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霧裂隙深處。
高聳的山脈如同巨獸的脊背,蜿蜒刺入灰黑色的天空。
這些大山的內部早已被霧族掏空。
山壁上開鑿出密密麻麻的洞口,洞口與洞口之間由棧道相連,形成了一座龐大的立體建築群。
最核心的山腹大廳裡,冥十七坐在石座上,臉色難看至極。
它左手斷腕已經重新生成,但那股靈魂反噬的劇痛還在持續。
靈魂大弓被李清朗奪走,弓身消散的那一刻,它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人硬生生撕下一塊。
品級更是從卓越級五階直接跌到二階,體內能量潰散大半,此刻連一尊普通牛頭霧將都未必打得過。
大廳下方,十幾個人類圍成一團,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們穿著櫻花國高層的制式軍裝,此刻卻像喪家之犬一樣縮在角落。
為首的是櫻花國前二號人物,名叫小野一郎,原本是武田苦果的副手。
半個月前,武田苦果帶著他們投靠霧族,說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們信了,把聚集地的防禦部署、兵力分佈、傳送陣結構全部交了出去。
結果呢?霧族輸了。
八千萬正規軍被打殘,三百多尊霧將死了大半,連羅剎血脈都折了進去。
他們這些投靠過來的人,現在根本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的計策似乎沒有作用。”
冥十七開口,它盯著大廳角落的陰影處,帶著壓抑的怒意。
陰影動了,一個身穿斗篷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這不是計策的問題。”
斗篷下傳出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情緒起伏:
“我的計策已經生效了,四千萬人族軍隊被拖延在櫻花國,無法支援主戰場。如果沒有那個意外,漂亮國防線已經破了。”
“意外?”冥十七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的是那個弓箭手?如此強者,關於他的資訊,你為甚麼不提前報告!”
穿斗篷的神秘霧族沉默了兩秒:
“他的實力在一個月前還只是優秀級,理論上來說,對你們構不成威脅。”
冥十七聞言憤怒吼道:“你踏馬放屁!就是因為那個人族,我們才大敗而歸!你若是提前……”
“提前甚麼?”
神秘霧族打斷冥十七,毫不留情的開口道:
“提前告訴你,你就能贏嗎?你的失敗不是因為計策,是因為你們太廢物!
我的謀劃拖住了一半的人族,讓你們擁有碾壓式的兵力。
可到頭來,卻被一個弓箭手翻盤,這不是廢物是甚麼?”
冥十七猛地站起身,靈魂深處的劇痛讓它的臉抽搐了一下,但它顧不上了:
“別以為你被戮淵侯看重,我就不敢殺你,說到底,你不過是個雜種!”
轟隆!!!
就在此時,整個山腹大廳突然震顫起來。
冥十七的話卡在喉嚨裡,它猛地轉頭,看向大廳外峽谷的方向。
峽谷底部,那道巨大的魔霧裂隙正在劇烈震顫。
裂隙邊緣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擴散。
裂隙深處的黑暗翻湧著,有甚麼東西正在從中擠出。
陣陣恐怖的威壓從裂隙深處傳出,那威壓厚重得如同實質,壓得大廳裡那十幾名櫻花國求生者雙腿發軟,一個接一個重重跪倒在地。
他們的額頭磕在石板上,止不住地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身上用於隔離魔霧的光罩都開始明滅不定。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通天之柱從裂隙中直衝雲霄。
柱身粗壯得駭人,直徑至少有百米,表面縈繞著濃郁的黑色霧靄。
那些霧靄如同活物,在柱身表面翻湧蠕動,散發著睥睨天下的恐怖氣息。
冥十七抬眼望去,臉色瞬間慘白。
“宇王圖騰!”
那不是真正的魔霧圖騰,如今的兩界封印還很堅固,真正的圖騰不可能透過裂隙投影到這個世界。
這只是圖騰的一道投影,是本體力量在跨界的對映。
但即便如此,這道投影依舊擁有著令它窒息的威壓。
那股威壓讓它的靈魂都在顫抖,甚至堪比被奪走靈魂大弓時的反噬。
冥十七顧不上重傷的身體,從石座上踉蹌著下來,迅速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它身旁的馬面霧將早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整個身體都在抖。
大廳裡那十幾名櫻花國求生者更是不堪,有人褲襠溼了一片,但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圖騰投影的出現,意味著霧族的至高存在已經知曉了此次戰敗的訊息。
那道通天之柱的頂端,黑色霧靄緩緩散開,露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面孔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一雙眼睛,漆黑如深淵,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從圖騰投影中傳出,響徹整個魔霧裂隙區域。
“我宇王一脈在這片大陸建立霧國,最後竟大敗而歸,淪為其餘霧王的笑柄,你們可知罪?”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在場所有霧族的心口上。
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冥十七連大氣都不敢喘,跪在地上的膝蓋把石板都壓出了裂紋。
它聽出這道聲音來源於誰。
每位霧王手下都有三位得力干將,被封為“侯”,也可以統稱為三大將。
來者正是它方才提到的戮淵侯。
要知道,偌大的霧族,總共也只有八尊霧王,二十四位霧侯。
即便是完美級強者,在霧侯面前也是揮手可滅。
面對這等存在的質問,讓冥十七怎能不怕。
“此次出兵,你們二人誰是統領?”
圖騰投影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掃過冥十七和馬面霧將。
馬面霧將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它偷偷用眼角餘光看向冥十七,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
它知道,以它的身份和實力,在這種場合根本沒有說話的資格。
統領是冥十七,戰敗的罪責也應該是冥十七的。
冥十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微微顫顫地開口。
“回稟戮淵侯,此次出兵由屬下擔任統領,戰敗之罪,由屬下承擔。”
話音落下,它的身體已然抖如篩糠。
它不敢辯解,不敢求饒,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在戮淵侯面前,它只是一隻螻蟻。
“你方才說,要殺我看重的人?”
戮淵侯的聲音從圖騰投影中傳出,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冥十七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它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漆黑的能量光柱從圖騰投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冥十七根本來不及反應。
光柱徑直擊中它的胸口,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冥十七的身體在光柱中開始崩解。
從四肢開始,血肉化作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冥十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化成黑霧,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三秒後,石座上只剩一團飄散的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