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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20章 祖龍一念驚四海,靈珠耀世定乾坤

2025-11-21 作者:西涼拾荒人

陳塘關,這座屹立於東海之濱數百年的雄關,此刻正經歷著自建成以來最黑暗、最慘烈的時刻。

蒼穹之上,濃重的烏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壓著城頭,彷彿天公也不忍目睹這人間慘劇,以陰沉的面容示人。狂風呼嘯,捲起腥鹹的海水與更加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硝煙與泥土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獨屬於戰場的氣息。瓢潑大雨無情地衝刷著關城,卻洗不淨那浸透每一寸磚石、每一捧泥土的暗紅血色。

城牆,這座曾經象徵著安全與秩序的壁壘,如今已是千瘡百孔。巨大的缺口如同巨獸猙獰的獠牙,裸露的夯土和斷裂的條石訴說著它們承受的恐怖衝擊。在最大的那道缺口處,殘存的守軍們在副將張橫、王雷的帶領下,組成了一個殘缺不全、卻散發著決死意志的鋒矢陣。

他們的甲冑早已破碎不堪,兵刃捲刃、斷裂,甚至有人手中只剩下半截長槍或一口崩了口的大刀。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鮮血混合著雨水、泥漿,在他們腳下匯聚成一片片小小的、粘稠的血窪。他們的臉龐被硝煙和血汙覆蓋,唯有一雙雙眼睛,因為透支的生命力和必死的決心,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頂住!為了陳塘關!為了身後的父老!”張橫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形,他揮舞著捲刃的戰刀,將一個試圖衝上缺口的蟹將劈得甲殼迸裂。

“殺!多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王雷怒吼著,用肩膀死死頂住一面殘破的盾牌,擋住數支刺來的長矛,盾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沒有複雜的戰術,沒有精妙的配合,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消耗。用胸膛去擋鋒利的爪牙,用身體去填補防線的漏洞。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同伴飛濺的鮮血,每一次揮刀都可能成為生命中最後的動作。防線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火光劇烈搖曳,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守軍的怒吼聲、咆哮聲越來越稀疏,越來越微弱,逐漸被龍宮妖兵那如同海潮般洶湧的喊殺聲所淹沒。

懸浮於半空中的敖丙,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他周身籠罩在淡藍色的龍氣之中,雨水無法近身,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煉獄般的景象。胸口的創傷依舊傳來陣陣隱痛,那是之前李靖傾力一擊留下的印記,更是一種刻骨的恥辱——他,東海龍宮三太子,竟被一個“孱弱”的人族將領所傷!

這恥辱,必須用鮮血來洗刷!用這座關城的徹底湮滅,用所有膽敢反抗他的螻蟻的屍骨來堆砌!

他抬起手,指尖龍氣凝聚,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如同萬載寒冰碎裂:“傳令,中軍精銳,壓上!踏平此城,雞犬不留!”

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告,瞬間傳遍戰場。一直按捺未動的龍宮中軍,那些身披重甲、體型碩大、妖氣沖天的精銳——諸如力大無窮的蠻鯨力士、甲殼堅逾精鋼的玄龜甲士、行動如電的劍魚妖兵——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它們如同蓄勢已久的洪峰,終於等到了開閘的瞬間,以一種碾壓一切的姿態,朝著那搖搖欲墜的防線發起了最後的、毀滅性的衝擊!

城頭上,張橫、王雷等人看著那如同山崩海嘯般湧來的精銳妖兵,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絕望。他們已竭盡全力,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但實力的絕對差距,並非意志可以完全彌補。

“兄弟們!”張橫猛地舉起捲刃的戰刀,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今日,我等便與陳塘關共存亡!黃泉路上,結伴同行,也不寂寞!”

