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深處，距離龍國封地約五十公里外。
魔霧在此地翻湧不休，彷彿擁有生命般蠕動著，形成一片近乎實質的灰黑色屏障。
屏障中流動著一種扭曲的能量，這股能量干擾著一切試圖探入其中的感知波動。
龍國封地的各類偵測道具，在此處皆如石沉大海，反饋回的只有一片空洞。
霧將凱拓的身影懸停在這片濃郁霧氣的中央。
它的身軀被翻騰的霧流承託，離地數米，周身環繞的灰霧如同活體鎧甲般緩緩流轉。
它的面容始終籠罩在變幻的霧氣之後，只能隱約看見模糊的五官輪廓，但此刻卻清晰傳遞出壓抑不住的怒意。
位於這片區域中心，由霧氣構成的畫面正在無聲播放著龍國封地外圍的實時景象。
畫面之上，堪稱一邊倒的屠戮！
只見人類士兵依託簡易工事，手中緊握著那些在凱拓看來造型怪異，毫無美感可言的黑色金屬長管。
它們並非弓弩，也沒有凝聚元素的波動，卻能在震耳欲聾的連續爆鳴中，噴吐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風暴。
橙紅色的火舌在槍口閃爍不定，絕大部分霧兵甚至都沒能碰到守護光罩便四分五裂。
凱拓握緊了拳頭：“先是月麟族，現在，又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如此之多的人族！”
怒火讓它一時間控制不住自身的強橫氣息，將遮掩行蹤的滾滾魔霧都衝散些許。
“情報不是說，這片殘破大陸的底蘊早已枯竭，星球意志瀕臨沉寂嗎？為何還能提供這般規模的援助！”
賜予人類一片聚集的封地，尚在理解範疇之內，無非是垂死意志的掙扎。
但連同封地一起賜下的，竟是數量如此恐怖、針對性如此之強的殺戮兵器！
這些金屬管子，鐵疙瘩，單獨一件，在它眼中不值一提，甚至無法對稍微有點實力的霧族造成威脅。
然而，當它們的數量堆積到一定程度，形成了覆蓋性的火力網，量變就引發了質變。
誠然這些武器對高階的霧族威脅有限。
但在當前高階戰力無法大規模入侵的情況下，足以左右戰場的勝負天平。
“大人息怒。”
一旁的副將赫蘭倒是更沉得住氣。
它身形比凱拓瘦削一些，穿著貼身的暗灰色霧甲，五官也相對清晰。
“這片大陸氣數將盡的判斷，應當無誤。”
赫蘭抬起一隻手，指向畫面中那些噴吐火舌的槍械：“這些武器簡單粗糙，毫無自然元素或大陸本源力量的韻味。”
“你的意思是……這些東西都是人族自己弄出來的？”
“存在這種可能性。”
赫蘭沉吟了一會，接著道：
“如今的星球意志，其創造權能已基本喪失，它能做的只是拿出已有的東西，或是引導他們去做一些事情，而這些武器，之前可從來沒有出現過。”
“至於封地……僅僅是一千個封地，就能讓枷鎖鬆動，從而讓我們有機會降臨，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這片大陸的意志，已經虛弱到需要依靠這些人族來延緩死亡了。”
“它賜予封地，不過是飲鴆止渴，每多消耗一分底蘊，枷鎖就松一分，我們能降臨的力量就強一分。”
聞言，凱拓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此次魔霧潮汐，本質上只是一次偵察與測試。
主要目的並非一定要滅絕多少生靈，而是切實探測這片大陸殘存意志的強度。
這決定了它是否還能孕育出高階戰力，是否還有反抗的餘力。
只要確認大陸意志確實在走向衰亡，那麼讓這些人族多存在一段時間又有何妨？
待到霧王圖騰的力量能夠干涉此界……不，甚至不需要霧王。
只需它麾下任意一位大將成功降臨投影，以其位階與力量，足以碾壓任何依靠外物的抵抗。
赫蘭嘴角勾起：“高階戰力的絕對缺失，是這些螻蟻無法彌補的硬傷，他們現在越瘋狂，將來墜入絕望時，才會越悽美。”
聽完副將的話，凱拓對未能摧毀這片人族封地的怒火減輕了不少，但仍有幾分肉疼：
“可惜了……一百多座封地，若能一併拔除，圖騰的賞賜必然豐厚。”
“即便暫時拿不下，也不能讓他們太過輕鬆。”赫蘭語氣中透著一絲玩味：
“這些沒有靈智的霧屍一脈，就留在這繼續進攻吧，數量這麼多，不死一死……多可惜啊。”
霧族內部，等級森嚴，血脈至上。
血脈的高低，直接決定了潛力、實力、地位乃至智慧。
比如三大上位血脈中的羅剎一脈，成年個體往往能輕鬆碾壓同品級的普通霧族，越階挑戰也非罕事。
而霧屍一脈，位於金字塔的最底層，是公認的數量最多、誕生最容易、也最為弱小的血脈。
它們只有簡單的殺戮與吞噬本能，即便高品級的霧屍一脈擁有智慧，也彌補不了戰力方面的硬傷。
在其它霧族眼裡，它們本就是消耗品，死得再多也不會心疼。
反之，利用它們持續不斷地進攻，消耗人類的彈藥儲備，磨損那些封地光罩的能量。
這才是對消耗品最有效率的使用方式。
用低賤血脈的消亡，去換取敵人珍貴資源的損耗，無論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凱拓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赫蘭的意思，哈哈大笑起來：
“赫蘭，你可真夠狠的，不過，我就需要你這樣的副將！”
它拍了拍赫蘭的肩膀，轉身融入身後的濃霧：
“走吧，羅剎一脈要在本次降臨的魔霧裂隙處建立霧國，咱們去分一杯羹。”
赫蘭看著凱拓消失的方向，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和野心。
它低頭再次看向光幕中慘烈的戰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後也化作一縷灰煙，消散在濃霧中。
隨著兩位霧將的離去，這片區域的魔霧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
但很快，無數霧兵傳來了低沉、無序的嘶吼。
失去了高等霧族的直接驅趕和微調，霧兵們的進攻變得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