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氛圍十分複雜。
趙匡明被何亞軍放下後,在趙宏庚的攙扶下,艱難地喘息著。
他的傷勢實在太重,一時半會恢復不了甚麼戰鬥力。
“別拖延時間。”
何亞軍眼中充滿殺意:“不管你的傷好沒好,我都能殺你!”
換做平時,趙匡明哪受得了這話。
但如今自己身受重傷,對方又跟瘋了一樣,完全不管不顧,一副要和自己同歸於盡的模樣。
這讓他只能嚥下這口氣,緩緩開口道:
“我和李清朗……在那天晚上遭遇了巨猿首領的追擊,隨後慌不擇路,進了一座霧族的靈石礦脈。”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礦脈?霧族的靈石礦脈?
那是甚麼概念?
等同於闖進了敵人的兵工廠和糧倉!
趙匡明居然還能活著回來,這得走了多大的運。
在魔霧大陸這段時間,龍國的靈石研究有了新進展。
主要是鵝國的方尖碑也破譯了一部分關於靈石的資訊。
兩者相結合下,靈石已經能初步生產,只不過目前的產量還小。
在場的都屬於各聚集地的高層,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之前或許不清楚靈石礦脈意味著甚麼,但如今確實十分了解。
趙匡明語速很慢,待周圍議論小了點後,才接著說道:
“我們兩人藉著鬼火心臟的效果,偽裝成霧屍混進去,一邊偷偷挖靈石,一邊獵殺卓越級的霧族,以此獲取本源,一開始很順利,殺了十幾個礦洞的監工……”
他省略了大部分細節,只勾勒出大概:
“後來我們被發現了,礦脈的守衛力量很強,有一個羅剎血脈的霧族,叫羅波赤,它帶了五個卓越級高階的霧將。”
羅剎血脈!
這個詞讓翁國偉都不淡定了。
龍國對霧族的研究中,三大至高血脈的資訊極少,但每一條都標註著“極度危險”。
“我們被逼到絕路。”
趙匡明的聲音低沉下去:
“我為了給李清朗創造機會,主動引開了大部分追兵,之後用了保命的道具,逃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何亞軍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
“即便我幫了他吸引了仇恨,但還是沒有用,但是李清朗已經被圍在礦脈深處,我……我沒能力救他。”
“你踏馬放屁!”
何亞軍向前踏了一步,氣勢逼人:
“趙匡明,你當我傻?你是甚麼人?你會主動給清朗創造機會,你們倆的關係甚麼時候好到這種程度了?”
這話尖銳,卻直指核心。
趙匡明和李清朗之間,從來都不是可以託付生死的戰友。
趙匡明臉上閃過一抹難堪,但隨即被疲憊淹沒:
“信不信由你,事實就是,我逃出來時,手裡只有五顆卓越本源,而鬼火心臟的時間只剩十二天!
我拼了命,在荒野上獵殺落單的霧獸。
資源打光了,生命精華喝完了……”
他指了指身上猙獰的傷口:
“我也差點就死在裡面,而且是在最後一刻,才湊齊了十顆本源,不管你信不信,我與李清朗的關係已經不似從前,我完全沒理由害他!”
趙匡明沒有繼續解釋,但表達的已經很清楚。
在他逃離礦脈時,李清朗生還的希望就已經渺茫了。
獨自面對羅波赤和數名高階霧將,就算戰力在怎麼強橫,也終歸難逃一死。
何亞軍盯著趙匡明,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穿。
對方身上的傷做不了假,那種瀕死搏殺後殘留的慘烈氣息也做不了假。
他的說辭或許有參水,比如在逃脫這件事情上。
何亞軍猜測,對方就是純粹的臨陣脫逃。
說甚麼幫李清朗吸引追兵,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罷了。
不過這些何亞軍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李清朗現在的處境。
對方既然選擇告訴自己這些情報,那大部分應該是真話。
退一萬步來說,李清朗鬼精鬼精的,只有他坑別人的份,趙匡明還真玩不過他。
“我暫且信你,但是!”
因為先入為主的原因,何亞軍依舊沒給趙匡明好臉:
“若是被我知道你做了坑害清朗的事情,你一樣得死!”
趙宏庚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翁國偉抬手製止。
“何領主,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翁國偉沉聲道,“趙領主傷勢嚴重,需要治療,至於李領主的下落……我們只能等。”
“等?”
何亞軍猛地轉頭:“等到甚麼時候?等到他的封地消散嗎?”
封地消散,意味著領主死亡,庇護所核心崩潰。
這是最無可辯駁的死亡證明。
翁國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至少現在,金烏封地還在。”
這句話,讓何亞軍狂躁的內心稍微冷靜了一絲。
“抱歉,翁老,是我衝動了。”
“沒關係,能聽勸就行。”
只要封地還在,李清朗就還活著。
哪怕他困在魔霧大陸,哪怕他身受重傷,只要沒死,封地就不會消散。
“石頭。”何亞軍忽然開口。
石洞安紅著眼睛看向他。
“你和天師先回18號聚集地。”
何亞軍語氣不容置疑:
“回去之後,第一件事,確認金烏封地的狀況。光罩是否穩定,居民情緒如何,有沒有異常。只要封地沒出事,你老大就肯定還活著。”
石洞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把話嚥了回去:“明白!”
何亞軍又看向黃志騰:
“天師,你要主持好大局,這塊你比我擅長。18號聚集地不能亂,該巡防巡防,該鎮壓鎮壓,誰敢在這個時候鬧事,直接處理掉。”
黃志騰神色凝重地點頭。
他知道現在18號聚集地處在一個微妙的關口。
三位領主,一位下落不明,一位留在龍國,只剩他一人回去主持,壓力巨大。
“那你呢?”黃志騰問。
“我留在這裡!”
何亞軍看向廣場中央的傳送陣:
“再等幾天,如果……如果清朗的封地一直不消散,說明他可能被困在某個地方,暫時回不來,到時候,我再想辦法。”
“好。”
黃志騰不再多言,拍了拍石洞安的肩膀:“石頭,我們走。”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走向龍國聚集地內的定向傳送陣。
何亞軍則走到廣場邊緣,找了塊石頭坐下,閉上眼睛,像是入定的老僧,但周身那股壓抑的氣息,讓附近的人都下意識地遠離。
趙宏庚扶著趙匡明去治療了。
翁國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何亞軍孤坐在那裡的背影,最終嘆了口氣,也轉身離開。
廣場上,只剩下寥寥幾人還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