殘存的守軍們發出了最後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準備迎接終末的到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陳塘關即將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的剎那——

異變,並非來自關城,也非來自天外援軍,而是源自……龍宮大軍本身,源自那浩瀚深邃、連線著東海本源的碧波潭深處!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蒼茫、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磅礴意志,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意志無形無質,卻比山嶽更沉重,比大海更浩瀚。它並非針對神魂進行攻擊或震懾,而是如同一種無形的規則,一種源自血脈源頭的絕對律令,瞬間掃過整個陳塘關戰場,掃過每一位擁有龍族血脈的生靈,掃過每一位歸屬於水族範疇的存在!

剎那間,時間彷彿被凍結。

所有正在衝鋒、正在咆哮、正在揮舞兵刃的龍宮妖兵,上至實力強悍、不可一世的墨鱗蛟帥、玄龜真人,下至數量龐大、面目猙獰的蝦兵蟹將,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動作猛地僵住!

衝鋒的蠻鯨力士保持著揚起重錘的姿勢,卻再也無法落下;疾馳的劍魚妖兵身形凝固,彷彿鑲嵌在了空氣之中;甚至那些正在噴吐妖術、駕馭水流的妖將,周身的能量波動也驟然紊亂、消散。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來自種族烙印的敬畏與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它們所有的兇戾、瘋狂與戰意!那是一種螻蟻面對蒼穹,溪流面對海洋的本能戰慄!

“哐當!”“噗通!”

兵器脫手掉落的聲音,身體不受控制跪伏在地的聲音,此起彼伏。許多血脈較低的水族,更是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五體投地,朝著碧波潭的方向瘋狂叩首,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那是它們血脈中對至高存在的本能朝拜!

就連懸浮於空、身為純血真龍的敖丙,在這股古老意志掃過的瞬間,也是周身沸騰的龍氣猛地一滯,彷彿被澆了一盆冰水!他臉色劇變,冰藍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感受到了一種凌駕於他東海龍族血脈之上的、更為古老、更為純粹、更為威嚴的龍威!那感覺,彷彿一位沉睡了萬古、創造了龍族輝煌的祖輩,於無盡的沉眠中,因為某種契機,不經意地洩露出了一絲漠然的注視!

“這……這是祖龍的氣息?!”敖丙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充滿了荒謬與震駭,“怎麼可能?!祖龍早已在龍漢初劫後沉寂萬古,意志消散於天地間,怎會在此地、此刻,顯現出一絲意念?!”

驚駭之後,一絲難以言喻的、火熱的貪婪,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他的心底。 祖龍!那可是龍族真正的始祖,力量的源頭!若能捕捉、甚至掌控這一絲祖龍意念,獲得其中的機緣,莫說他東海太子之位穩如泰山,便是將來角逐龍皇至尊,乃至重現遠古龍族輝煌,也未必不可能!但這機緣顯然已被引動,並且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庇護著陳塘關!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血脈源頭的變故,讓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狂風暴雨的聲音,以及陳塘關城頭,那些殘存的、本已準備赴死的守軍,粗重而茫然的喘息聲。

張橫拄著捲刃的戰刀,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風箱般起伏。他看著前方那些突然靜止不動、甚至跪地叩拜的敵人,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王雷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雨水和血汙的泥濘,同樣一臉茫然。

“怎麼回事?它們……怎麼停了?”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聲音顫抖地問道,他手中的長矛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

“是總兵大人的後手嗎?還是……朝廷的援軍到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希冀。

“不……不像……”張橫沙啞地開口,他的感知比普通士兵敏銳得多,他能感覺到那股籠罩戰場的古老意志,帶著一種非人的、俯瞰眾生的漠然,“這感覺……好古老,好可怕……像是……像是有甚麼不得了的東西,醒了……”

就在這萬籟俱寂、所有目光(無論是茫然還是驚駭)都下意識投向碧波潭方向之時——

“吼——!!!”

一聲遠比敖丙之前任何龍吟都要恢弘、都要古老、都要充滿無上威嚴的龍吟,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自碧波潭深處,悠悠傳來!

這龍吟聲並不如何響亮刺耳,卻清晰地、直接地響徹在每一個擁有龍族血脈的生靈靈魂最深處!它帶著一絲被打擾清淨的不悅,一絲對後輩肆意妄為的警告,更帶著一種“此地,由吾氣息庇護”的、不容置疑的絕對宣告!

