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山巔,雲海舒捲。李靖靜坐磐石之上,宛如與腳下山峰、頭頂蒼穹融為一體。趙媼離去已有三日,這三日間,他並非枯等,心神早已沉入對兩界大道更深層次的推演對照之中。
洪荒仙道,自凡境四階夯實根基後,叩開仙門,便步入以“長生”、“逍遙”為核心訴求的仙境。人仙、地仙、天仙等,皆重在感悟天地大道,引靈氣淬鍊仙體元神,構築紫府洞天,追求的是自身小天地與外界大天地的和諧共鳴,法力的性質中正平和,綿長悠久,神通多以引動天地之力、變化玄妙見長。其道路,如長江大河,浩浩蕩蕩,講究的是根基穩固、源遠流長。
遮天秘境法,則以五大秘境為梯,極盡挖掘人體自身這座無量寶庫。輪海啟生命之源,道宮養五行之神,四極通天接地,化龍躍遷生命層次,仙台開闢神識淨土,最終目標直指一道壓萬道的“極道”之境。其力量更側重於向內索取,向己身挖掘,每一分戰力都帶著與天爭、與地鬥、與己搏的慘烈與剛猛,神通直接而霸道,講究的是一擊必殺,以力破巧。因其世界長生艱難,這條道路更像是一柄不斷淬火、百折不撓的絕世利劍,只為在有限光陰中綻放最璀璨、最具破壞力的光芒。
“大河滋養萬物,利劍開天闢地。二者並非對立,或許……可以嘗試讓大河之中,孕養出屬於自己的開天之劍?”李靖心念流轉,體內氣機隨之發生微妙變化。丹田紫府中,那模擬的輪海虛影緩緩旋轉,與浩瀚仙力交融,並非吞噬取代,而是如同在平靜的仙力海洋邊緣,開闢出了一片充滿原始生機與變革力量的“特區”。五臟五氣迴圈,隱隱與這片“特區”呼應,使他的仙體更添一份內在的堅實與靈動。
他嘗試調動一絲力量,指尖並未有耀眼霞光,只有一層朦朧的、彷彿能扭曲光線的力場微微盪漾。這力場中,既有仙力的綿長韌性,又隱含著輪海意境的生命吞噬與道宮五行的生克變化,更核心的,是一股純粹到極致、凝練如針的“力”。他輕輕朝前方虛空一點。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前方十丈外,一塊堅硬如鐵的青罡巖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深不見底的光滑孔洞。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四濺的碎石,所有的力量都被極致收斂、凝聚,用於一點穿透,破壞力卻更為恐怖。而岩石其他部分,甚至未曾感受到多少震動。
“融合輪海之‘吞噬集中’、道宮之‘五行輪轉助力’,加持於我力之大道的‘凝聚穿透’,威力與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李靖心中瞭然,更堅定了融合之路的正確性。這還只是初步嘗試,若能將四極、化龍對肉身的極致強化,仙台對神識與法則的深度掌控逐一融合進來,他的“戰仙之道”必將大放異彩。
就在他沉浸在修煉體悟中時,山下傳來輕微的破空聲。趙媼的身影出現在峰頂,面色凝重中帶著一絲疲憊,更有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悸。
“前輩,晚輩回來了。”
“講。”李靖睜開雙目,眸光平靜,卻讓趙媼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趙媼深吸一口氣,將三日來打探到的、更為錯綜複雜的資訊一一道出:
“第一,關於奇士府選拔。此次選拔規模空前,疑似與近年的頻繁異象有關。府內已有訊息隱約透出,此番選拔出的最傑出者,或許能接觸到比尋常星空古路起點更為古老的‘試煉地’。已有數位名震五域的年輕至尊現身天都古城,如中州雙子王體、東荒聖體(疑似已離去者的同代競爭者)、南嶺妖皇殿傳人等,皆氣息驚世。此外,”趙媼頓了頓,“有隱秘渠道提及,奇士府深處,似有塵封的古籍顯示,最早的星空古路,可能與神話時代一位名為‘帝尊’的無上存在有關,其目的不僅僅是試煉,更可能與……構建某種通往仙域的‘世界鼎’有關,但此說虛無縹緲,多為野史傳聞。”
“帝尊?世界鼎?”李靖記下了這個名字。能組織攻打成仙路,其氣魄與實力,恐怕絕非普通大帝(人仙)可比,或許已觸及更高層次。
“第二,飛仙星遺蹟。異動更加頻繁,三日前有混沌氣沖霄三千里,持續了半日才消散,伴有模糊的祭祀音與兵戈殺伐之音。有精通源術的老輩人物冒險接近外圍觀測,聲稱地脈龍氣正在向遺蹟核心瘋狂匯聚,疑似有古老神藏即將現世。但遺蹟外圍已被各大勢力劃區封鎖,衝突已發生多起,隕落的修士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大能(仙台二層天)甚至半步王者。更棘手的是,”趙媼聲音壓低,“有不止一股陰冷詭譎的氣息出現在遺蹟周邊,行動飄忽,吞噬落單修士精氣,疑似禁區生靈偽裝混入,而且……可能不止來自一個禁區。四大皇朝與諸子百教似乎達成了某種臨時協議,共同維持外圍秩序,但內部暗鬥激烈。”
