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激烈的碰撞聲瞬間在身後響起,伴隨著胥志強和萊昂的怒吼。
李清朗揹著木棺,頭也不回地向著寂靜河谷的方向發足狂奔。
王一鑫在一旁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他們知道,每一聲碰撞,都可能意味著隊友生命的消逝。
身後的戰鬥聲越來越激烈,然後驟然減弱,只剩下零星的、頑強的抵抗聲,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那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壓得奔跑中的幾人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們不能停,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不能。
胥志強和萊昂用生命為他們爭取來的時間,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在速度全開的情況下,原本就不算遠的路程僅需半個小時便可到達,他們必須將時間利用到極致。
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崎嶇,空氣中瀰漫的霧氣似乎也帶上了一種奇特的寒意和死寂感。
地圖令牌上,代表目的地的光點已經近在咫尺。
然而,這點距離卻彷彿隔著天塹。
身後那令人心悸的腳步聲,再次從他們後方傳來。
並且腳步聲,只有一個。
持劍霧兵不疾不徐,穩定得可怕,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絕對實力的碾壓感。
李清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
它追來了,而且速度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快!
木棺彷彿變得更加沉重,壓得李清朗幾乎喘不過氣。
距離目的地或許只有最後十幾公里,但這十幾公里,在身後那尊殺神面前,顯得如此遙遠。
“媽的,沒完沒了!”
王一鑫猛地啐了一口,臉上之前的慌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猙獰。
他停下腳步,將金火法杖往身前一拄,扭頭對李清朗吼道:“大哥,你們走,這次輪到我了!”
李清朗張了張嘴,想要阻止,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別廢話了!”
王一鑫打斷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總得有人墊後不是?胥長官和老外都上了,我也不能慫!任務又不是為了你一個人,咱們現在可都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這牛逼夠我吹十輩子的!”
他話語故作輕鬆,但聲音卻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楊妙婷也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王一鑫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先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絲,側過頭,對李清朗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純真笑容。
“小弟弟,要活下去哦。”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嫵媚:“姐姐我啊……原諒你了。”
這句話輕輕拂過李清朗的心尖,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當然知道楊妙婷指的是甚麼。
當初在信任酒館,他與曲婉兒坑了對方一次,若不是楊妙婷有保命道具,或許已經交待在上一個福地了。
此刻,過往的芥蒂,在這生離死別之際,被她用這樣一種方式輕輕揭過。
李清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著楊妙婷故作輕鬆的笑臉,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甚至連一句“保重”或者“謝謝”都說不出口。
何亞軍重重地拍了拍李清朗的肩膀,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走!”
李清朗本能的邁動腳步,但心中卻充滿麻木。
身後,很快傳來了激烈的戰鬥聲。
王一鑫的怒吼,楊妙婷匕首破空的銳鳴,以及霧兵長劍揮動時撕裂空氣的聲音。
戰鬥聲比胥志強和萊昂那時持續得更短。
伴隨著王一鑫戛然而止的痛吼,以及劇烈的爆炸聲,所有的聲音驟然停歇。
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降臨。
這一次,連何亞軍的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
李清朗感覺背上的木棺重若千鈞,每一步邁出都無比艱難,他的內心空蕩,彷彿失去了力氣。
近了!更近了!
他們幾乎衝進了寂靜河谷的邊緣,就連地圖令牌都灼熱起來。
還沒等他們高興,那個穩定、致命、如同夢魘般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
嗒…嗒…嗒…
它來了。
它跨過了王一鑫和楊妙婷用生命構築的防線,如同無法擺脫的陰影,再次追了上來。
李清朗和何亞軍停下了腳步,緩緩轉身。
持劍霧兵的身影顯現,它那由凝實霧氣構成的身軀上,多了幾道淺淺的痕跡,尤其是胸口的位置,有一片焦黑,看起來像是金火法杖留下的。
但這絲毫沒能減緩它的步伐,那雙幽深的綠火眼眸,依舊冰冷地鎖定著李清朗,或者說,他身後的木棺。
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著不屬於它的、暗紅色的液體。
何亞軍看著那持劍霧兵,臉上露出一絲慘然。
“清朗……”何亞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向李清朗,眼神複雜。
李清朗絕望的搖頭。
“棺材,必須送到指定地點,對吧?”何亞軍的語氣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躺平了這麼久,早就手癢了,放心,我傷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要比妙婷他們拖的時間更久。”
何亞軍看著李清朗,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緩緩抽出了那柄符文短刃。
“不,不。”李清朗聲音顫抖,緊接著激動起來:“殺手哥,我們走吧。”
“它的目標是木棺,我們把木棺給他就行,這個任務我們不做了,我們…”
李清朗的心態,在這時終於到達極限。
歸根結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來到迷霧大陸之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即便庇護所發展優秀,也不過是因為前期運氣好,獲得了幾個強力道具而滾起來的雪球。
在經歷過一系列事情後,李清朗的為人處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不再無腦善良,也不怕死。
但他無法接受這種,眼睜睜看著一位位隊友去送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情況。
“清朗!”
何亞軍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話,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我們是踩著同伴的犧牲、嚥著自己的血淚,一步一步闖到這裡的,外面有幾十億人在迷霧中掙扎,在霧兵的爪牙下求生。”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確實別無選擇,但這不是絕望,而是使命!”
“命運把最重的擔子扔給了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活該,而是因為我們——扛得起!”
“為甚麼你能活到最後?因為洞天是你開啟的?不,是因為我們相信你!”
何亞軍伸出手,指向那口古樸的木棺:
“李清朗,站起來!別讓死去的兄弟白死,更別讓你自己……看輕了自己。”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你也要把這棺材,給我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