“噗通!”“噗通!”

隨著這聲直擊靈魂的龍吟,更多的水族妖兵再也承受不住那血脈上的絕對壓制,成片成片地徹底放棄了抵抗,如同潮水般跪伏下來,朝著龍宮方向頂禮膜拜,連頭都不敢抬起。整個龍宮大軍的陣型,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士氣跌落谷底。

墨鱗蛟帥、玄龜真人等強者,憑藉深厚的修為和較高的血脈,雖然勉強還能站立,但臉色也是極其難看,周身原本澎湃的妖力波動此刻紊亂不堪,顯然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和壓制。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與無奈。祖龍意志,對於任何龍族血脈而言,都是無法違逆的至高存在。

敖丙的臉色,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破了龍鱗,滲出金色的龍血。這突如其來的祖龍意念,不僅徹底打斷了他志在必得的攻勢,更是對他權威的赤裸裸的挑釁與碾壓!

“是誰?!究竟是誰引動了祖龍意念?!”他心中瘋狂地咆哮,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般掃過麾下眾將,最終,無可避免地定格在龍宮的方向,一個被他刻意忽略、打壓、甚至欲除之而後快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敖!傾!心!”

除了這個身具那一絲特殊變異血脈、又對龍宮寶庫瞭如指掌、且對他恨之入骨的妹妹,他想不到還有誰有能力、有動機在此刻做出此事!“賤人!安敢如此!” 他心中的殺意如同火山般洶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而此刻,碧波潭龍宮深處,那座被無形力量封鎖的偏殿內。

敖傾心在捏碎那枚傳承自古玉佩、以自身精血和本源龍元為引,強行溝通並引動了沉睡於龍宮寶庫最深處、那件與祖龍有著千絲萬縷聯絡遺物的一絲氣息後,整個人彷彿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生命力,軟軟地癱倒在地。

她面色慘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染開了悽豔的花朵。強行引動遠非她現階段所能駕馭的祖龍氣息,對她而言負擔極大,幾乎燃盡了她的龍元根基,傷及了本源。

劇烈的痛苦席捲全身,每一寸經脈都如同被撕裂,神魂也傳來陣陣虛幻感。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望向那面懸浮的水鏡。水鏡中,龍宮大軍驟然而止的攻勢,那僵立跪拜的妖兵,那臉色鐵青、驚怒交加的敖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她逐漸模糊的視野中。

蒼白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絲悽然卻又無比決絕、甚至帶著一絲快意的笑容。

“做到……了……我……終於……做到了……”她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

她顫抖著、冰涼的手,輕輕撫上自己微微隆起、此刻因她力量耗盡而傳來陣陣不安悸動的小腹,眼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混合著嘴角的血跡。

“孩子……你看見了嗎……娘能為你……為你那生死不知的父親……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她清楚地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以敖丙那偏執狠戾、睚眥必報的性格,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一旦他查明緣由,或者找到暫時遮蔽、對抗這祖龍氣息的方法,更加瘋狂、更加酷烈的報復,必將如同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她自己的命運,恐怕也……

但至少,在這絕望的關頭,她為陳塘關,為那些誓死守護家園的人族將士,為那個她心中念念不忘、此刻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的他,爭取到了這寶貴無比的一線喘息之機!這就夠了。

帶著一絲慰藉與無盡的擔憂,敖傾心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唯有那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之上。

陳塘關外,戰場依舊沉浸在那詭異的死寂之中。

敖丙懸浮在空中,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在天人交戰,殺意與理智如同兩條惡龍,在他腦中瘋狂廝殺。

繼續強攻?在這無處不在的祖龍意念籠罩下,麾下大軍血脈被壓制,戰意全無,戰力十不存一,甚至強行催動,可能引起血脈反噬,導致炸營!屆時不用陳塘關守軍動手,龍宮大軍自己就會陷入混亂和自相殘殺!