李靖眼神微冷,禁區果然不甘寂寞,已經開始伸手了。
“第三,也是最為蹊蹺的一點。”趙媼臉上驚悸之色更濃,“大約在晚輩回程前一日,天都古城以及周邊數萬裡區域,許多修士,尤其是修為在化龍秘境以上者,都短暫地出現了一種幻聽幻覺。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無盡遙遠星空深處、充滿不甘與憤怒的嘆息,又像是某種金屬折斷的鏗鏘悲鳴,同時心頭莫名沉重,道心蒙塵。雖然瞬間即恢復,但影響範圍極廣。有閉關的老皇主被驚動,出關後神色大變,只喃喃說了‘帝道悲音,仙路將崩?’八字,便再次封閉洞府。此事已在小範圍內引起恐慌,懷疑與生命禁區最深處那些存在的狀態有關,或許……有古代至尊出現了不可測的變故,或者,仙路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波動。”
帝道悲音?仙路將崩?李靖想起自己之前捕捉到的那一絲充滿征戰與悲愴的道韻迴響,兩者或許有所關聯。這北斗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黑暗動亂並非簡單的收割,其背後似乎還牽扯著更古老的恩怨與仙路之謎。
“另外,”趙媼補充道,“晚輩在城中,隱約感覺到似乎有極其強大的神念在暗中掃視全城,冰冷而無情,與晚輩之前感受過的任何強者氣息都不同,充滿了歲月沉澱的死寂與高高在上的漠然。晚輩懷疑……可能是某個禁區的至尊,短暫將目光投向了天都。”
果然,那些存在已經將注意力投向了這片風雲際會之地。李靖並不意外,自己這個“變數”的出現,或許只是讓他們稍稍調整了觀察的焦距。
“你做得不錯。”李靖略一頷首,拋給趙媼一個小玉瓶,“此乃‘清魂滌慮丹’,可助你穩固神魂,驅除那‘帝道悲音’可能留下的些許隱患。帶門下弟子於此山隱蔽處靜修,無我吩咐,不得外出。”
“謝前輩厚賜!”趙媼大喜過望,連忙拜謝。她確實感覺神魂有些許不易察覺的晦澀,正自擔憂。
待趙媼退下,李靖獨立山巔,衣袍在漸起的山風中獵獵作響。天都古城方向,氣運交織,龍蛇起陸,顯化種種異象,那是無數天驕與強者匯聚帶來的氣象。飛仙星方向,則隱隱有混沌色的煞氣與寶光糾纏,象徵著機遇與殺戮並存。
“奇士府,天驕爭鋒……飛仙星,遺蹟將開……禁區目光,帝道悲音……”李靖將這些線索在腦海中串聯。“看似紛亂,但核心無非是‘機緣’與‘危機’。奇士府和飛仙星是機緣匯聚點,而禁區和可能存在的仙路異變,則是最大的危機源頭。”
他原本打算先去奇士府地域觀察,如今看來,飛仙星的變故更為急迫,且直接牽扯到禁區活動。遺蹟核心將開,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正是觀察此界頂尖勢力博弈、近距離接觸禁區手段、並有可能奪取羽化遺珍的絕佳時機。至於奇士府和星空古路,待此間事了再作計較也不遲。
“便去這飛仙星,會一會這北斗的群雄,也看看那些藏頭露尾的禁區生靈,究竟有多少斤兩。”李靖目光湛然,戰意隱現。他的“戰仙之道”初具雛形,正需合適的對手與戰場來驗證、磨礪。
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東北方向極遠處。那裡的虛空,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一種熟悉又令人厭惡的陰冷死寂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一閃而逝,方向赫然也是飛仙星。
“趕著去投胎麼?”李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也好,省得我一一去找。”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已從觀瀾山巔消失。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陣清風吹過山崗,彷彿此人從未在此停留。下一刻,千里之外,一道模糊的青影融入雲層,以遠超尋常聖主的速度,朝著飛仙星遺蹟的方向,悠悠而去。
中州風雲,因羽化遺蹟而動。而李靖的正式介入,便如同在這本就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顆來自異域的火種。飛仙星,註定將成為他“鎮元子”之名,真正震動北斗五域的第一座舞臺。等待他的,將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局面、慘烈爭奪,以及與禁區勢力的首次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