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冰冷潮溼的沙礫上,李靖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無處不在的劇痛,心中一片冰冷。方才擊殺那怪異妖獸,幾乎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氣力,此刻若是再來任何危險,哪怕只是一頭稍大些的野獸,他都絕無幸理。
必須儘快恢復一點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尚有餘溫的妖獸屍體上。這怪獸甲殼堅硬,血肉中必然蘊含一定的能量,雖然可能斑雜,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掙扎著坐起,用還能動的右手,費力地剝開妖獸堅硬的甲殼,取其最精華的心臟部位和那對慘白的複眼——這些通常是妖獸能量凝聚之處。他又小心翼翼地破開妖獸頭顱,取出了一枚鴿卵大小、呈現出渾濁暗藍色、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和腥氣的內丹。
“希望能有用…”李靖喃喃自語,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這妖獸與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都不同,其內丹能量屬性也異常古怪。
他尋了一處巖壁凹陷處,勉強算是能遮風避雨,又耗費最後力氣佈置了一個最簡單、幾乎沒甚麼效果的隱匿警戒小陣。
隨後,他先吞服了僅存的幾顆療傷丹藥,穩住左臂的傷勢和體內翻騰的氣血。然後,他拿起那枚渾濁的妖獸內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運轉起《黃庭經》。
功法剛一運轉,那內丹中的能量便被引動,一股冰涼、狂暴、帶著濃烈腥鹹氣息和微弱星辰之力的異種能量,猛地湧入他的經脈!
“呃!”李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能量極其斑雜暴烈,與他修煉的洪荒法力格格不入,甚至產生劇烈的衝突,衝擊著他本就受損嚴重的經脈,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趕緊放緩了吸收速度,小心翼翼地引導、煉化。《黃庭經》畢竟不凡,其煉化萬物的特性此刻顯現出來,雖然緩慢,但確實能將那異種能量中的雜質和狂暴氣息一點點磨去,提煉出最本源的一絲精純靈力,融入乾涸的丹田。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足足持續了大半天時間。
當那枚內丹最終化為齏粉時,李靖終於恢復了一絲微薄的靈力,大約相當於練氣一二層的水平。雖然微不足道,但至少不再是徹底油盡燈枯的狀態了。左臂的傷勢在丹藥和靈力滋養下,也稍微好轉,不再那麼劇痛難忍。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總算有了一點自保的底氣。雖然這點實力在此地依舊危險重重,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接下來數日,李靖便在這片陌生的海灘艱難求生。他小心翼翼地探索周圍環境,不敢遠離。依靠那點微薄靈力,他捕捉一些弱小的、類似貝類和甲殼的生物果腹,味道腥鹹難以下嚥,但能補充體力。他採集那些怪異的、蘊含著微弱水屬或星辰屬效能量的植物,嘗試煉製最基礎的療傷藥膏,效果甚微,但聊勝於無。
他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強大的神識雖然範圍縮小,但感知依舊敏銳,多次提前避開了一些氣息強大的本地妖獸。
期間,他又遭遇並艱難擊殺了兩頭相當於練氣中期的怪異海獸,取其內丹和血肉煉化,修為緩緩恢復到了練氣三四層的樣子,傷勢也好了小半。左臂雖然依舊不便,但已能輕微活動。
他對這個陌生世界的認知也逐漸增多:這裡靈氣稀薄斑雜,但某些特定地方(如海邊、某些巖洞)會蘊含著一種獨特的、被稱為“星力”或“潮汐之力”的能量;植被和生物都與他所知截然不同,充滿了適應海洋和某種特殊環境的特徵;天空始終是那種灰藍色,夜晚能看到兩顆異常巨大的、散發著朦朧光暈的“月亮”(或者說星體?),以及無數陌生的星辰。
這裡,絕非天南大陸!甚至可能不在同一片星空之下!
這個猜測讓他心中愈發沉重。
這一日,正當他在一處礁石後嘗試引導那稀薄的“星力”入體時,忽然神識微動,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和靈力波動!
有人!
