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朗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和劇痛中緩緩上浮，如同溺水者終於衝破水面。
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隨即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山峰的懸崖邊緣，身下是粗糙的岩石，遠處是連綿起伏、被稀薄迷霧籠罩的山脈。
除了他，懸崖這片平臺上還站著十幾個人，正是那些在最後關頭拋棄木棺、四散逃命的求生者。
他們聚在一起，臉上混雜著驚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目光時不時瞟向李清朗的方向，但又不敢過於直視。
原因無他，大橘正匍匐在李清朗身前，琥珀色的豎瞳冰冷地鎖定著那十幾人，彷彿隨時都會暴起將他們撕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懸崖最邊緣的那道身影。
玄色王袍在微風中拂動，背影挺拔而孤寂，正是混沌王。
他正俯瞰著下方翻湧的雲海迷霧，不知在思索甚麼。
李清朗迅速檢查自身，驚愕地發現，自己那被持劍霧兵廢掉的右臂和左腿，此刻竟被一團柔和的綠色光芒包裹著。
光芒中，血肉筋骨傳來麻癢的感覺，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癒合。
這效果，遠比生命精華要強大和神奇得多。
“你醒了。”
混沌王平靜的聲音響起，他沒有回頭，卻彷彿對身後的一切瞭如指掌。
李清朗撐起身體，感受著體內重新湧起的力量，目光復雜地看向混沌王的背影：“是你救了我？”
混沌王緩緩轉過身，那雙蘊藏著星河的眼眸看向李清朗：“恭喜你們，通關了這次洞天。也感謝你，遵守約定，將我送到了此地。”
李清朗立刻抓住了關鍵點，指向那口已經開啟、此刻空空如也的木棺：“那棺木裡，一直是你？”
“是我的肉身。”混沌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所稱呼的系統，它賦予了我短暫的靈魂，為的就是解決這次的魔霧圖騰，只有這樣，你們這些異界旅者才能度過這次危機。”
“魔霧圖騰？”李清朗感覺腦中滿是疑問，卻又不知從何提起。
所幸混沌王似乎對他抱有好感，所以也沒有當謎語人，而是直接了當的解釋：
“圖騰，是魔霧，也就是迷霧的根源，霧兵也同樣依靠圖騰才能來到這個世界，你的潛力很不錯，抓緊成長吧，成長到可以對圖騰產生威脅才算有一絲希望。”
李清朗不解：“可是，圖騰不是已經被你解決了嗎？”
“誰跟你說，魔霧圖騰只有一根？”混沌王的話讓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這次的圖騰只是剛剛降臨在血月大陸而已，不論是本身的強度或掌管圖騰的霧王，都是墊底的存在。”
李清朗明白，對方說的血月大陸就是迷霧大陸，他原本以為，迷霧大陸原本就是充斥著危險與迷霧的。
可現在看來，迷霧似乎是外來者，甚至是侵略者？
混沌王開口打斷李清朗的思緒：“好了，我的時間不多，給你們發放獎勵吧。”
一旁的十餘名求生者聞言，頓時激動起來，他們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離開木棺後，竟然一次都沒有遇到過霧兵的襲擊，他們就找地方躲了兩天。
知道剛剛，忽然就被傳送到這裡，而且還有獎勵拿。
“對啊，對啊，快發獎勵吧。”
“辛辛苦苦完成任務，獎勵肯定很豐厚。”
“至少有個兩三件卓越級獎勵吧？有了這個獎勵，我說不定也能成為金牌求生者。”
李清朗目光隨即轉向那十幾名縮在一起的求生者，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殺意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他想起胥志強、萊昂、王一鑫、楊妙婷，想起何亞軍……他們一個個倒在路上，用生命鋪就了通往這裡的道路。
“他們都死了。”
李清朗的聲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地砸向那群人：“你們憑甚麼活？憑你們臨陣脫逃？憑你們貪生怕死？現在，還想腆著臉來分潤獎勵？”
那十幾人被李清朗的目光和話語刺得臉色慘白，他們感受到了李清朗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大橘那隨時可能爆發的兇戾氣息。
但或許是仗著混沌王在一旁，又或許是被獎勵的誘惑所矇蔽，即便內心恐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任務是我們一起完成的，憑甚麼不能分獎勵。”
“對呀，我們中途脫離隊伍是為了幫你們吸引仇恨。”
“若是沒有我們，你一個人能完成任務嗎？”
李清朗搖了搖頭，他沒心情去與這些人辯解，乾脆利落的取出屠戮弓，一箭將叫的最歡的那人當場射殺。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剩餘的人頓時呆愣，沒料到李清朗竟真敢當著混沌王的面動手。
他們紛紛扭頭看向一旁的混沌王，可對方卻如同雕塑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死！唰——砰！”
李清朗再次射出一箭，又一人的頭顱當場炸裂。
“不…不關我們的事啊！”
“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李大佬，饒了我們吧，獎勵我們不要了！”
“退出！系統，退出洞天！”
他們終於認清了現實，有人崩潰求饒，有人則立刻在心中瘋狂默唸“退出”，試圖逃離。
按照規則，只要他們成功退出，李清朗再憤怒也奈何不了他們。
然而，幾秒鐘過去，預想中的傳送白光並未出現。
他們依舊站在原地，面對著李清朗越來越冷的眼神和步步緊逼的大橘。
“怎麼回事？為甚麼退不出去？！”
“系統！退出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這時，混沌王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獎勵尚未發放，諸位要去哪裡？”
他說話的同時，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波紋盪漾開來，彷彿切斷了某種聯絡。
那些求生者頓時面如死灰，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系統之間那點微弱的聯絡，被一股力量強行隔絕了！
退出洞天，失敗了。
李清朗瞬間明白，這位古老的王者，用他的方式，讓李清朗能夠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多謝。”
李清朗低聲道，不知道是對混沌王，還是對逝去的隊友。
下一刻，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