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車推至山頂倉庫外的交接點,那裡有幾個氣息明顯比外圍監工強悍的霧族負責清點接收。
它們穿著更齊整的皮甲,身上帶著淡淡的陰冷感,眼神掃過霧屍和礦車時,竟閃過一絲貪婪。
李清朗和趙匡明極力收斂所有氣息,模仿著其他霧屍呆滯木訥的樣子,交出礦車後,便低頭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個像是小頭目的霧族揮了揮手,靈魂震盪發出清晰的指令:
“下去,繼續裝載。”
李清朗心中一定,這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測。
這些負責押運的霧屍,任務就是在倉庫和礦洞深處之間迴圈往復,簡單機械,不需要思考,也因此不被重視。
他們跟著另外幾個完成交接的霧屍,沿著一條稍窄的坡道向下,再次進入礦洞。
越往裡走,光線越發暗淡,只有自身胸膛處偽裝的鬼火心臟提供照明。
礦洞要比李清朗想象中大得多,足足走了小半個鍾,通道才逐漸開闊,同時,密密麻麻的岔路開始出現。
沿途能看到更多霧屍在勞作,有些在拓寬通道,有些在清理碎石,還有些在更深的側方礦脈處奮力挖掘。
監工的數量似乎並未顯著增加,但氣息普遍比外圍的要強一些。
“卓越一階,卓越三階,卓越二階……”
李清朗心中默默記下這些霧族的資訊,不僅是實力,還有血脈。
力大無窮的牛頭血脈,以速度見長的馬面血脈,陰冷無比的無常血脈……
處於礦洞內部的霧族,就沒有低於卓越級的!
不過正如趙匡明所說,它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確保挖礦進度上,對於排成佇列、默默行進的押運霧屍,幾乎不看第二眼。
李清朗悄然運轉金烏之瞳,視線穿透昏暗,觀察著周圍環境。
他發現礦洞內部的巖壁上,靈石分佈的密度和光澤果然遠勝外圍,甚至有些區域隱隱透出靈光。
一些較大的礦脈節點處,有霧族監工親自看守,普通霧屍不得靠近。
終於,他們的隊伍抵達一處較為開闊的地下洞窟,這裡像是一箇中轉站。
一側堆放著大量已開採出來、尚未裝載的靈石原礦,另一側則停放著不少空礦車。
幾個霧屍正在監工的指揮下,將礦石搬上礦車。
……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黃志騰掙扎著浮出水面,肺裡火辣辣地疼。
身後河岸上,那頭卓越級三階的巨猿發出不甘的咆哮,它在岸邊捶打胸膛。
詭異的獨眼死死盯著河中的人影,卻終究沒敢下水。
魔霧大陸的河流中隱藏著比陸地更詭譎的危險,即便是卓越級三階的巨猿也不願輕易涉險。
“咳咳……操……”
黃志騰咳出幾口渾濁的河水,拼命划動手臂,順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他渾身溼透,就連霧屍的偽裝都在河水沖刷下有些鬆動,鬼火心臟提供的魔霧抗性正與河水中的侵蝕能量激烈對抗。
“這他媽叫甚麼事兒……”
他回想起半小時前的驚魂時刻。
與李清朗、何亞軍失散後,黃志騰本想找個高處躲藏,等待天亮再匯合。
可那頭三階巨猿不知怎麼就鎖定了他,一路追殺。
他拼盡全力逃跑,可一個沒有夜視能力的瞎子能往哪裡跑?
不出意外,他迷路了。
靈媒血統的趨吉避凶被動瘋狂預警,四面八方全是危險的訊號,唯有這條不知名的黑河存在一線生機。
河水冰冷刺骨,河面寬達數百米,兩岸是陡峭的巖壁。
水流速度極快,快到不合常理,黃志騰憑著優秀級二階的實力都只能勉強保持頭部露出水面,根本無法控制方向。
就這樣漂了大概二十分鐘。
前方傳來雷鳴般的轟響。
黃志騰心中一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已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拽向河心。
“槽,是瀑布!我——”
話未出口,整個人已隨著萬噸河水垂直墜落。
失重感只持續了短短數秒。
“砰!”
後背重重撞入下方深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水性本就不算好的他,此刻更是無力掙扎,只能任由湍急的暗流裹挾著身體,在漆黑的水底翻滾、撞擊。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漸緩。
黃志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扒住一塊突出的岩石,艱難地將上半身拖出水面。
“呼……呼……”
他趴在溼滑的岸邊石灘上,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休息了足足五分鐘,黃志騰才掙扎著坐起身,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幾瓶初級生命精華灌下。
溫熱的藥力在體內化開,修復著受損的內臟和肌肉。
“這給道爺我幹哪來了……”
環顧四周,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頂高不見頂,隱約有微弱的光源從巖縫中透下。
是魔霧大陸那種暗紫色的天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自然熒光。
洞窟內溼度極高,空氣卻異常清新,完全沒有魔霧那種腐朽腥臭的味道。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裡竟然看不到一絲魔霧的痕跡!
“怎麼可能……”
黃志騰站起身,忍著渾身痠痛向前走去。
他腦海中此時冒出的竟是水簾洞三個字。
藏在瀑布底下,內部環境雖然一般,但對比外界充盈的魔霧來說,簡直宛如仙境。
而且他還細心的發現,這裡有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存在生活過的痕跡。
例如石板梯,石制桌椅,甚至還有幾個酒杯。
黃志騰藉著微弱的熒光向前探索。
洞窟深處,人工雕琢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平整的石板路、倒塌的石柱、殘破的浮雕牆壁……
這裡分明是一處古老的遺蹟!
他沿著石板路向前,越走越心驚。
遺蹟的規模遠超想象,連綿的石質建築雖已殘破不堪,卻能看出曾經的恢宏。
建築風格與霧族那種粗獷、陰暗的風格截然不同,線條柔和優雅,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與陌生的文字。
黃志騰在一面相對完好的浮雕牆前停下腳步。
牆上刻著一幅星圖,以及一行行扭曲如藤蔓的文字。
他不認識這些字,但靈媒血統帶來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文字中蘊含著某種“善意”與“秩序”,與霧族那種純粹混亂、侵蝕的氣息完全不同。
“清朗說得對……”
黃志騰喃喃自語:“魔霧大陸,真的吞併過其他世界……”
他想起了之前在山頂觀測時,李清朗對那座黑色山脈的推測。
眼前這座遺蹟,恐怕也是某個被吞噬文明的殘片,不知為何沒有被魔霧徹底侵蝕,反而保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