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波紋緩緩消散,只留下殿內一片狼藉與死寂。
金獅王捂著斷裂、妖血淋漓的右爪,臉色慘白如紙,看向李靖的目光中再無半分輕蔑與嗜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駭然。他那足以硬撼同階法寶的暗金鱗甲與利爪,在對方那柄看似古樸的青銅戈與那詭異的暗金波紋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更可怕的是對方身上那股驟然暴漲、凝練如實質的戰意,簡直如同上古戰神附體,令他神魂都在顫慄。
禽妖與水妖同樣不好受,強行中斷神通帶來的反噬讓他們內腑受創,氣息萎靡,此刻更是被李靖那一眼掃得心驚膽戰,連連後退,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揮戈斬來。
李靖卻並未理會他們。他重新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戰魂碑灌注而來的海量資訊與精純戰意,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識海中奔騰咆哮。《黃庭經》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與這股外來的戰意能量並非簡單融合,而是在一種玄妙的共鳴中相互淬鍊、提純。他的元嬰周身清輝與暗金戰意交織,彷彿披上了一層無形的戰甲,小手不斷掐訣,推演、吸收著那些關於征戰殺伐的古老感悟。
“戰,非只殺伐,更在意志,在氣勢,在法則運用之妙……”
“以身為兵,淬魂為鋒,意之所至,萬法皆破……”
“破甲、戮魂、陷陣、御軍……此乃兵主之道碎片……”
無數模糊的意念碎片流淌心間,與他過往的戰鬥經驗相互印證,許多曾經晦澀不明之處,此刻豁然開朗。他對於“戰鬥”的理解,正在發生質的飛躍,不再侷限於招式和法力,更觸及到了意志、氣勢乃至一絲法則的層面。
而他手中的青銅戈,青輝內斂,卻與戰魂碑之間建立了一種更深的聯絡。碑身流淌的符文似乎有一部分與戈身上的古老紋路產生了呼應,一絲絲更加本源、更加蒼茫的氣息,正透過這種聯絡,緩慢而堅定地融入青銅戈內部,修補著它萬古歲月的損耗,喚醒著更深層次的威能。
時間,在這傳承與吸收的過程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金獅王三妖面色變幻不定,退到殿門附近,既不敢再上前搶奪,又不甘心就此退走。那戰魂碑的傳承誘惑實在太大。金獅王眼神陰鷙,暗中吞服丹藥,催動妖力修復斷爪,目光不時掃過李靖和那依舊散發著烏光的戰魂碑,似乎在等待著甚麼變數。
就在李靖感覺自身對戰意的掌控即將達到一個臨界點,對青銅戈的感悟也更深一層時——
“嗖!嗖!嗖!”
數道破空之聲從殿外通道傳來,緊接著,五道身影幾乎同時衝入了兵武殿內!
來人並非妖族,而是人族修士。三名元嬰,兩名金丹後期。他們衣著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宗門,此刻臨時結盟。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揹負長劍的青衣中年,修為已達元嬰中期巔峰,氣息凌厲。
這五人剛一進入,立刻被殿內中央那高達百丈、散發著磅礴戰意與烏光的戰魂碑所吸引,眼中瞬間爆發出無比熾熱的光芒。
“戰魂碑!果然是上古戰道至寶!”青衣劍修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隨即,他們也看到了正在碑下接受傳承的李靖,以及退在角落、明顯受傷不輕的三名妖修,還有地上那些插著的、靈光閃爍的殘兵。
“星宮的李靖長老?”青衣劍修顯然認出了李靖,眉頭微皺,又瞥了一眼金獅王三妖,瞬間明白了局勢,“他在接受傳承,妖族受傷,好機會!”
貪念瞬間壓過了其他考量。在他們看來,李靖雖強,但正處於傳承關鍵時期,無法分心,而那三個妖族已是驚弓之鳥。此時正是奪取殘兵,甚至……打斷李靖,爭奪傳承的絕佳時機!
“動手!收取殘兵,小心禁制!”青衣劍修低喝一聲,身後四人立刻應聲而動,化作數道流光,撲向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各施手段,試圖降服。
而青衣劍修自己,目光卻死死鎖定了戰魂碑下的李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被貪婪佔據上風。若能打斷其傳承,說不定自己就有機會承接這戰魂碑的認可!
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帶著撕裂意境青色劍罡悄無聲息地凝聚,蓄勢待發,目標直指李靖的後心!這一擊,他用了七成力,意在重創打斷,而非立刻擊殺,以免引來星宮不死不休的報復。
角落裡的金獅王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快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巴不得這些人族內鬥起來。
然而,就在青衣劍修的劍罡即將離體而出的剎那——
一直閉目接受傳承的李靖,猛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暗金戰火併未完全消退,反而更加深邃,如同蘊藏著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一聲。
“哼!”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青衣劍修的神魂深處!一股遠比之前擊退金獅王時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戰意威壓,如同無形巨山,轟然壓向青衣劍修!
“甚麼?!”青衣劍修臉色劇變,只覺神魂如遭重錘,凝聚的劍罡瞬間潰散,體內法力一陣紊亂,胸口發悶,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他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李靖的背影,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僅僅一聲冷哼,竟有如此威力?!
與此同時,李靖緩緩站起身。他手中的青銅戈似乎也完成了某種蛻變,青輝不再耀眼,卻變得更加深沉內斂,戈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沿著紋路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芒。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剛剛闖入的五名人族修士,最後落在臉色蒼白的青衣劍修身上。
“此地機緣,各憑本事。但若心懷不軌,暗施偷襲……”李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伐之氣,“便休怪李某戈下無情。”
話音落下,他並未釋放氣勢,但那股經過戰魂碑淬鍊後、融入骨子裡的磅礴戰意,卻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籠罩整個兵武殿。
那兩名正在試圖收取殘兵的金丹修士,直接被這股戰意壓得臉色發白,動作僵住,幾乎喘不過氣。另外兩名元嬰修士也是心神凜然,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看向李靖。
青衣劍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拱手道:“李長老道法通玄,是在下孟浪了。”他知道,眼前的李靖,絕非他們幾人能夠招惹,剛才那一聲冷哼已是警告,若再不知進退,恐怕真要隕落於此。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示意同伴放棄那些難啃的殘兵,轉而警惕地退到一旁,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依舊散發著烏光的戰魂碑,只是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不甘。
李靖不再理會他們,也沒有去動那些殘兵。兵武殿最大的機緣——戰魂碑的傳承與對青銅戈的補完,他已獲得。他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與更加清晰的戰道感悟,目光投向殿宇更深處。那裡,似乎還有更加幽邃的氣息傳來。
這虛天殿的探索,才剛剛開始。他一步邁出,身影化作流光,無視了殿內神色各異的兩族修士,徑直向著兵武殿的後方通道而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寂靜,以及眾多複雜難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