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島北區三號機庫內,沒有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也無實驗室裡智慧燃燒的灼熱氣息,空氣裡只瀰漫著海鹽與航空煤油交織的凜冽味道,裹挾著近乎凝固的肅殺與沉靜。一架通體灰黑色的公務機靜泊在機庫中央,線條利落剛硬,無半分多餘弧度,宛如一柄淬火鍛造的鋒利軍刀,機身未印任何航空公司標識,唯有一枚深紅色翅膀與齒輪交錯的徽記格外醒目——華航工業,這四個字,便是共和國航空事業的脊樑。
機庫巨型合金閘門前,立著位頭髮花白卻腰桿筆直如標槍的老者,正是華航工業總工程師宋建國,亦是此次合作的最高負責人。他的目光未落在那架代表華航頂尖水準的公務機上,反倒穿透洞開的閘門,望向遠處暮色中輪廓愈發森然的【聖櫃】實驗室,眼底藏著探究與期許。身後,幾位他最得意的門生——共和國航空領域頂尖的中生代專家,此刻全然沒了往日在風洞與圖紙前指點江山的從容,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震撼。來前他們皆以為鋒島不過是用錢堆砌的奢華天堂,可自飛機駛入鋒島空域,【蓋亞】系統接管航路引導的那一刻起,厘米級的精準排程、對氣流與空域的實時運算能力,竟讓駕駛艙內擁有上萬小時飛行經驗的功勳機長全程手心冒汗,顛覆了他們對現有航空技術的認知。
張敏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範思哲西裝襯得她身姿挺拔,手中握著【蓋亞】終端,腳下Jimmy Choo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冷靜的聲響,無半句多餘寒暄:“宋總工,老闆在等您。”
會議室設於【蓋亞】中心頂層,整面牆壁是一塊完整的單向玻璃,憑窗可俯瞰整座鋒島,以及遠處被晚霞染成血色的太平洋,浪潮翻湧,映著殘陽餘暉。長條形會議桌由一整塊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觸感冰冷沉重,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宋建國將一份厚重檔案推至桌前,封面“飛天”二字蒼勁有力,他聲音沉穩如發動機渦輪運轉,字字鏗鏘:“陳先生,這是我們新一代大型運輸機專案方案,目前在材料學上遭遇瓶頸,尤其是機翼與承重結構,急需一種兼具強度、韌性且能抵抗金屬疲勞的新材料。聽聞鋒島【聖櫃】實驗室在此領域已有突破,特來求教。”
陳峰放下手中茶杯,杯中是一杯普通龍井,在這間價值連城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樸素。他未看那份【飛天】計劃,指尖輕敲冰冷桌面,嗡的一聲,整張桌子瞬間化作深邃的全息顯示屏,無數藍色資料流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一架從未現世的飛行器三維模型上。那並非傳統飛機,更似來自未來的星艦,線條張揚凌厲,違背現有空氣動力學規律,通體覆著能吸收光線的啞光黑色——正是【星塵鋼】鑄就的機體。
宋建國與身後專家們的呼吸瞬間停滯,作為領域頂尖者,他們僅一眼便洞悉這模型背後顛覆性的技術代差,眼底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大型運輸機?”陳峰聲音輕緩,卻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他抬眸望向宋建國,語氣帶著篤定的魄力,“宋總工,你的夢想太小了。”
指尖輕點那科幻感十足的模型,陳峰目光灼灼,勾勒出宏大藍圖:“我要的,是一架能在兩小時內抵達全球任何角落的空天戰略平臺,是能在災難發生第一時間,將【神盾】戰士與【聖櫃】救援裝置投送到位的‘上帝之手’,而非侷限於傳統運輸的飛行器。”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窗外海浪永不停歇的奔湧聲。宋建國那雙閱盡風洞資料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迷茫”,他窮盡一生追逐的【飛天】夢,在這年輕人的藍圖前竟顯得如此渺小,甚至帶著幾分可笑。身旁一位年輕專家下意識喃喃:“這不可能……我們的風洞模擬不了這種速度,發動機達不到所需推力,更別說這種頂尖材料……”
張敏上前一步,將【蓋亞】終端接入會議桌,下一秒,飛行器模型旁便浮現出海量實時演算的資料瀑布——風洞模擬引數、推力向量分析、材料應力測試,甚至包括【星塵鋼】在三萬米高空、十馬赫速度下的實時分子結構變化。這般龐大的計算量,即便華航國家級超算中心全力運轉一年也難以完成,在【蓋亞】這裡,不過是一次即時演算。
宋建國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半生的極致興奮。他猛地起身,花白頭髮在冷光下如重新燃燒的火焰,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我幹了!華航加入!”佈滿老繭的手伸至身前,那是託舉共和國藍天夢想的手。
陳峰亦起身,握住這隻承載著航空之魂的手——一隻攪動全球資本風雲,一隻託舉國家航空夢想,在此刻緊緊相握,鑄就新的傳奇。窗外最後一縷晚霞沉入海平面,夜色籠罩鋒島,而會議室內,一輪比朝陽更耀眼的黎明正悄然升起。
陳峰鬆開手,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彷彿已望見那架黑色幽靈劃破蒼穹的模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張敏,通知【聖櫃】,我要在明年今日,在這間會議室裡,喝到用這架飛機從南美洲種植園帶回的新鮮咖啡豆磨成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