退兵?那他東海三太子的顏面何存?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最後卻因為一絲莫名其妙的祖龍氣息而灰溜溜地退走?今日若退,他必將成為整個四海的笑柄,威望掃地!

就在他猶豫不決、被無盡的憋屈與怒火炙烤之際——

天邊,異彩再現!

一道七彩流霞,祥和、溫潤、純淨,彷彿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美好與希望,伴隨著清越空靈、能洗滌心靈的環佩叮咚之音,自三十三天外、無盡虛空深處,悠然灑落!

那霞光並不刺眼奪目,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淨化戾氣、調和陰陽的磅礴力量,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與暴戾殺伐之氣,都似乎被悄然化去、沖淡了幾分,帶來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寧靜。

霞光流轉,並未直接介入下方慘烈的戰場,也沒有攻擊任何一方,而是在陳塘關上空,那烏雲與血光交織的天幕下,緩緩凝聚,化作一朵瑞氣千條、祥光萬道的七彩祥雲。雲朵之上,立著一位童子。

這童子看似年歲不大,約莫七八歲模樣,生的粉雕玉琢,眉目如畫,彷彿集天地靈秀於一身。頭扎兩個可愛的總角,身穿一件繡有玄奧莫測、蘊含大道至理的山河社稷圖的赤紅肚兜,周身籠罩在朦朧而神聖的七彩霞光之中,更顯靈秀非凡,超凡脫俗。他赤著一雙白嫩如玉的足,輕鬆寫意地踏在祥雲之上,手中並未持任何兵器,只在那纖細的手腕上,套著幾個晶瑩剔透、寶光內蘊、道韻天生的玉環,方才那清越悠揚、直抵神魂的環佩之音,正是由此發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清澈剔透、宛如最純淨琉璃般的眼眸。其中不見絲毫孩童的稚氣與天真,唯有洞悉世事變遷、看透紅塵永珍的淡然,以及一抹屬於先天神聖的、與生俱來的超凡與漠然。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戰場,掃過那被祖龍意念壓制、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龍宮大軍,最終,落在深深嵌入城牆、氣息奄奄、生死不知的陳塘關總兵李靖身上,輕輕蹙了蹙如畫般的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娘娘法旨。”

童子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珠落於銀盤,悅耳動聽,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直抵靈魂本源的威嚴,清晰地、平等地傳入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無論人族、龍族,抑或是其他妖族。

“東海之爭,牽扯過甚,業力糾纏,致此地生靈塗炭,有傷天和,違背好生之德。”他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讓聽聞者心神不由自主地為之所奪,生出敬畏之心。

“敖丙,爾身為龍族太子,天命尊貴,本當行雲布雨,澤被蒼生,積攢功德。如今不思修身養性,反起無端刀兵,行此酷烈滅絕之事,豈不聞‘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作為,非但不能光耀龍族,反徒增業力,於己於族,皆為大害!”

他並未高聲呵斥,但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敲打在敖丙的心頭。

“媧皇宮……七彩霞光……是靈珠子童子!”敖丙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剛剛平復幾分的駭浪再次滔天而起!竟然是這位!那可是女媧娘娘座下最親近的貼身童子,雖是童子形象,實則是先天靈珠化形,跟隨娘娘不知多少元會,得其親自點撥,地位尊崇無比,其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早已遠超尋常金仙!

媧皇宮超然物外,執掌部分妖族氣運,平日極少理會洪荒大陸的具體紛爭,此刻竟派靈珠子親臨,雖未直接出手干預,但其態度已然明確——不喜殺戮,庇護此地生靈,反對他敖丙的暴行!**

這份量,比之任何一個玄門大教的核心弟子前來調停,都更具威懾力!因為媧皇宮代表的是聖人的意志,是某種程度上“天意”的體現!公然違逆,後果不堪設想!

