視野與神念感知的盲區,進一步干擾了敖烈三人的追擊。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在明,他在暗,又有這鬼環境助他!”一位較為冷靜的天龍半聖拉住暴怒的敖烈,急聲道,“殿下,當務之急是退出這片區域,從長計議!或者……引來更強者!”
敖烈胸膛劇烈起伏,看著骨叟隕落之處,又看了看周圍翻湧的兵魂潮與能量亂流,以及李靖消失的方向,終於強行壓下立刻復仇的衝動,恨聲道:“走!”
三人聯手,爆發出強橫法力,強行衝開尚未完全平息的兵魂潮與混亂能量,朝著來路倉惶退去,比來時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遠處,李靖藏身於另一片殘骸之後,透過心鏡感應到敖烈三人遠去的氣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擊殺骨叟,剪除了最大的追蹤隱患,短時間內,敖烈等人應不敢再輕易深入此地尋他。
他看向骨叟隕落之處,那裡除了殘渣,還有一點微弱的靈光在塵埃中沉浮。李靖隔空一抓,那點靈光飛來,落入掌心,竟是一枚灰白色的骨質戒指,材質與那白骨羅盤相似,上面刻滿了細密的、涉及因果與追蹤的符文。骨叟肉身神魂俱滅,這戒指倒是留存了下來,顯然是其重要儲物法器。
“意外之喜。”李靖抹去戒指上殘存的印記,神念探入,空間不大,裡面除了不少陰毒詭異的符籙、材料外,還有幾卷古老的獸皮與玉簡,記載著一些追蹤、詛咒、干擾天機的偏門秘術,以及……一幅比懸空山所得更為詳細、覆蓋範圍更廣的星空古路區域性區域圖!其中一些地點,還被特別標註,有的旁邊寫著“疑似前蹤”,有的寫著“兇險,避”,還有一處,赫然標著“古兵葬地,疑有靈寶天尊煉兵池氣息”,而那個標註點,似乎就在這片古戰場遺蹟的更深處!
“靈寶天尊……煉兵池?”李靖眼中精光大盛!靈寶天尊,乃是神話時代九天尊之一,以陣法與煉器之術冠絕古今,其煉兵池,絕對是鑄造無上神兵的絕佳之地!即便只是殘留氣息或遺蹟,對他鑄造戰仙塔的“煉器法門”這一目標,也可能有巨大幫助!
“看來,這萬兵冢深處,是非探不可了。”李靖收起骨戒,目光投向戰場核心那愈發濃烈的金戈肅殺之氣與隱約的靈性呼喚之處。敖烈等人的威脅暫解,眼前這份意外獲得的線索,指向了比預想中更大的機緣。
他調整氣息,再次動身,這次不再刻意隱匿,但行動更加謹慎,一邊深入,一邊以戰仙塔虛影與萬化歸墟域吸收、煉化沿途遇到的有價值兵魂殘念與神材碎片,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那傳說中的“古兵葬地”與“靈寶煉兵池”遺蹟進發。
星空古路的殘酷與機遇,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而李靖的戰仙之路,也在這血火、殺戮與探尋的輪迴中,一步步夯實,向著那諸天震顫的目標,堅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