李靖心中一驚,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岩石般潛伏起來,小心地透過礁石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海面上,一艘長約十丈、造型奇特、彷彿由某種巨型骨骼和木材混合打造而成的舟船,正破浪而行。船上有三名修士,衣著風格與天南大陸迥異,多是短衫、皮甲,便於活動,身上帶著濃烈的海風氣息和淡淡的煞氣。他們的修為都不高,兩個練氣中期,一個練氣後期。
他們似乎正在追逐一群銀光閃閃的怪魚,手中丟擲一種特殊的網狀法器,口中呼喝著一種語調奇特的語言。
李靖屏息凝神,仔細傾聽。那語言與他所知的天南通用語有很大差異,但似乎同屬一個語系,連蒙帶猜,勉強能聽懂一些詞彙:“…快…網住它們…”“…這次收穫不錯…”“…回去能換不少靈石…”
靈石?他們也用靈石?李靖心中微動。
過了一會兒,那三人似乎收穫頗豐,開始返航,方向正好經過李靖藏身的這片海岸。
李靖心中念頭急轉。是繼續隱藏,還是冒險接觸?一直躲下去不是辦法,他需要資訊,需要了解這個世界,需要資源療傷恢復!
最終,他決定冒險一試。他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衫(原本的法袍早已在空間亂流中損毀,現在穿的是用獸皮簡單縫製的),刻意將修為壓制在練氣中期的樣子,並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一些,然後主動從礁石後走了出來,對著那艘骨船揮了揮手。
船上的三人立刻警惕起來,法器對準了李靖,速度放緩。
“甚麼人?”那名練氣後期的修士喝道,語言雖怪,但李靖勉強聽懂了。
李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無害和焦急,用半生不熟、夾雜著天南口音的語言,拱手道:“在下…李靖,乃遠方…流落至此的修士,遭遇海難,身受重傷,與同伴失散…不知此處是何地界?望幾位道友…行個方便,指點一二。”他故意說得磕磕絆絆。
那三人聞言,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好奇。他們仔細打量李靖,見他確實氣息不穩,身上帶傷,衣衫襤褸,不像有假。
“流落至此?看你樣子,確實像是倒了黴的。”那練氣後期修士語氣稍緩,但仍保持警惕,“你說的話腔調真怪,不是我們‘碎星礁’的人吧?甚至不像附近群島的人。”
碎星礁?群島?李靖默默記下這些地名。
“在下…來自極遠之地,確實非本地人士。”李靖順著他的話說道,“敢問道友,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那練氣後期修士與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才說道:“這裡當然是亂星海啊!還能是哪兒?看你這懵懂樣子,難不成是從哪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剛出來的?”
亂星海!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李靖腦海中炸響!
他雖然早有猜測此地遙遠,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亂星海!他在宗門古籍中隱約看到過關於這片遙遠星域的零星記載,據說那裡星辰破碎,環境惡劣,(群島)遍佈,妖獸橫行,與天南大陸隔著無盡遙遠、幾乎無法跨越的虛空!甚至有傳言說,那裡是古魔戰場之一,空間極不穩定。
自己竟然被那該死的古傳送陣,一下子從魔道腹地的黑煞山脈,拋到了如此遙不可及、完全陌生的星域!
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席捲了他,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那三名修士見李靖目瞪口呆的樣子,更加確信他是某個偏僻小島出來的土包子,戒心又降低了不少。
“嘿,傻了吧?看你這模樣,傷得也不輕。”那練氣後期修士倒是起了幾分“憐憫”,“算你運氣好,碰到我們幾個心善的。我們要回‘黑巖島’,那裡有坊市,你可以去那兒買點丹藥治傷,或許還能找條船看能不能送你回你的‘極遠之地’,不過嘛…嘿嘿,費用可不低。”
亂星海…黑巖島…坊市…
李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感激的神色:“多…多謝幾位道友告知!不知…可否捎在下一程?在下…願以些許材料作為報酬。”他取出了一些之前擊殺妖獸獲得的、覺得最不值錢的甲殼和材料。
那三人看了看材料,眼睛微亮,雖然品質一般,但白得的便宜誰不要。
“上來吧!算你走運!”那練氣後期修士揮了揮手。
李靖道謝後,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那艘骨船。船隻調轉方向,向著茫茫大海深處駛去。
站在船頭,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墨藍色的陌生海洋,感受著空氣中稀薄斑雜的靈氣和淡淡的星力,李靖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絕望於與故土的遙遠隔絕,悲傷於同伴的生死未卜,迷茫於未來的何去何從。
但與此同時,一股極強的求生欲和韌性也在他心底升起。
無論身在何方,無論處境多麼艱難,活下去,然後…變得更強!
亂星海麼…既然來了,那便從這裡,重新開始吧。
他的目光投向海平線,變得深邃而堅定。新的挑戰,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