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年月誰家的年夜飯也不富裕,頂多了飯桌上多一道肉菜,多兩道素菜。
肉菜也是燉帶魚,還只是軋鋼廠這一類的大企業,才有能力給職工發上點。
全四九城,也沒有誰家能跟葉家這樣,不僅雞鴨魚肉俱全,還能吃上新鮮的海貨,吃上只烤全羊。
大成子家也送了些,可李嬸不肯多要,他們家的性子向來如此好強得執拗。
傻柱則被葉家奢華的年夜大餐給驚到了,因為雞鴨魚肉在這個人家已經成了配菜,生猛海鮮才是正餐。
並且他忽然發現,自己賴以為榮的廚藝,居然在很多菜式上不知怎麼下手。
燉菜是他從沒接觸過的一品熊掌,熬製的是紅燒藏羚羊肉,煎炸的是太平洋鱈魚,清蒸的是虹鱒魚,煲制的是十全大補飛龍湯......
幾乎絕大部分食材他只在菜譜上看到過,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葉家的簡陋廚房裡。
長達數個小時的烹飪時間裡,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的只有震撼兩個字。
而且葉家的年夜飯,被他內心篤定為今晚全四九城的第一大餐,顯然毋庸置疑的了。
可以他平時容易犯渾的性格,今天居然不敢對葉家的如此奢侈,不敢稍有微詞。
原因其實很簡單,他是真的被震撼到無話可說!
且不論大部分食材他都不知怎麼下手,就僅僅是葉衛東那駕輕就熟的廚藝展現,就等於是給他狠狠地上了一課。
但他內心除了驚心怵目,並不覺得過程有多難熬折磨,反而認為是開了眼界,學了手藝。
只是自信心的備受打擊也是確實存在的,好在以他的性格能有較高的廚藝傍身,原因就在於他有這個方面的偏好。
所以儘管在廚房裡飽受打擊,卻仍舊樂此不疲。
他的所有心理活動,都瞞不過葉衛東的細膩感知,他只是在心裡暗笑,知道自此之後,這個看似桀驁不馴的刺頭,應該是被徹底拿下了。
因為他知道,最佳的收服人的手段,就是在對方自認為最擅長的方面將其打敗。
今晚他無疑做到了,傻柱或許已經被今晚的所見所聞完全打壓,從今往後再也生不出抗爭的底氣。
這就足夠了,這是比殺人誅心更高階的馭人之道,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是極強,對其產生的挫敗感是顛覆性的,卻又不具備羞辱性。
事實上也是如此,接下來的年夜飯,傻柱乖順的如同葉衛東最忠實的徒弟,甭管指使他乾點甚麼,都樂呵呵的坦然接受。
這種情況變化看在眼裡,最感到高興的還是他親妹妹何雨水。
因為她的心裡最有深刻理解,跟葉家人的友好相處,是一種脫離了雞毛蒜皮瑣碎的人生另一境界。
這裡沒有狗撕貓咬,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家長裡短,沒有明爭暗鬥、相互算計,而是跳脫了庸俗鄙陋的寸草春暉,周身沐浴在春日陽光裡的溫暖港灣。
但今晚最感到高興到匪夷所思的不是他們,而是新婚的馮六和範秀珍。
儘管全程都羞羞答答的坐立難安,可他們的內心是心潮澎湃的,這是一種嶄新的人生經歷,情竇初開,怦然心動卻又刻骨銘心。
當然這些情緒的基礎是相互間的喜歡,由此可見,範秀珍是真的沒有嫌棄馮六的身材矮小,而是發乎於心的欣賞跟愛慕。
儘管他們能走到一起跟懵懵懂懂沒啥關係,更多的是由於生活的壓力。
但除了這些之外,尤其是對範秀珍而言,還多出來了一種有了家的歸屬感。
從此她和妹妹的人生際遇不再是孤單的,害怕的,空虛的無以力繼,而是可以避風,可以吃飽穿暖的巢穴。
並且今晚的飯桌上,葉衛華也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大腦短路,說出來要把前院東廂房贈送給馮六。
而範氏姐妹一開始的震驚駭然之餘,看到的是其他葉家人的含笑點頭和隨聲附和。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兩姐妹還沒啥反應呢,馮六首先就在一愣神之後嚎啕大哭了起來。
可他的哭聲裡沒有痛苦,而是滿滿的感動跟感激。
其實他的人生經歷比范家姐妹強不了多少,都是顛沛流離了一路,從未奢望過能在四九城一個安穩的家,穩定的收入,而是明天的伙食是否有著落。
即使是自從跟著葉衛東來到東跨院,甚至被葉母認了乾親之後,這種內心的歸屬感還沒有多麼的深刻。
突然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才猛然讓他真實感受到了那個歸屬感。
再有身邊的範秀珍伸手可觸感,他才會瞬間心理失衡,不管不顧的聲淚俱下。
最後還是來福跳出來重新活躍了氣氛,它只是跳到了馮六的腿上,面對著他呆愣愣的端詳了片刻,就讓現場鬨堂大笑。
葉衛東也趁機端起了酒杯,說了些祝福新婚的吉祥話,就很完美的讓這一次的情緒波動化為了無形。
接下來隨著外面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東跨院裡的過年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濃郁。
雨水、二丫開始坐不住了,拉著只有十歲的範秀英,還有七歲的葉斌,五歲半的葉強,去院子裡放鞭炮。
範秀珍現在也開始適應了,跟趙幗英一人抱著一個小不點,躲在門後邊觀看院子裡的風景。
她們懷裡的葉瑤、葉建安雖然才去七個多月,卻比一歲多的孩子還顯得成熟。
他們居然吵著鬧著要去放鞭,一點也不害怕院裡炮仗的巨大響聲。
看著這幅畫面,葉衛東竟是也忽然有了一些感動。
他現在終日奔波在外,還很少有時間陪著孩子陪著家人,此時的感觸也莫名其妙地強烈了起來。
這還是他重生三年以來,第一次旁若無人的陷入某種感動裡,說不上甚麼深刻刻骨,但內心的一種安寧感卻是清晰可覺。
尤其是遠近的鞭炮聲,目之所及的大大小小的團聚一堂,他有那麼一瞬感到了淚意的朦朧,卻轉眼被他硬生生的壓制住了。
就因他立時清醒的意識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擔子,任重而道遠,還需要他承擔起實現大同社會的歷史責任,這不是矯情,而是一種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