靈珠子那清澈的目光轉向敖丙,彷彿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與防禦,看透他內心深處的掙扎與算計:“三太子,退兵吧。此間因果複雜,牽連甚廣,尚未到了結之時。強逆天意,一意孤行,恐非但不能如願,反會招致更大的禍端,屆時悔之晚矣。”

他的話,如同最後的通牒,又如同帶著一絲慈悲的提醒與警告。

前有祖龍意念壓制大軍,動搖其根基與士氣;後有媧皇宮使者顯聖,以天道大勢與聖人威壓進行震懾。敖丙內心的壓力已臻至頂點。然而,就在他幾乎要被這雙重巨力壓垮,準備含恨暫時退兵,以圖後計之時——

“報——!!!”

一名龍宮巡海夜叉,神色倉皇,連滾爬帶地疾馳而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利扭曲:“殿下!緊急軍情!西方千里之外,發現殷商大軍!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帥旗乃是‘聞’字,兵甲鮮明,殺氣直衝霄漢!觀其行軍速度與氣勢,絕對是殷商最精銳的王師,兵力……兵力恐不下十萬之眾!正全速向我方逼近!”

“甚麼?!聞仲?!”敖丙失聲驚呼, 臉色徹底大變,再無半分之前的冰冷與高傲,只剩下震驚與一絲……慌亂!

殷商太師聞仲!此人不僅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道法高深,更手握殷商王朝兵馬大權,是真正的人族實權派巨頭!他麾下的王師,是經歷過無數血火淬鍊的百戰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非尋常諸侯軍隊可比!他們代表的是人族正統王朝的意志與怒火!

若在平時,憑藉龍族在水域的優勢和麾下妖兵,敖丙未必會懼怕與聞仲在海上或沿海一戰。但此刻,內部軍心因祖龍威壓而徹底潰散,將士惶惶不可終日,戰力暴跌;外部有媧皇宮使者明確勒令退兵,代表著天道大勢的不喜;若此時再與這支攜雷霆之怒、氣勢如虹而來的殷商生力軍硬撼……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他帶來的這支龍宮大軍,很可能會在此遭受毀滅性的打擊,甚至有可能被聞仲與陳塘關殘軍內外夾擊,導致全軍覆沒!屆時,他敖丙不僅寸功未立,反而損兵折將,狼狽逃回東海……那他在龍宮中將威信掃地,不僅無法向父王和龍族元老會交代,更將徹底失去爭奪未來龍皇寶座的資格!甚至可能因此被圈禁、被廢黜!

三重壓力,如同三座巍峨不朽、沉重無比的神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1. 祖龍機緣的誘惑與內部瓦解: 機緣驚鴻一現卻旁落他人(極可能是敖傾心),導致軍心潰散,血脈壓制使得大軍戰力十不存一,內部隱患巨大。

2. 媧皇宮的威壓與天道大勢:聖人意志顯現,公然違逆,不僅可能立刻招致靈珠子的出手,更會為整個東海龍族帶來不可預測的業力與氣運衰敗,關乎種族未來。

3. 殷商王朝的武力威脅與現實危機:聞仲率領十萬虎狼之師將至,內外交困,士氣低落之下,有全軍覆沒之危,關乎他個人的權勢、地位乃至生死存亡!

退,雖暫時失了顏面,顯得狼狽,但至少能儲存東海精銳,避免最壞的結果。日後尚可徐徐圖之,無論是想辦法化解祖龍意志的影響,還是應對媧皇宮的態度,乃至尋找機會再報此仇,都留有餘地。那驚鴻一現的祖龍機緣,也未必沒有再謀奪的可能。

進,則幾乎是必死之局!身敗名裂,兵敗身死,甚至累及東海龍族氣運!萬載修行,宏圖霸業,皆成畫餅!

