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秋。
雷曼兄弟的破產餘波尚未平息,貝爾斯登的崩塌哀嚎仍在金融圈迴盪。全球金融市場如同一座即將傾頹的大廈,每一處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鋒島總控室裡,巨大的弧形螢幕佔據了整面牆壁,卻沒有映出海浪的壯闊,只有一條從紐約華爾街蔓延開來,席捲全球的紅色瀑布。道瓊斯指數像一臺斷了線的升降機,毫無緩衝地筆直下墜,螢幕上每一串代表上漲的綠色數字,都在下一秒被象徵暴跌的血紅無情吞噬,觸目驚心。
恆溫系統持續送出乾燥的冷氣,驅散了室外的秋燥,卻驅不散空氣中無形的凝重。這裡聞不到華爾街交易大廳裡那股混雜著絕望與焦慮的汗酸味,只有電子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襯得整個空間愈發死寂。
陳峰就坐在中央的指揮席上,一身最簡單的黑色T恤,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手中端著一杯溫水,杯壁的熱氣早已散盡,只剩下微涼的觸感。他面前沒有複雜的K線圖,只有一份厚厚的檔案——全球主要金融機構的資產負債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如同一份冰冷的死亡名單,記錄著一個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金融巨頭的黃昏。
腳步聲輕緩地響起,張敏走了進來。她身著一身炭灰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卻難掩眼底的疲憊,顯然已是二十四小時未曾休息。但強大的專業素養讓她將所有倦意死死壓在心底,身姿挺拔地站在指揮席旁,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卻比窗外的深海更顯冰冷:“陳生,華爾街正在崩盤。我們的風險敞口已全部清零,建議立即進入最高防禦姿態,規避後續風險。”
陳峰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份資產負債表上,彷彿在審視一盤以全世界財富為棋子的棋局,冷靜得不帶一絲情緒。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隔著空氣,精準地點在了兩個名字上——花旗、摩根大通。這兩個曾經在金融界呼風喚雨的帝國,此刻股價正以小時為單位腰斬,搖搖欲墜。
“買。”
一個字,簡潔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讓總控室裡恆定的冷氣彷彿瞬間凝固。
張敏的瞳孔猛地收縮,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確認:“陳生?”
陳峰這才抬起頭,目光終於從那份“死亡名單”上移開,落在張敏臉上。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風暴中心最安寧的所在,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八百億美金,買入花旗與摩根大通所有能買到的流通股。”
沒有解釋,沒有商量,只有一個斬釘截鐵的命令。
張敏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像被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又燙又堵。八百億美金,那是鋒島最核心的流動資金,是足以在這場全球金融海嘯中穩穩自保的壓艙石。可現在,陳峰要將這塊壓艙石,扔進一個正在加速塌陷的無底深淵。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不解與震驚,沉聲應道:“是。”
交易指令透過海底光纜飛速傳輸,像一道逆行的閃電,驟然劈入哀鴻遍野的紐約金融市場。瞬間,全球財經媒體炸開了鍋,頭條新聞鋪天蓋地——【神秘東方資本豪擲八百億,為華爾街陪葬?】【世紀豪賭還是世紀蠢行?】【鋒銳資本:金融海嘯中的最後一個瘋子】。
就在這時,總控室裡那臺紅色的加密衛星電話發出了沉穩的蜂鳴,螢幕上只顯示著兩個字母:W.B.。
張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認得這代號——股神沃倫·巴菲特。
陳峰拿起電話,語氣平淡:“沃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絲奧馬哈玉米地的淳樸口音:“八百億,年輕人,你比我還敢買。”
陳峰笑了笑,轉過身看向螢幕上那些因他的資金注入而短暫停止下跌的紅色曲線,緩緩開口:“我買的不是股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巴菲特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那你在買甚麼?”
陳峰沒有回答,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看向依舊站得筆直、眼神裡寫滿困惑的張敏,伸手指了指螢幕上花旗與摩根大通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足以解釋一切:“花旗的全球清算系統,摩根的風險對沖模型,還有他們過去一百年在全球鋪設的金融管道。這些是平時你用再多錢也買不到的核心技術,現在,它們在打折。”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螢幕,望向遙遠的東方,彷彿能看到那片正在高速發展卻處處受制的土地,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沉:“祖國,需要這些銀行的技術。”
總控室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螢幕上的數字仍在跳動,而陳峰那句“祖國需要”,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每個人的心底激起了層層漣漪。