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中心,三號生物實驗室。
空氣裡瀰漫著液氮冷卻系統排出的乾燥寒氣,混雜著超級計算機過載執行時獨有的金屬灼燒味,冰冷與灼熱交織,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緊迫感。實驗室穹頂的冷光燈慘白刺眼,照亮了滿地的線纜與精密儀器,也照亮了羅燼佈滿血絲的雙眼。
這位曾經麻省理工最年輕的終身教授,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全息螢幕——數百萬行程式碼如瀑布般飛速滾動,每一行字元都承載著全球數十億人的希望。他已經七十二小時沒有閤眼,眼球裡的血絲比程式碼還要鮮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白大褂上沾染著咖啡漬與試劑痕跡,卻渾然不覺。
他身後,數十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尖生物學家如同被釘在原地,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焦灼。有人雙手緊握,指節發白;有人下意識地咬著嘴唇,滲出細密的血珠;還有人不斷擦拭額頭的冷汗,目光死死黏在螢幕上。整個實驗室死寂得可怕,只剩下【蓋亞】人工智慧核心那如同心跳般的低沉嗡鳴,每一次搏動都敲擊著眾人的神經。
所有人的希望、絕望、榮耀與失敗,都懸於那即將滾動到盡頭的最後一行資料。
“能量指數已突破臨界閾值,靶向粒子束穩定輸出中。”
【蓋亞】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如同最終審判的號角,讓原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凝固。
羅燼的嘴唇乾裂起皮,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像在擂動一面瀕臨破碎的戰鼓,震得胸腔發疼。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毫無察覺。
突然——
資料瀑布戛然而止。
最後一行字元在所有人的瞳孔中定格,如同永恆的烙印:
【靶向細胞S-117與癌細胞K-Ras G12C融合完成。】
【細胞凋亡程式已啟用。】
【臨床三期1377號誌願者體內癌細胞活性:清零。】
【重複驗證:癌細胞活性清零。】
【副作用評估:零。】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有人將手中的平板狠狠拋向空中,任由資料在落地時摔得粉碎;有人相擁而泣,肩膀劇烈聳動,宣洩著積壓已久的壓力;還有人跪倒在地,雙手合十,如同見到神蹟的信徒,淚水混合著狂喜滾落。
羅燼的身體晃了晃,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冰冷的控制檯,卻發現雙腿早已失去所有力氣。他緩緩滑坐在地,將那張寫滿疲憊與滄桑的臉深深埋進雙臂,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從少年時立志攻克癌症,到中年漂泊海外尋求突破,再到加入鋒島孤注一擲,半輩子的堅守與煎熬,在這一刻終於化作現實。
實驗室的合金大門無聲滑開,陳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身黑色西裝、神情依舊冷靜的張敏。
喧囂的實驗室在他出現的瞬間奇異地安靜下來,所有狂喜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男人身上——有敬畏,有狂熱,也有孩子向家長炫耀般的期待。是他提供了不計成本的資源,是他頂住了全球藥企的壓力,是他給了這群科學家放手一搏的底氣。
陳峰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跌坐在地的羅燼面前,緩緩蹲下身。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看著這位已經泣不成聲的天才。
“羅燼。”陳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記得,你說過,上帝在創造生命時,留下了一個Bug。”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的名字,叫癌症。”
羅燼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老闆……我……我把它修復了。”
陳峰笑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起羅燼,而是將一個小小的香檳色金屬徽章輕輕別在了羅燼那件皺得不成樣子的白大褂胸前。徽章通體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標誌,只有一個由【赫菲斯托斯】工業中心用原子級精度雕刻出的DNA雙螺旋結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不。”陳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你沒有修復它。”
“你只是拿到了上帝書房的鑰匙。”
鋒島【伊甸園】宴會廳。
巨大的穹頂是一整塊柔性星空屏,此刻,璀璨的銀河正在頭頂緩緩流淌,星辰的光芒灑落在每個人身上,如夢似幻。長長的餐桌上,擺放的不是名貴的魚子醬與松露,而是【神農】植物園剛剛培育出的第一批無土栽培蔬果——翠綠的生菜、鮮紅的番茄、飽滿的藍莓,帶著清晨的露水與生命最原始的甘甜。
羅燼和他的團隊坐在最尊貴的主賓席,他們已經換下了沾滿疲憊的白大褂,穿上了巴黎頂級設計師量身定製的禮服,卻依舊顯得有些侷促。有人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有人眼神還停留在虛空,彷彿還沉浸在實驗室那片冰冷的資料世界裡。
關之琳端著一杯紅酒,紅色的裙襬如燃燒的火焰般掠過宴會廳,她走到陳峰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明天,全球所有上市藥企的股價,至少要蒸發三千億。他們花數十年建立的癌症藥物帝國,在我們的成果面前,不堪一擊。”
陳峰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白色鋼琴前——周慧敏正坐在那裡,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黑白琴鍵,彈奏著一首溫柔的搖籃曲。琴聲透過【蓋亞】網路,實時傳到了地球另一端的無菌病房,那裡躺著一個剛剛接受S-117細胞治療的小女孩,此刻正伴隨著琴聲安然入睡。
王祖賢沒有說話,只是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走到羅燼面前。這位在實驗室裡叱吒風雲的科學狂人,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雙手接過杯子,低聲說了句“謝謝”,眼眶依舊泛紅。
陳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晶杯,裡面盛著清澈的氣泡水。
宴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今天。”陳峰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我們不慶祝財富,也不慶祝勝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燼團隊,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鋒島成員,最終投向穹頂那片璀璨的星空。
“我們慶祝一種可能。”
“從今天起,癌症這個詞,將不再與死亡劃上等號。”
“它只代表一張可以被治癒的處方單。”
陳峰舉起酒杯,對著羅燼,也對著身後那片流淌的銀河,聲音鏗鏘有力:
“敬鑰匙。”
“敬每一個為生命而戰的人。”
全場舉杯,清脆的碰杯聲與溫柔的琴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星空之下,也迴盪在這個即將被改變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