權衡利弊,得失計較,在電光火石之間於敖丙腦中飛速運轉。他那張俊美卻因憤怒和驚駭而扭曲的臉上,暴怒、不甘、屈辱、掙扎……種種情緒如同走馬燈般變換,最終,盡數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的死寂。那是一種認清了現實,被迫吞下苦果的極致壓抑。

他深深地、彷彿要將眼前這座殘破的關城、那空中的祥雲童子、以及那遙遠的碧波潭方向,都刻入靈魂深處般,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充滿了怨毒、憤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那祖龍機緣的深深貪婪。

“哼!”一聲蘊含了無盡怒火、憋屈、不甘與無奈,彷彿從九幽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冷哼,從他那緊咬的牙關中迸出。敖丙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嘶啞而冰冷地擠出了那個讓他感到無比恥辱的命令:

“今日之事……媧皇宮金面,不可不給。殷商大軍……哼!”他強行給自己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臺階,“傳令——撤!軍!”

“撤”字出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虛弱感。早已軍心渙散、惶恐不安的龍宮大軍,如同聽到了赦令一般,再也顧不得甚麼陣型、甚麼軍紀,如同退潮的海水,又像是被驚散的魚群,倉皇失措、狼狽不堪地朝著碧波潭方向潰退而去。來時那洶洶的氣勢、整齊的陣列,此刻已蕩然無存,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瀰漫不散的恐懼。

城頭之上,絕處逢生的守軍們,直到此時,才彷彿終於確認了危機暫時解除。劫後餘生的狂喜、失去戰友的悲痛、長時間緊繃神經驟然放鬆的虛脫……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爆發開來。許多人癱倒在地,放聲痛哭,或是與身旁倖存的同伴緊緊相擁,泣不成聲。

“退了!龍宮真的退兵了!”

“我們守住了!陳塘關守住了!”

“是那位仙童!是媧皇宮救了我們!”

“還有朝廷!朝廷的援軍快到了!”

張橫也是熱淚盈眶,這位鐵打的漢子此刻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眼角的溼潤。但他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嘶啞卻堅定的聲音吼道:“快!救人!先把總兵大人小心地救出來!醫護兵!救治傷員!還能動的,立刻清理戰場,加固缺口!快!”

殘存的守軍和城內早已等候多時、心急如焚的青壯民夫們,立刻如同注入了新的活力,開始瘋狂地行動起來,抓住這來之不易的、用無數生命換取的生機!

祥雲之上,靈珠子童子靜靜地看著下方開始忙碌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龍宮大軍倉皇退去的方向,那雙洞悉世事的清澈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光芒。他並未在此久留,也未與任何人交談,只是朝著陳塘關的方向,以及那西方隱隱傳來戰鼓聲的天際,微微頷首,似是認可,又似是告別。

隨即,他周身七彩霞光再次流轉,清越的環佩叮咚之聲悠揚響起,身影連同腳下那朵祥雲,一同逐漸變淡,最終如同夢幻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間,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來,以聖人威名,化解了一場屠城浩劫;他去,不帶走一片雲彩,不染絲毫塵埃。

媧皇宮的干預,祖龍意念的意外顯現與內部瓦解,敖傾心不惜代價的捨身引動,以及殷商王朝援軍帶來的現實威懾,四方因素,缺一不可,共同交織,最終造就了陳塘關這近乎奇蹟般的、慘烈而悲壯的生機。

然而,所有明眼人都清楚,這僅僅是暴風雨來臨前,一段短暫而脆弱的平靜。敖丙那怨毒的眼神,龍宮退兵時的不甘,都清晰地預示著,東海龍族與陳塘關、與人族的恩怨,遠未到結束之時。碧波潭下引動祖龍意念的敖傾心與她腹中孩兒的命運,重傷垂死的李靖的未來,那驚鴻一現、引得四方矚目的祖龍機緣……這一切,都如同潛藏在平靜海面下的巨大暗流,預示著未來的道路,必將更加曲折,更加波瀾雲詭,佈滿荊棘與殺機。

但無論如何,在此刻,陳塘關,守住了。希望的曙光,終於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的、染血的黑雲,帶著悲憫與肅殺,照耀在這片飽經蹂躪、卻又孕育著不屈意志的土地上。

遠方的海平面上,殷商的玄鳥戰旗,已然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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